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怎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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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怎麽是活的？
【任務名稱：掌燈人的獻祭】 【任務描述：江底的客人已徘徊許久，當第一簇火光在他們眼中點亮，所有死寂的眼珠開始轉動——那是掌燈人的水燈在指引乘船的方向。客人們爭先恐後地爬上船舷，卻不知滿載的船只早已被他們壓得吱呀作響。】 【任務要求：請協助掌燈人，引導364位客人順利登船。】 【任務進度：56/364】 【提示：隱藏任務通關後，玩家將獲得稀有獎勵，建議您務必完成】 …… 家裏親戚介紹了對象，今天，蘇雪盈是去A市相親的。 出門前，蘇雪盈花兩個小時給自己化了一個精致的妝，頭發用卷發棒仔細打理過。 ——然而眼下，淚痕布滿臉頰，眼線隨之暈染，蘇雪盈不停用手背擦去眼淚，越抹越花，可她全然沒有發覺，一遍一遍在心裏強逼自己冷靜，雙手比劃著面板的位置，試圖讓裴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很難相信，但是我現在面前真的……有一個面板，就像游戲的任務面板，上面說你是NPC……我抓到了你，就觸發了隱藏任務……” 裴衍擡步要走。蘇雪盈驚得又要哭，以為裴衍也當她是瘋子。 “你相信我，真的，這艘船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沈了！我們得想想辦法……” 裴衍：“跟我來，找個人少的地方。” 蘇雪盈腦子一怔，腳已經自發跟在了後面。 裴衍走得不快——他想走快也不行，拐杖有節奏地戳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略顯沈重。蘇雪盈覷著眼睛打量他的背影，心中莫名覺得裴衍是相信她的，甚至…… “你是不是和我一樣，也經歷了那個……”蘇雪盈縮了一下，“那個，沈船……” “嗯。” 裴衍應了一聲，蘇雪盈怔怔地垂下腦袋，盯著腳尖，提在喉嚨的心仿佛被人輕柔地托住了，她想說些什麽，突然，身旁有個人影晃了過來。 那人湊近了，也不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然後小心翼翼朝裴衍伸手。 沒等碰上衣角，裴衍倏地拐彎，閃進客艙當中，蘇雪盈連忙收住慣性跟上，反手關上了門。 門沒有上鎖，但那人並不繼續跟著，只站在外頭隔著門上玻璃看進來，雙目無神，眼珠的瞳孔始終鎖在裴衍身上。 “…
【任務名稱：掌燈人的獻祭】
【任務描述：江底的客人已徘徊許久，當第一簇火光在他們眼中點亮，所有死寂的眼珠開始轉動——那是掌燈人的水燈在指引乘船的方向。客人們爭先恐後地爬上船舷，卻不知滿載的船只早已被他們壓得吱呀作響。】
【任務要求：請協助掌燈人，引導 364 位客人順利登船。】
【任務進度：56/364】
【提示：隱藏任務通關後，玩家將獲得稀有獎勵，建議您務必完成】
……
家裏親戚介紹了對象，今天，蘇雪盈是去 A 市相親的。
出門前，蘇雪盈花兩個小時給自己化了一個精致的妝，頭發用卷發棒仔細打理過。
——然而眼下，淚痕布滿臉頰，眼線隨之暈染，蘇雪盈不停用手背擦去眼淚，越抹越花，可她全然沒有發覺，一遍一遍在心裏強逼自己冷靜，雙手比劃著面板的位置，試圖讓裴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很難相信，但是我現在面前真的……有一個面板，就像游戲的任務面板，上面說你是 NPC……我抓到了你，就觸發了隱藏任務……”
裴衍擡步要走。蘇雪盈驚得又要哭，以為裴衍也當她是瘋子。
“你相信我，真的，這艘船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沈了！我們得想想辦法……”
裴衍：“跟我來，找個人少的地方。”
蘇雪盈腦子一怔，腳已經自發跟在了後面。
裴衍走得不快——他想走快也不行，拐杖有節奏地戳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略顯沈重。蘇雪盈覷著眼睛打量他的背影，心中莫名覺得裴衍是相信她的，甚至……
“你是不是和我一樣，也經歷了那個……”蘇雪盈縮了一下，“那個，沈船……”
“嗯。”
裴衍應了一聲，蘇雪盈怔怔地垂下腦袋，盯著腳尖，提在喉嚨的心仿佛被人輕柔地托住了，她想說些什麽，突然，身旁有個人影晃了過來。
那人湊近了，也不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然後小心翼翼朝裴衍伸手。
沒等碰上衣角，裴衍倏地拐彎，閃進客艙當中，蘇雪盈連忙收住慣性跟上，反手關上了門。
門沒有上鎖，但那人並不繼續跟著，只站在外頭隔著門上玻璃看進來，雙目無神，眼珠的瞳孔始終鎖在裴衍身上。
“剛才那個人認識你嗎？”蘇雪盈回頭看了好幾眼，心有餘悸，“他怎麽……”
沒等說完，話便卡在喉嚨裏。蘇雪盈嚇了一跳，主甲板的客艙是乘客的休息區，頂層的歌舞表演正在進行，在這兒逗留的人不多，此時此刻，卻同時轉動腦袋，上了發條似的向他們投來目光。
跟剛才那個人一樣，全都盯著裴衍。
裴衍：“……”
顯然，裴衍也沒有想到人這麽多，更糟糕的是，他們開始曳著腳步朝裴衍緩緩走來，仿佛喪屍圍城，形成半個鐵桶似的人圈。
“你的面板裏有技能嗎？”裴衍問道。
“啊？技能？…我沒來得及看，”蘇雪盈四下尋找，慌道，“可是現在它不知道去哪兒……哎，又有了！”
念頭剛起，熒光面板像被摁了按鈕，重新顯示在玩家面前。
“我找找，很快很快。”蘇雪盈以平時打手游練成的直覺，十指翻飛，很快把面板掃過一遍，高聲答道，“沒有！”
答完，才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個好消息。
裴衍說：“那有道具嗎？”
蘇雪盈快哭了：“也沒有……”
裴衍擡手按了按腦門，小聲嘀咕了一句“垃圾死神”。
“現在該怎麽辦？這些人為什麽要圍過來？”蘇雪盈急道，“他們是沖你來的？我可以做些什麽？”
“他們現在不會攻擊人，但是我們時間有限，最好不要被堵在這裏。”
說話時，裴衍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在擦亮的瞬間，那些人眼神霎時發亮，透出一種急切的渴望。蘇雪盈心裏一驚，生怕他們下一秒就要撲上來，裴衍神色淡然，輕聲道：
“邊走邊說。”
隨著腳步邁出，火光向前移動，人群迅速讓出一條通道，兩人重新走出艙外，外面潮濕的空氣撲向面孔，冷得叫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跟過來了！”蘇雪盈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和之前那人不同，或許是仗著人多有底氣，門開又合，這一回，他們抵住門框，魚貫而出，緊緊跟在裴衍身後。
裴衍說：“沒關系，正好引一波怪。”
說是“引怪”，著實貼切。
他沿著甲板外緣行走，所過之處，不斷有新人加入隨行隊伍，這群“怪”確實像裴衍所說的，不像有攻擊性，只是跟著，甚至有人在二層甲板上低頭看見了他們，索性從窗戶跳下來，砸在地上，而後沒事兒一樣拍拍灰，跟隨上來。
第二圈走完，他們身後足足有三四十人。
蘇雪盈心想，接下來怎麽辦？
平時得空她也會打游戲，“引怪”的目的是一網打盡，裴衍打算怎麽做？總不能一把火燒了吧？
緊接著，她便看見裴衍轉身，將那要命的打火機遞給了她。
蘇雪盈：“……”
裴衍：“把它扔進江裏，越遠越好。”
蘇雪盈呆楞：“由我來扔嗎？我小時候扔沙包都是最後一名……”
裴衍無奈道：“我胳膊肌無力，沒辦法。”
也是。蘇雪盈咬咬牙，接過打火機正作扔擲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將打火機扔進江裏，這群人會跟著跳下去？
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裴衍……我覺得……”
她正猶豫，只見裴衍面色凝重，說道：“快扔，更多客人要登船了。”
客人？
蘇雪盈背脊發涼，順著裴衍的視線轉過身，胸口一堵。
甲板邊緣驀地出現了五根指頭。
隨後是手掌、胳膊……一個人影逐漸升起來，五指緊握欄桿，試圖登船。
大腦一片空白。
蘇雪盈來不及思考，下意識把手裏唯一的東西朝人影擲去！火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身後的人群開始動作。
他們攀上欄桿，毫不猶豫地跟隨那道光魚貫躍下，那人影沒來得及反應，被一擁而上的“怪”撲進了水裏！
裴衍上前，看向船身一側。
因為周年慶，成躍集團在船身上掛了燈串，自下而上，共有五圈，在夜色中閃著光。此時此刻，“客人們”借著燈串攀出水面，手腳並用，一層層向上爬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船身。
而隨著火機打著旋兒向下墜，他們仿佛受到蠱惑，竟然一層接著一層扭頭便跳！
眨眼間，火光湮滅。
江浪翻掀，蘇雪盈頭皮一陣發麻，兩片嘴唇開合，她叫了一聲“裴衍”。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說道。
裴衍：“……”“我希望現在是在做夢，又希望之前經歷的沈船是一場夢，我已經分不清了……”蘇雪盈雙手捂住臉，恍惚道，“裴衍，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裏是……死後的世界嗎？”
“是，也不是。”
蘇雪盈茫然擡頭，只聽裴衍語調分外冷靜。
“完成任務，贏下這場游戲，”裴衍道，“你就可以回去，活著見到你母親。”
……
——“現在，你需要活下去的機會了嗎？”
江水像被人傾倒出來一般，形成垂天玄幕，棱面褪去漣漪，被困在棱面裏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拼合的巨幅面板。
成千上萬的代碼在其中躍動。
“這叫做輪回游戲。”死神說，接著話鋒一轉，嗤笑道，“可你放棄過機會，想要回來，就得自己去爭。”
“怎麽爭？”
“簡單，在游戲裏贏我一局。”
巨幅面板由無數方塊組成，當裴衍以手觸碰時，方塊翻轉，切換成玩家在游戲裏崩潰的場景。
生前債，死後償，還清一切，才能重新開始。
——這就是輪回。
輪回游戲，便是一套強行償債的系統，往生者作為玩家，完成任務即為清債，如果任務失敗，便循環往覆，直到成功為止。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需要死神代理人？死後進游戲不就得了？
對此，死神回答：“算力不夠，需要在塵世建個緩沖墊，免得死機。”
裴衍：“……”
居然無從辯駁。
“游戲規則是什麽？”裴衍問道，緊接著黑影傾軋而下，迫使裴衍身軀壓前，令他的掌心沒入玄幕，瞬間，裴衍感到無數細流從指縫劃過，大浪淘沙。
“幫你的好同學一次性通關游戲，就算你贏。”
死神歪了歪頭，腔調好似施舍：“如果你成功了，不但能當幫手，我還可以給你一個帶回往生者的機會。”
裴衍緊盯玄幕，裏面蘇雪盈抱頭痛哭，正在向船長哀求些什麽，與此同時，他感到微癢，一串代碼在他握緊的掌心中扭動。
“為什麽是蘇雪盈？”裴衍問，“是因為她……”
“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找，”黑影再次化成兜帽和長袍，嗓音慵懶：“不過既然是我的代理人，我就送你一個……”
“提示”兩字沒說出口，猝不及防，裴衍忽然向後一探，將半條胳膊餵進了黑影裏，心說，對了，就是這裏不對勁！
剛才抓住死神的“手”時，他分明感覺到了掌心下，那隱隱跳動的脈搏——這個死神，太過像人了。
會冷笑，會嘲諷，並不將人放在眼裏，所做之事卻似乎心懷悲憫。對，心。有溫度、能跳動的心。
既然有脈搏，死神會不會真的有一顆心？
這個念頭甚至沒在腦海裏多停留一秒，念起時，手臂已經探向那黢黑的影子！裴衍心臟咚咚直跳，行動全靠本能，然後……
他摸到了一樣東西。
這東西藏於黑影深處，有節奏地跳動著，一掌就能被他盈盈握住。
“你一個死神，”裴衍道，“怎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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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名稱：掌燈人的獻祭】
【任務描述：江底的客人已徘徊許久，當第一簇火光在他們眼中點亮，所有死寂的眼珠開始轉動——那是掌燈人的水燈在指引乘船的方向。客人們爭先恐後地爬上船舷，卻不知滿載的船只早已被他們壓得吱呀作響。】
【任務要求：請協助掌燈人，引導 364 位客人順利登船。】
【任務進度：56/364】
【提示：隱藏任務通關後，玩家將獲得稀有獎勵，建議您務必完成】
……
家裏親戚介紹了對象，今天，蘇雪盈是去 A 市相親的。
出門前，蘇雪盈花兩個小時給自己化了一個精致的妝，頭發用卷發棒仔細打理過。
——然而眼下，淚痕布滿臉頰，眼線隨之暈染，蘇雪盈不停用手背擦去眼淚，越抹越花，可她全然沒有發覺，一遍一遍在心裏強逼自己冷靜，雙手比劃著面板的位置，試圖讓裴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很難相信，但是我現在面前真的……有一個面板，就像游戲的任務面板，上面說你是 NPC……我抓到了你，就觸發了隱藏任務……”
裴衍擡步要走。蘇雪盈驚得又要哭，以為裴衍也當她是瘋子。
“你相信我，真的，這艘船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沈了！我們得想想辦法……”
裴衍：“跟我來，找個人少的地方。”
蘇雪盈腦子一怔，腳已經自發跟在了後面。
裴衍走得不快——他想走快也不行，拐杖有節奏地戳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略顯沈重。蘇雪盈覷著眼睛打量他的背影，心中莫名覺得裴衍是相信她的，甚至……
“你是不是和我一樣，也經歷了那個……”蘇雪盈縮了一下，“那個，沈船……”
“嗯。”
裴衍應了一聲，蘇雪盈怔怔地垂下腦袋，盯著腳尖，提在喉嚨的心仿佛被人輕柔地托住了，她想說些什麽，突然，身旁有個人影晃了過來。
那人湊近了，也不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然後小心翼翼朝裴衍伸手。
沒等碰上衣角，裴衍倏地拐彎，閃進客艙當中，蘇雪盈連忙收住慣性跟上，反手關上了門。
門沒有上鎖，但那人並不繼續跟著，只站在外頭隔著門上玻璃看進來，雙目無神，眼珠的瞳孔始終鎖在裴衍身上。
“剛才那個人認識你嗎？”蘇雪盈回頭看了好幾眼，心有餘悸，“他怎麽……”
沒等說完，話便卡在喉嚨裏。蘇雪盈嚇了一跳，主甲板的客艙是乘客的休息區，頂層的歌舞表演正在進行，在這兒逗留的人不多，此時此刻，卻同時轉動腦袋，上了發條似的向他們投來目光。
跟剛才那個人一樣，全都盯著裴衍。
裴衍：“……”
顯然，裴衍也沒有想到人這麽多，更糟糕的是，他們開始曳著腳步朝裴衍緩緩走來，仿佛喪屍圍城，形成半個鐵桶似的人圈。
“你的面板裏有技能嗎？”裴衍問道。
“啊？技能？…我沒來得及看，”蘇雪盈四下尋找，慌道，“可是現在它不知道去哪兒……哎，又有了！”
念頭剛起，熒光面板像被摁了按鈕，重新顯示在玩家面前。
“我找找，很快很快。”蘇雪盈以平時打手游練成的直覺，十指翻飛，很快把面板掃過一遍，高聲答道，“沒有！”
答完，才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個好消息。
裴衍說：“那有道具嗎？”
蘇雪盈快哭了：“也沒有……”
裴衍擡手按了按腦門，小聲嘀咕了一句“垃圾死神”。
“現在該怎麽辦？這些人為什麽要圍過來？”蘇雪盈急道，“他們是沖你來的？我可以做些什麽？”
“他們現在不會攻擊人，但是我們時間有限，最好不要被堵在這裏。”
說話時，裴衍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在擦亮的瞬間，那些人眼神霎時發亮，透出一種急切的渴望。蘇雪盈心裏一驚，生怕他們下一秒就要撲上來，裴衍神色淡然，輕聲道：
“邊走邊說。”
隨著腳步邁出，火光向前移動，人群迅速讓出一條通道，兩人重新走出艙外，外面潮濕的空氣撲向面孔，冷得叫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跟過來了！”蘇雪盈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和之前那人不同，或許是仗著人多有底氣，門開又合，這一回，他們抵住門框，魚貫而出，緊緊跟在裴衍身後。
裴衍說：“沒關系，正好引一波怪。”
說是“引怪”，著實貼切。
他沿著甲板外緣行走，所過之處，不斷有新人加入隨行隊伍，這群“怪”確實像裴衍所說的，不像有攻擊性，只是跟著，甚至有人在二層甲板上低頭看見了他們，索性從窗戶跳下來，砸在地上，而後沒事兒一樣拍拍灰，跟隨上來。
第二圈走完，他們身後足足有三四十人。
蘇雪盈心想，接下來怎麽辦？
平時得空她也會打游戲，“引怪”的目的是一網打盡，裴衍打算怎麽做？總不能一把火燒了吧？
緊接著，她便看見裴衍轉身，將那要命的打火機遞給了她。
蘇雪盈：“……”
裴衍：“把它扔進江裏，越遠越好。”
蘇雪盈呆楞：“由我來扔嗎？我小時候扔沙包都是最後一名……”
裴衍無奈道：“我胳膊肌無力，沒辦法。”
也是。蘇雪盈咬咬牙，接過打火機正作扔擲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將打火機扔進江裏，這群人會跟著跳下去？
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裴衍……我覺得……”
她正猶豫，只見裴衍面色凝重，說道：“快扔，更多客人要登船了。”
客人？
蘇雪盈背脊發涼，順著裴衍的視線轉過身，胸口一堵。
甲板邊緣驀地出現了五根指頭。
隨後是手掌、胳膊……一個人影逐漸升起來，五指緊握欄桿，試圖登船。
大腦一片空白。
蘇雪盈來不及思考，下意識把手裏唯一的東西朝人影擲去！火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身後的人群開始動作。
他們攀上欄桿，毫不猶豫地跟隨那道光魚貫躍下，那人影沒來得及反應，被一擁而上的“怪”撲進了水裏！
裴衍上前，看向船身一側。
因為周年慶，成躍集團在船身上掛了燈串，自下而上，共有五圈，在夜色中閃著光。此時此刻，“客人們”借著燈串攀出水面，手腳並用，一層層向上爬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船身。
而隨著火機打著旋兒向下墜，他們仿佛受到蠱惑，竟然一層接著一層扭頭便跳！
眨眼間，火光湮滅。
江浪翻掀，蘇雪盈頭皮一陣發麻，兩片嘴唇開合，她叫了一聲“裴衍”。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說道。
裴衍：“……”“我希望現在是在做夢，又希望之前經歷的沈船是一場夢，我已經分不清了……”蘇雪盈雙手捂住臉，恍惚道，“裴衍，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裏是……死後的世界嗎？”
“是，也不是。”
蘇雪盈茫然擡頭，只聽裴衍語調分外冷靜。
“完成任務，贏下這場游戲，”裴衍道，“你就可以回去，活著見到你母親。”
……
——“現在，你需要活下去的機會了嗎？”
江水像被人傾倒出來一般，形成垂天玄幕，棱面褪去漣漪，被困在棱面裏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拼合的巨幅面板。
成千上萬的代碼在其中躍動。
“這叫做輪回游戲。”死神說，接著話鋒一轉，嗤笑道，“可你放棄過機會，想要回來，就得自己去爭。”
“怎麽爭？”
“簡單，在游戲裏贏我一局。”
巨幅面板由無數方塊組成，當裴衍以手觸碰時，方塊翻轉，切換成玩家在游戲裏崩潰的場景。
生前債，死後償，還清一切，才能重新開始。
——這就是輪回。
輪回游戲，便是一套強行償債的系統，往生者作為玩家，完成任務即為清債，如果任務失敗，便循環往覆，直到成功為止。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需要死神代理人？死後進游戲不就得了？
對此，死神回答：“算力不夠，需要在塵世建個緩沖墊，免得死機。”
裴衍：“……”
居然無從辯駁。
“游戲規則是什麽？”裴衍問道，緊接著黑影傾軋而下，迫使裴衍身軀壓前，令他的掌心沒入玄幕，瞬間，裴衍感到無數細流從指縫劃過，大浪淘沙。
“幫你的好同學一次性通關游戲，就算你贏。”
死神歪了歪頭，腔調好似施舍：“如果你成功了，不但能當幫手，我還可以給你一個帶回往生者的機會。”
裴衍緊盯玄幕，裏面蘇雪盈抱頭痛哭，正在向船長哀求些什麽，與此同時，他感到微癢，一串代碼在他握緊的掌心中扭動。
“為什麽是蘇雪盈？”裴衍問，“是因為她……”
“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找，”黑影再次化成兜帽和長袍，嗓音慵懶：“不過既然是我的代理人，我就送你一個……”
“提示”兩字沒說出口，猝不及防，裴衍忽然向後一探，將半條胳膊餵進了黑影裏，心說，對了，就是這裏不對勁！
剛才抓住死神的“手”時，他分明感覺到了掌心下，那隱隱跳動的脈搏——這個死神，太過像人了。
會冷笑，會嘲諷，並不將人放在眼裏，所做之事卻似乎心懷悲憫。對，心。有溫度、能跳動的心。
既然有脈搏，死神會不會真的有一顆心？
這個念頭甚至沒在腦海裏多停留一秒，念起時，手臂已經探向那黢黑的影子！裴衍心臟咚咚直跳，行動全靠本能，然後……
他摸到了一樣東西。
這東西藏於黑影深處，有節奏地跳動著，一掌就能被他盈盈握住。
“你一個死神，”裴衍道，“怎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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