第十六章 我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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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緊張
肖朔半晌沒吭聲。 裴衍沒有催促，慢慢等。身後門扉壓力稍歇，那邊墻寸寸皸裂，不消片刻，破開一個指甲蓋大的洞來。 “我姐一度懷疑你被人奪舍了。”肖朔突然開口，涼漠道，“說你醒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裴衍“哦”了一句，接道：“那你怎麽覺得？” “我覺得她看走了眼，你他媽的一點兒！沒！變！”肖朔伸指點著他，“性格還是這麽爛！” 受了一頓指摘，裴衍從善如流，溫吞道：“準備坦白了嗎？”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肖朔費勁把木櫃往回推了推，暴躁道：“但你忘了件事——現實裏的你正躺ICU，隨時會掛的那種！” “所以這種要命的情況，我姐哪有時間交代事兒？！”肖朔說，“就只提到老金在船上，如果有事就……就捎句話給他。” 裴衍示意他說，肖朔面露掙紮，猶豫幾息，最終放棄道：“捎的話是‘解繩吧’，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解繩。 聽起來，像正是因為“繩”的存在，這艘船才會沈。裴衍想起“浮生號”上的半截棺材木，以繩吊著，微微搖晃。 “肖朔，”裴衍喚了一聲，“你應該猜到了吧。” 肖朔：“……” 這起船難的始作俑者，或許就是肖蕓。 裴衍：“現實裏，老金是不是已經遇難了？” “……對。” 肖家倆姐弟同父異母，每年只有過年時，肖朔才會被送到竹溪村，和父親、姐姐一塊兒過節，因此和老金不熟。 但是肖蕓不一樣。 “所以你才一定要帶我回去，”裴衍說道，借拐杖直起了身，“老金已經死了，如果我也死在這場事故裏，肖蕓她……” 肖朔目光驀然兇惡，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有確鑿證據嗎？”肖朔壓低嗓音，怒目圓瞪，“知道這起船難已經死了多少人嗎？136！你想說肖蕓她殺了136個人……唔！” 他說話時，裴衍來到桌邊，在零食堆來回查看，最終捏起一包薯角，拆開。 沒吃過的口味，還挺好吃。 黃油香味在嘴裏化開，裴衍嚼動腮幫，兩指各戳一個，堵住小孩兒的嘴。 “我沒這麽說，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裴衍說，“消消氣，我還有一個問題。” 肖朔…
肖朔半晌沒吭聲。
裴衍沒有催促，慢慢等。身後門扉壓力稍歇，那邊墻寸寸皸裂，不消片刻，破開一個指甲蓋大的洞來。
“我姐一度懷疑你被人奪舍了。”肖朔突然開口，涼漠道，“說你醒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裴衍“哦”了一句，接道：“那你怎麽覺得？”
“我覺得她看走了眼，你他媽的一點兒！沒！變！”肖朔伸指點著他，“性格還是這麽爛！”
受了一頓指摘，裴衍從善如流，溫吞道：“準備坦白了嗎？”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肖朔費勁把木櫃往回推了推，暴躁道：“但你忘了件事——現實裏的你正躺 ICU，隨時會掛的那種！”
“所以這種要命的情況，我姐哪有時間交代事兒？！”肖朔說，“就只提到老金在船上，如果有事就……就捎句話給他。”
裴衍示意他說，肖朔面露掙紮，猶豫幾息，最終放棄道：“捎的話是‘解繩吧’，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解繩。
聽起來，像正是因為“繩”的存在，這艘船才會沈。裴衍想起“浮生號”上的半截棺材木，以繩吊著，微微搖晃。
“肖朔，”裴衍喚了一聲，“你應該猜到了吧。”
肖朔：“……”
這起船難的始作俑者，或許就是肖蕓。
裴衍：“現實裏，老金是不是已經遇難了？”
“……對。”
肖家倆姐弟同父異母，每年只有過年時，肖朔才會被送到竹溪村，和父親、姐姐一塊兒過節，因此和老金不熟。
但是肖蕓不一樣。
“所以你才一定要帶我回去，”裴衍說道，借拐杖直起了身，“老金已經死了，如果我也死在這場事故裏，肖蕓她……”
肖朔目光驀然兇惡，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有確鑿證據嗎？”肖朔壓低嗓音，怒目圓瞪，“知道這起船難已經死了多少人嗎？136！你想說肖蕓她殺了 136 個人……唔！”
他說話時，裴衍來到桌邊，在零食堆來回查看，最終捏起一包薯角，拆開。
沒吃過的口味，還挺好吃。
黃油香味在嘴裏化開，裴衍嚼動腮幫，兩指各戳一個，堵住小孩兒的嘴。
“我沒這麽說，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裴衍說，“消消氣，我還有一個問題。”
肖朔：“……”
“肖蕓的孩子是怎麽回事？”裴衍問道，“那孩子，是怎麽死的？”
“你說肖朵朵？”肖朔哢嗤咬著零食，含糊道，“她……”
話被打斷，墻壁傳來不安的聲響。
只見從洞裏霍然伸來一根食指，前端彎曲，摳挖四周，墻皮和磚屑撲簌掉落。
裴衍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你繼續說。”
繼續說？
一口氣堵心頭上，肖朔笑了，雙手松開櫃子邊沿，高舉過頭：“不玩兒了。”
緊接著，墻上的洞豁然大開，而門沒了肖朔的撐力，同樣千裏決堤，潰不成軍。“客人”如潮水湧入，嘶吼著朝裴衍撲來，不等他反應，視線天旋地轉。
肖朔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裴衍：“？？？”
——對了，記得肖朔嗎？
剛醒來那會兒，肖蕓來療養院看望，說起自家弟弟，發出感嘆：“那家夥最近幾年跟著陳叔鍛煉，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不大一樣，可沒想到差別大成這樣！
衣領勒進皮膚，裴衍踉蹌後倒的剎那，只見肖朔呼吸一沈，背脊繃緊，現出好看的肌肉線條，隨即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淩空摜起！
裴衍：“……”
浴室門是被裴衍撞開的。
天花板迅速後掠，肩胛骨重重磕上瓷磚，冷硬的觸感竄上天靈蓋。裴衍悶哼一聲，在浴缸前蜷縮身軀，痛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毫無疑問，這狗崽子是在報覆。
另外一邊，肖朔沒急著跟來，反倒甩出巡衛棍，趁著劃開安全圈的片刻，兩步蹦過去拎了一包牛肉幹，這才扭頭往浴室急奔，關門，落鎖。
“呼，剛好趕上。”肖朔道。
緊跟著鎖門的動作，拍門聲一二三漸次響起，肖朔一邊順著胸口，一邊拆開牛肉幹，還沒忘記扭頭問上一句：
“來一根，壓壓驚？”
裴衍：“……”
裴衍齜牙撐地，改為坐著，懶得站起來，隨手夠上簾繩，用力一拉。
百葉窗簾應聲上翻。
肖朔擡頭，正好和“客人”迎面相對！
“……這是浴室啊！”
肖朔喊了一聲：“浴室為什麽要用玻璃當墻？！”
玻璃擦得透亮，沒一會兒爬滿手印，“客人”尋光撲來，如飛蛾撲火圍追在浴室外面。裴衍一臉漠然，涼聲道：“你剛才要是把我往窗外扔，說不定還有點希望。”
反正三層，不大能摔死。
然而此時被困在浴室，插翅也難飛，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進度條跑滿。
或者等著被啃。
兩人一個擡眸，一個低頭，對視半天，都有點兒想揍人的沖動。
“你手怎麽了？”肖朔問。
裴衍左手擱膝，右手不自然地垂在地上，側頭看了一眼，說：“斷了。”
“……剛摔斷的？”
“嗯。”
肖朔一哽，咕噥“不會吧”，蹲裴衍跟前，小心捧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嘖聲道：“沒斷，脫臼了，我給你接回去。”
一聽這話，裴衍汗毛直豎，直覺不妙，“不用”倆字還沒出口，肖朔兩手起落，只聽“喀嚓”一聲悶響。
“！！”
痛感侵略大腦皮層，裴衍死死咬緊下唇，險些喊出了聲，肖朔奇怪地看他一眼，皺眉道：“痛就叫唄，不丟人。”
裴衍抿唇，緩緩吐出一口氣，咬牙道：“……你還會關節覆位？”
他習慣忍痛，不動聲色，但這與肖朔無關，沒必要說。裴衍慢慢擡起右臂，嘗試活動，肖朔見恢覆不錯，驕傲道：“肖師傅手藝好吧，跟陳叔學的，出門在外不懂點兒急救不行……”
一說，話匣子打開了。
從脫臼說到接骨，再到陳叔怎麽教他耍棍。
裴衍擡眼看著他，許久，打斷道：“肖朔，你是不是緊張？”
肖朔：“哈！”
像聽了什麽笑話，肖朔一骨碌起身，抓著牛肉幹，吃了幾條，然後說：“我緊張。”
“不是……平時遇上變臉，四面都是水，往哪兒都能逃，哪有這玻璃、這房間，”手指了一圈，肖朔說，“你看看，就這，不跟電影裏喪屍圍城一樣嗎？！”
裴衍無奈道：“你一緊張就想說話？”
“吃東西也行。”
說話間，那一小包牛肉幹全進了肖朔嘴裏，瞪著空空如也的包裝袋，肖朔扭頭問：“你剛不是還一堆問題嗎？怎麽現在反而不說了？”
裴衍：“怕你又把我甩出去。”
這回輪到肖朔啞口無言，張嘴說不出一個字，半晌，他抓亂頭發，雙腿相盤，一屁股撂瓷磚上。
“你剛問我什麽來著？哦，關於朵朵。”
“反正不是什麽秘密，這兩年你跟我姐接觸得多，她不提，你當然不知道。我告訴你也行。”
肖朔手撐下巴，想了一想，說道：“最先發現肖蕓懷孕的，是我媽。”
……
他母親是“小三”。
那個年代說到出軌，緊跟的就是狐貍精、二奶、第三者……面對旁人的指責，許紅霞默不作聲。男人說會離婚，她信了。
直到某天挺著大肚子，瞥見男人和他妻子接肖蕓放學，一家三口在校門口的攤位點了餛飩，圍坐一桌，油香四溢，熱汽氤氳著臉龐。許紅霞遠遠看著，半晌，眼眶慢慢泛了紅，仿佛著魔似的邁步上前。
許紅霞想要名分，想要錢，後來爭了幾年無果，日子還得過。
她在醫院找了份保潔的工作，有一次瞥見肖蕓來掛號，偷偷跟在後面，發現她進的是婦科。
按照規定，這個時間保潔不該在科室走廊，可她挪不動步，聽見裏頭醫生在囑咐：妊娠一個月，惡心、乏力很常見，不用太過緊張……
肖朔：“我媽總想攪亂肖家，知道我爸最要面子，她故意把事情鬧大。那時候肖蕓大學還沒畢業，我媽把她未婚先孕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徐家、宋家，連成躍集團都人盡皆知。”
裴衍心想宋糯不得哭死，難怪一聽他說肖蕓有時來療養院，從此死活不肯再來。
“總之，我爸大怒，肖蕓離家出走，一年後回來，手裏已經抱著朵朵了。”
“孩子的父親呢？”裴衍問。
“從來沒露過面，肖蕓也從來沒說過。”肖朔說著，瞥了一眼玻璃。
臥室墻上的洞不大，門框同樣有限，“客人們”左擁右擠，此刻圍著浴室的頂多五六十人。
然而，一分一秒過去。
玻璃顯然比墻更不耐撞，浴室門的鉸鏈吭哧作響。肖朔坐不住，原地蹦了幾下，忍不住調出面板。
194.3％。
“然後呢？”裴衍問，“朵朵怎麽死的？”
“溺亡，”肖朔皺皺眉，不太想提這件事，“六歲時坐船意外落水，沒救回來。”
說完想了一想，補充道：“朵朵就是從這艘船上掉下去的。”
裴衍挑眉：“這艘？她們那天是打算去 A 市？”
“對，去 A 市的動物園玩兒，返程時出的意外。”肖朔抱起手臂，低頭看他，“我也有個問題，你有沒有覺得……”
四周比劃一陣，肖朔說：“船好像停了？”
裴衍一怔，凝神聽了一會兒：“……引擎聲沒有了。”
游輪轟鳴的引擎聲確實消失了，他們身處室內，對外界變化毫無察覺。
“我確認一下。”
肖朔腳踩浴缸邊緣，兩手成圈安在眼皮上，還沒瞄準窗戶，只聽外面驟然爆發驚呼！
“瘋子！船上有個瘋子啊！”
“快離他遠點兒！小心別被扔下去！”
“快叫救援，叫救援啊！”
“把皮艇放下去！救人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肖朔想到什麽，忙看向面板，進度條猛地加速，198.1%，198.6％！
大概是老金在動手扔人了。裴衍心想著，突然瞥見肖朔表情古怪。
“怎麽了？”裴衍說。
“我……”肖朔保持眺望的姿勢，沒動，神色愈發奇怪，“我看到……一個嬰兒……”
嬰兒？
裴衍以為他在耍人，可向玻璃外看去時，不由頓住。
臥室擠滿了“客人”，以他的角度看去，只能從縫隙中瞥見一地狼藉。
在那狼藉裏，有一個倒下的保險箱。
它原本應該在衣櫥裏，“客人”推搡時被帶了出來，由於沒鎖上，倒地時箱門大開。
於是，那個嬰兒便從保險箱裏滾了出來。
“是我瘋了還是這船這麽邪門？怎麽會有個嬰兒？！”
肖朔湊前一步，想看仔細些，就在這時，玻璃忽然裂開了蛛網似的紋路。
劈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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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朔半晌沒吭聲。 裴衍沒有催促，慢慢等。身後門扉壓力稍歇，那邊墻寸寸皸裂，不消片刻，破開一個指甲蓋大的洞來。 “我姐一度懷疑你被人奪舍了。”肖朔突然開口，涼漠道，“說你醒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裴衍“哦”了一句，接道：“那你怎麽覺得？” “我覺得她看走了眼，你他媽的一點兒！沒！變！”肖朔伸指點著他，“性格還是這麽爛！” 受了一頓指摘，裴衍從善如流，溫吞道：“準備坦白了嗎？”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肖朔費勁把木櫃往回推了推，暴躁道：“但你忘了件事——現實裏的你正躺ICU，隨時會掛的那種！” “所以這種要命的情況，我姐哪有時間交代事兒？！”肖朔說，“就只提到老金在船上，如果有事就……就捎句話給他。” 裴衍示意他說，肖朔面露掙紮，猶豫幾息，最終放棄道：“捎的話是‘解繩吧’，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解繩。 聽起來，像正是因為“繩”的存在，這艘船才會沈。裴衍想起“浮生號”上的半截棺材木，以繩吊著，微微搖晃。 “肖朔，”裴衍喚了一聲，“你應該猜到了吧。” 肖朔：“……” 這起船難的始作俑者，或許就是肖蕓。 裴衍：“現實裏，老金是不是已經遇難了？” “……對。” 肖家倆姐弟同父異母，每年只有過年時，肖朔才會被送到竹溪村，和父親、姐姐一塊兒過節，因此和老金不熟。 但是肖蕓不一樣。 “所以你才一定要帶我回去，”裴衍說道，借拐杖直起了身，“老金已經死了，如果我也死在這場事故裏，肖蕓她……” 肖朔目光驀然兇惡，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有確鑿證據嗎？”肖朔壓低嗓音，怒目圓瞪，“知道這起船難已經死了多少人嗎？136！你想說肖蕓她殺了136個人……唔！” 他說話時，裴衍來到桌邊，在零食堆來回查看，最終捏起一包薯角，拆開。 沒吃過的口味，還挺好吃。 黃油香味在嘴裏化開，裴衍嚼動腮幫，兩指各戳一個，堵住小孩兒的嘴。 “我沒這麽說，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裴衍說，“消消氣，我還有一個問題。” 肖朔…
肖朔半晌沒吭聲。
裴衍沒有催促，慢慢等。身後門扉壓力稍歇，那邊墻寸寸皸裂，不消片刻，破開一個指甲蓋大的洞來。
“我姐一度懷疑你被人奪舍了。”肖朔突然開口，涼漠道，“說你醒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裴衍“哦”了一句，接道：“那你怎麽覺得？”
“我覺得她看走了眼，你他媽的一點兒！沒！變！”肖朔伸指點著他，“性格還是這麽爛！”
受了一頓指摘，裴衍從善如流，溫吞道：“準備坦白了嗎？”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肖朔費勁把木櫃往回推了推，暴躁道：“但你忘了件事——現實裏的你正躺 ICU，隨時會掛的那種！”
“所以這種要命的情況，我姐哪有時間交代事兒？！”肖朔說，“就只提到老金在船上，如果有事就……就捎句話給他。”
裴衍示意他說，肖朔面露掙紮，猶豫幾息，最終放棄道：“捎的話是‘解繩吧’，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解繩。
聽起來，像正是因為“繩”的存在，這艘船才會沈。裴衍想起“浮生號”上的半截棺材木，以繩吊著，微微搖晃。
“肖朔，”裴衍喚了一聲，“你應該猜到了吧。”
肖朔：“……”
這起船難的始作俑者，或許就是肖蕓。
裴衍：“現實裏，老金是不是已經遇難了？”
“……對。”
肖家倆姐弟同父異母，每年只有過年時，肖朔才會被送到竹溪村，和父親、姐姐一塊兒過節，因此和老金不熟。
但是肖蕓不一樣。
“所以你才一定要帶我回去，”裴衍說道，借拐杖直起了身，“老金已經死了，如果我也死在這場事故裏，肖蕓她……”
肖朔目光驀然兇惡，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有確鑿證據嗎？”肖朔壓低嗓音，怒目圓瞪，“知道這起船難已經死了多少人嗎？136！你想說肖蕓她殺了 136 個人……唔！”
他說話時，裴衍來到桌邊，在零食堆來回查看，最終捏起一包薯角，拆開。
沒吃過的口味，還挺好吃。
黃油香味在嘴裏化開，裴衍嚼動腮幫，兩指各戳一個，堵住小孩兒的嘴。
“我沒這麽說，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裴衍說，“消消氣，我還有一個問題。”
肖朔：“……”
“肖蕓的孩子是怎麽回事？”裴衍問道，“那孩子，是怎麽死的？”
“你說肖朵朵？”肖朔哢嗤咬著零食，含糊道，“她……”
話被打斷，墻壁傳來不安的聲響。
只見從洞裏霍然伸來一根食指，前端彎曲，摳挖四周，墻皮和磚屑撲簌掉落。
裴衍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你繼續說。”
繼續說？
一口氣堵心頭上，肖朔笑了，雙手松開櫃子邊沿，高舉過頭：“不玩兒了。”
緊接著，墻上的洞豁然大開，而門沒了肖朔的撐力，同樣千裏決堤，潰不成軍。“客人”如潮水湧入，嘶吼著朝裴衍撲來，不等他反應，視線天旋地轉。
肖朔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裴衍：“？？？”
——對了，記得肖朔嗎？
剛醒來那會兒，肖蕓來療養院看望，說起自家弟弟，發出感嘆：“那家夥最近幾年跟著陳叔鍛煉，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不大一樣，可沒想到差別大成這樣！
衣領勒進皮膚，裴衍踉蹌後倒的剎那，只見肖朔呼吸一沈，背脊繃緊，現出好看的肌肉線條，隨即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淩空摜起！
裴衍：“……”
浴室門是被裴衍撞開的。
天花板迅速後掠，肩胛骨重重磕上瓷磚，冷硬的觸感竄上天靈蓋。裴衍悶哼一聲，在浴缸前蜷縮身軀，痛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毫無疑問，這狗崽子是在報覆。
另外一邊，肖朔沒急著跟來，反倒甩出巡衛棍，趁著劃開安全圈的片刻，兩步蹦過去拎了一包牛肉幹，這才扭頭往浴室急奔，關門，落鎖。
“呼，剛好趕上。”肖朔道。
緊跟著鎖門的動作，拍門聲一二三漸次響起，肖朔一邊順著胸口，一邊拆開牛肉幹，還沒忘記扭頭問上一句：
“來一根，壓壓驚？”
裴衍：“……”
裴衍齜牙撐地，改為坐著，懶得站起來，隨手夠上簾繩，用力一拉。
百葉窗簾應聲上翻。
肖朔擡頭，正好和“客人”迎面相對！
“……這是浴室啊！”
肖朔喊了一聲：“浴室為什麽要用玻璃當墻？！”
玻璃擦得透亮，沒一會兒爬滿手印，“客人”尋光撲來，如飛蛾撲火圍追在浴室外面。裴衍一臉漠然，涼聲道：“你剛才要是把我往窗外扔，說不定還有點希望。”
反正三層，不大能摔死。
然而此時被困在浴室，插翅也難飛，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進度條跑滿。
或者等著被啃。
兩人一個擡眸，一個低頭，對視半天，都有點兒想揍人的沖動。
“你手怎麽了？”肖朔問。
裴衍左手擱膝，右手不自然地垂在地上，側頭看了一眼，說：“斷了。”
“……剛摔斷的？”
“嗯。”
肖朔一哽，咕噥“不會吧”，蹲裴衍跟前，小心捧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嘖聲道：“沒斷，脫臼了，我給你接回去。”
一聽這話，裴衍汗毛直豎，直覺不妙，“不用”倆字還沒出口，肖朔兩手起落，只聽“喀嚓”一聲悶響。
“！！”
痛感侵略大腦皮層，裴衍死死咬緊下唇，險些喊出了聲，肖朔奇怪地看他一眼，皺眉道：“痛就叫唄，不丟人。”
裴衍抿唇，緩緩吐出一口氣，咬牙道：“……你還會關節覆位？”
他習慣忍痛，不動聲色，但這與肖朔無關，沒必要說。裴衍慢慢擡起右臂，嘗試活動，肖朔見恢覆不錯，驕傲道：“肖師傅手藝好吧，跟陳叔學的，出門在外不懂點兒急救不行……”
一說，話匣子打開了。
從脫臼說到接骨，再到陳叔怎麽教他耍棍。
裴衍擡眼看著他，許久，打斷道：“肖朔，你是不是緊張？”
肖朔：“哈！”
像聽了什麽笑話，肖朔一骨碌起身，抓著牛肉幹，吃了幾條，然後說：“我緊張。”
“不是……平時遇上變臉，四面都是水，往哪兒都能逃，哪有這玻璃、這房間，”手指了一圈，肖朔說，“你看看，就這，不跟電影裏喪屍圍城一樣嗎？！”
裴衍無奈道：“你一緊張就想說話？”
“吃東西也行。”
說話間，那一小包牛肉幹全進了肖朔嘴裏，瞪著空空如也的包裝袋，肖朔扭頭問：“你剛不是還一堆問題嗎？怎麽現在反而不說了？”
裴衍：“怕你又把我甩出去。”
這回輪到肖朔啞口無言，張嘴說不出一個字，半晌，他抓亂頭發，雙腿相盤，一屁股撂瓷磚上。
“你剛問我什麽來著？哦，關於朵朵。”
“反正不是什麽秘密，這兩年你跟我姐接觸得多，她不提，你當然不知道。我告訴你也行。”
肖朔手撐下巴，想了一想，說道：“最先發現肖蕓懷孕的，是我媽。”
……
他母親是“小三”。
那個年代說到出軌，緊跟的就是狐貍精、二奶、第三者……面對旁人的指責，許紅霞默不作聲。男人說會離婚，她信了。
直到某天挺著大肚子，瞥見男人和他妻子接肖蕓放學，一家三口在校門口的攤位點了餛飩，圍坐一桌，油香四溢，熱汽氤氳著臉龐。許紅霞遠遠看著，半晌，眼眶慢慢泛了紅，仿佛著魔似的邁步上前。
許紅霞想要名分，想要錢，後來爭了幾年無果，日子還得過。
她在醫院找了份保潔的工作，有一次瞥見肖蕓來掛號，偷偷跟在後面，發現她進的是婦科。
按照規定，這個時間保潔不該在科室走廊，可她挪不動步，聽見裏頭醫生在囑咐：妊娠一個月，惡心、乏力很常見，不用太過緊張……
肖朔：“我媽總想攪亂肖家，知道我爸最要面子，她故意把事情鬧大。那時候肖蕓大學還沒畢業，我媽把她未婚先孕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徐家、宋家，連成躍集團都人盡皆知。”
裴衍心想宋糯不得哭死，難怪一聽他說肖蕓有時來療養院，從此死活不肯再來。
“總之，我爸大怒，肖蕓離家出走，一年後回來，手裏已經抱著朵朵了。”
“孩子的父親呢？”裴衍問。
“從來沒露過面，肖蕓也從來沒說過。”肖朔說著，瞥了一眼玻璃。
臥室墻上的洞不大，門框同樣有限，“客人們”左擁右擠，此刻圍著浴室的頂多五六十人。
然而，一分一秒過去。
玻璃顯然比墻更不耐撞，浴室門的鉸鏈吭哧作響。肖朔坐不住，原地蹦了幾下，忍不住調出面板。
194.3％。
“然後呢？”裴衍問，“朵朵怎麽死的？”
“溺亡，”肖朔皺皺眉，不太想提這件事，“六歲時坐船意外落水，沒救回來。”
說完想了一想，補充道：“朵朵就是從這艘船上掉下去的。”
裴衍挑眉：“這艘？她們那天是打算去 A 市？”
“對，去 A 市的動物園玩兒，返程時出的意外。”肖朔抱起手臂，低頭看他，“我也有個問題，你有沒有覺得……”
四周比劃一陣，肖朔說：“船好像停了？”
裴衍一怔，凝神聽了一會兒：“……引擎聲沒有了。”
游輪轟鳴的引擎聲確實消失了，他們身處室內，對外界變化毫無察覺。
“我確認一下。”
肖朔腳踩浴缸邊緣，兩手成圈安在眼皮上，還沒瞄準窗戶，只聽外面驟然爆發驚呼！
“瘋子！船上有個瘋子啊！”
“快離他遠點兒！小心別被扔下去！”
“快叫救援，叫救援啊！”
“把皮艇放下去！救人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肖朔想到什麽，忙看向面板，進度條猛地加速，198.1%，198.6％！
大概是老金在動手扔人了。裴衍心想著，突然瞥見肖朔表情古怪。
“怎麽了？”裴衍說。
“我……”肖朔保持眺望的姿勢，沒動，神色愈發奇怪，“我看到……一個嬰兒……”
嬰兒？
裴衍以為他在耍人，可向玻璃外看去時，不由頓住。
臥室擠滿了“客人”，以他的角度看去，只能從縫隙中瞥見一地狼藉。
在那狼藉裏，有一個倒下的保險箱。
它原本應該在衣櫥裏，“客人”推搡時被帶了出來，由於沒鎖上，倒地時箱門大開。
於是，那個嬰兒便從保險箱裏滾了出來。
“是我瘋了還是這船這麽邪門？怎麽會有個嬰兒？！”
肖朔湊前一步，想看仔細些，就在這時，玻璃忽然裂開了蛛網似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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