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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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救我
下午18:00，游輪從A市碼頭啟航。 白天陽光明媚，到了傍晚，雲層開始聚攏，直到天由橙白色漸漸轉黑，進入夜晚，不見中秋的圓月，空氣潮濕起來，似乎隱隱有將要下雨的趨勢。 但這並沒有影響周年慶的表演。 18:15，無人機表演開始，眾人聚集在船頭，或是頂層甲板的觀景臺上，歡呼雀躍，半小時後表演結束，觀眾哄然散去。 人流擁擠，自從表演開始，蘇雪盈就沒看見裴衍的影子。她有點兒悵然，不過很快拿出手機，一邊順著人流向前走，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編輯消息。 “我在回B市的船上碰見裴衍了！” 很快有人搭腔：“那個出車禍的裴衍？他不是一直昏迷了嗎？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啊？” 乘客們大都返回客艙，用餐區供應果汁飲料，蘇雪盈點了杯橙汁，去冰的。她咬著飲料吸管，單手回道：“說是兩年前。” “那就是當了八年植物人，醫學奇跡啊！” “等等，那對他來說，是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父母沒了，高考過去了，八年時間全是空白……天哪，他現在還好嗎？” 蘇雪盈動作一頓，回憶片刻。 “看上去好像還行。”她思索一陣，又答，“就是和以前的性格大不一樣了，怎麽說呢，好像挺……成熟的。” 按理來說，裴衍有記憶的年齡是二十歲，還是半大的孩子。 可交談的時候，她卻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總覺得裴衍一點兒不像二十歲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嗓音不驕不躁，始終和緩、溫煦。 倒像是經歷了許多事，磨煉出來的性子。 “那……裴衍的模樣變化大嗎？” 群裏有人問道，沒過多久，眾人紛紛跟腔。 “+1，我也很好奇……” “當年他可是校草啊！” “我坦白了，高三那段苦逼日子，我全靠看那張臉度過的……” “我！也！是！” 即使過去了十年，一提起裴衍，不需要再多提醒，誰都能想起那個明媚耀眼的少年。 手機時間顯示18:59，下一場歌舞表演就要開始，蘇雪盈回了個表情包，然後調至靜音，摁息了屏幕。在舞臺的燈光調暗之前，她旋身四顧，仍然沒看見裴衍。 這人到底去哪兒了？ 蘇雪…
下午 18:00，游輪從 A 市碼頭啟航。
白天陽光明媚，到了傍晚，雲層開始聚攏，直到天由橙白色漸漸轉黑，進入夜晚，不見中秋的圓月，空氣潮濕起來，似乎隱隱有將要下雨的趨勢。
但這並沒有影響周年慶的表演。
18:15，無人機表演開始，眾人聚集在船頭，或是頂層甲板的觀景臺上，歡呼雀躍，半小時後表演結束，觀眾哄然散去。
人流擁擠，自從表演開始，蘇雪盈就沒看見裴衍的影子。她有點兒悵然，不過很快拿出手機，一邊順著人流向前走，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編輯消息。
“我在回 B 市的船上碰見裴衍了！”
很快有人搭腔：“那個出車禍的裴衍？他不是一直昏迷了嗎？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啊？”
乘客們大都返回客艙，用餐區供應果汁飲料，蘇雪盈點了杯橙汁，去冰的。她咬著飲料吸管，單手回道：“說是兩年前。”
“那就是當了八年植物人，醫學奇跡啊！”
“等等，那對他來說，是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父母沒了，高考過去了，八年時間全是空白……天哪，他現在還好嗎？”
蘇雪盈動作一頓，回憶片刻。
“看上去好像還行。”她思索一陣，又答，“就是和以前的性格大不一樣了，怎麽說呢，好像挺……成熟的。”
按理來說，裴衍有記憶的年齡是二十歲，還是半大的孩子。
可交談的時候，她卻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總覺得裴衍一點兒不像二十歲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嗓音不驕不躁，始終和緩、溫煦。
倒像是經歷了許多事，磨煉出來的性子。
“那……裴衍的模樣變化大嗎？”
群裏有人問道，沒過多久，眾人紛紛跟腔。
“+1，我也很好奇……”
“當年他可是校草啊！”
“我坦白了，高三那段苦逼日子，我全靠看那張臉度過的……”
“我！也！是！”
即使過去了十年，一提起裴衍，不需要再多提醒，誰都能想起那個明媚耀眼的少年。
手機時間顯示 18:59，下一場歌舞表演就要開始，蘇雪盈回了個表情包，然後調至靜音，摁息了屏幕。在舞臺的燈光調暗之前，她旋身四顧，仍然沒看見裴衍。
這人到底去哪兒了？
蘇雪盈咕噥著。客艙內，墻上的秒針一步步靠近“12”。
3，2，1。
突然間，她看到裴衍坐在身旁。
蘇雪盈眨眨眼睛：“裴……”
剛說出一個字，她臉色霎時慘白。
——剛上船，她驚詫地看到昔日同學裴衍也在船上，於是上前攀談，很快聊了起來，他們一起看無人機，一起看歌舞、煙花……直到 20:30 結束，一陣人流湧動後，他們徹底走散了。
沒過多久，船身劇烈搖晃，天花板翻至腳下，她絕望地大聲呼救，但寒冷的江水一點點沒過她的頭頂……
這是她的記憶。她死前的記憶。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在顱腔內炸響。
【叮~歡迎進入“輪回”游戲~】
【檢測到往生者：蘇雪盈（陽壽 28 載 3 月零 9 日）】
【業力清算加載中】
【加載完畢，主線任務激活中】
【激活成功，請玩家詳細閱讀任務描述】
【主線任務：愧欠者的償還】
……
【剩餘時間：剩餘一小時四十分鐘】
【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任務成功，玩家即可進入輪回；任務失敗則永墮循環……警告！警告！有異常 BUG 侵入系統，正在呼叫死神……】
【警告解除】
【祝您游戲愉快】
系統音在耳邊回響的同時，蘇雪盈的眼前出現了一塊面板，隨著語音播報而跳出一個個相應的文字。
然而，蘇雪盈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切。
此時此刻，她只感到窒息的痛苦，萬念俱灰……
“小姐，您怎麽了？”
服務員張開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問：“您需要醫生嗎？”
蘇雪盈呲目欲裂。
她猛地嘔出一口氣，張大嘴，拼命吮入每一口空氣，喉管殘留著窒息感，脖頸上是她窒息抓撓時留下一道道紅印。
江水消失了，冷意褪去，舞臺之上，男歌手的嗓音低沈悠揚。蘇雪盈怔楞兩秒，僵硬地看向掛鐘，分針正緩緩走向 19:05。
“這艘船會沈的……”
蘇雪盈喃喃道，胸膛劇烈起伏，唰然起身！
“這艘船會沈的！我要下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尖叫起來，死死抓住服務員的手：“船長呢？我要見船長！我們必須返航，回去 A 市，半小時後這船就會沈……原因？我不知道，好像是風浪……對！天在下雨，風很大……是風浪把船掀翻了！”
她的哭喊引來眾人一陣恐慌。
“怎麽回事？！”
“會沈船？難道船上有……”
可聽到後面，說是風浪掀翻了船，眾人便狐疑起來。
窗外雖然下著小雨，但江面還算風平浪靜，怎麽都不像能將這艘大型游輪掀翻的樣子。
“不是的，我經歷了，我真的經歷了！”蘇雪盈喊到一半，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弱了下去，“我已經……死過一次……”
眾人：“……”
這女人，怕不是精神有問題吧。
“很抱歉，女士，我們不能因為您一句話就返航，目前船內設備一切運行良好，天氣狀況測算顯示，未來三個小時內，江上沒有明顯風浪。”
在蘇雪盈的堅持下，船長親自接待，解釋道：“同樣的，按照規定，我們也不能派出救生艇將您送回碼頭……這位女士！”
蘇雪盈霍然轉身，怒氣沖沖踢開接待室的門。
沒有時間了。
手機顯示 19:15，怎麽辦，怎麽辦……
對了，手機！
蘇雪盈撥打 12395，緊張地咬住指甲，一秒，兩秒……電話那頭什麽聲音也沒有。
難道沒信號？蘇雪盈手指發抖，幾乎握不住手機，看了幾遍才確認信號滿格，她嘗試打給家裏人，無果，又借過別人的手機，依然全無動靜。
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出不對勁來。
緩緩靠向欄桿，低下頭，朝江面看去。
有無數影子聚攏在船邊。
起先，蘇雪盈以為是魚群，可隨著輪船前進，“魚群”不但沒有散開，反而越聚越攏，擁擠在一塊兒，反倒像在托舉著船底。
由於聚得太緊，水面翻騰，露出底下的影子來。
蘇雪盈嚇了一跳，驚恐地連連後退！
是人！
水下的影子有頭顱、有四肢，她甚至看到了黏膩的發絲，胡亂貼在它們臉頰上。
那分明就是人！
“媽，媽，救救我，我想回家，我……”
蘇雪盈嚇壞了，不停給母親打電話，屏幕亮起又暗，她哭著切到聊天界面，無論發出多少求救信息，一秒鐘後全都反饋發送失敗。
就在崩潰的邊緣，突然，她瞥到紅色角標數字。
顯示有 15 條未讀信息，蘇雪盈向下滑動，都是來自高三（5）班同學群。
“懂了，沒啥變化是吧，校草依然是校草對吧。”
“老天追著賞飯吃啊！憑那顏值，我看找個工作糊口應該行。”
“老母親……不是，老同學放心了。”
“能不能要到他的聯系方式啊，有機會約出來聚一聚？”
“這得看雪盈的了，加油啊！”
“我看能行，高中時候，裴衍和雪盈前後桌，關系不是還挺好嗎？”
蘇雪盈癱坐在地，盯著“裴衍”的名字，有些怔楞。
恍惚間，好似一下回到了高二分班後的那個下午。
她從小家境不好，母親在菜場賣鴨子，課餘時她得去幫忙。鴨子亂蹬的蹼，吸入鼻孔的絨毛，以及嘈雜的叫賣聲、砍價聲占了她一半童年的記憶。
另外一半，來自班上同學的嘲笑。
“蘇雪盈身上有股臭味！”
“還真是！哦對了，她家是賣鴨子的，是鴨屎味兒！”
“噫……”
出分班表的前一天，她特意把校服打滿肥皂，搓洗得白凈噴香。看完分班表，她輕著腳步踏進高二（5）班的教室，心裏暗自慶幸——選理科的女生寥寥可數，新班沒有一個同學認識她。
這樣好，也不好。
課間時，旁人都在和同學聊天，她一個人默默坐位置上，把頭埋進習題裏。
“你叫什麽名字啊？”
蘇雪盈拔出腦袋，回過頭，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後座，兩只校服袖子在腰間打了個結，他大概是剛打籃球回來，渾身冒熱氣兒。
“蘇雪盈。”她答道，“你呢？”
“裴衍。”
蘇雪盈恍然大悟，這個名字她聽說過。此人長期占據年級排名前列，一向是班裏討論的焦點，但她埋首學習，沒碰上過人。
裴衍喝了口水，說：“我看你一下課就趴著，不舒服？”
“不是，我在做題，”蘇雪盈把習題冊指給他看，“就這題，我解半天了，一直沒思路。”
“這題啊，好解，”裴衍抹抹嘴，打了個指響，“我給你講講。”
三分鐘後，蘇雪盈瞪著題目，再看了看裴衍，心說，真厲害。
“厲害吧。”裴衍得意道。
……真臭屁。
“我媽說我應該報文科，說理科是男生學的，但是我又覺得理科有趣點兒。”蘇雪盈垂頭，擺弄著筆蓋，“現在想想，還是應該……”
“這分什麽男生女生。”
裴衍一面松開紮在腰間的校服，改穿身上，一面拍拍胸脯，驕傲道：“遇上不懂的就找我，我挺聰明的，我幫你解決。”
——我幫你解決。
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蘇雪盈爬起身，四處尋找。
對了，裴衍也在船上，如果能找到他，至少，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裴衍！”她找不見人，喊了一聲。
過了三秒，回應的動靜從不遠處傳遞而來。
哆，哆，哆——
是拐杖叩向甲板的聲音。
蘇雪盈急奔，拐彎，在甲板一處角落裏，她看見了半倚墻邊的裴衍。
他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支著拐杖，額頭冷汗直冒，好似剛經歷一場噩夢。
“你……”
裴衍眼神透出訝異，沒等反應，就聽蘇雪盈嗓音喑啞，帶著哭腔道：“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不停求助，拽住裴衍衣袖的那一刻，面板近在眼前，這一次，蘇雪盈聽見了系統提示音：
【恭喜您抓到 NPC 裴衍，觸發隱藏任務：掌燈人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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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8:00，游輪從A市碼頭啟航。 白天陽光明媚，到了傍晚，雲層開始聚攏，直到天由橙白色漸漸轉黑，進入夜晚，不見中秋的圓月，空氣潮濕起來，似乎隱隱有將要下雨的趨勢。 但這並沒有影響周年慶的表演。 18:15，無人機表演開始，眾人聚集在船頭，或是頂層甲板的觀景臺上，歡呼雀躍，半小時後表演結束，觀眾哄然散去。 人流擁擠，自從表演開始，蘇雪盈就沒看見裴衍的影子。她有點兒悵然，不過很快拿出手機，一邊順著人流向前走，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編輯消息。 “我在回B市的船上碰見裴衍了！” 很快有人搭腔：“那個出車禍的裴衍？他不是一直昏迷了嗎？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啊？” 乘客們大都返回客艙，用餐區供應果汁飲料，蘇雪盈點了杯橙汁，去冰的。她咬著飲料吸管，單手回道：“說是兩年前。” “那就是當了八年植物人，醫學奇跡啊！” “等等，那對他來說，是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父母沒了，高考過去了，八年時間全是空白……天哪，他現在還好嗎？” 蘇雪盈動作一頓，回憶片刻。 “看上去好像還行。”她思索一陣，又答，“就是和以前的性格大不一樣了，怎麽說呢，好像挺……成熟的。” 按理來說，裴衍有記憶的年齡是二十歲，還是半大的孩子。 可交談的時候，她卻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總覺得裴衍一點兒不像二十歲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嗓音不驕不躁，始終和緩、溫煦。 倒像是經歷了許多事，磨煉出來的性子。 “那……裴衍的模樣變化大嗎？” 群裏有人問道，沒過多久，眾人紛紛跟腔。 “+1，我也很好奇……” “當年他可是校草啊！” “我坦白了，高三那段苦逼日子，我全靠看那張臉度過的……” “我！也！是！” 即使過去了十年，一提起裴衍，不需要再多提醒，誰都能想起那個明媚耀眼的少年。 手機時間顯示18:59，下一場歌舞表演就要開始，蘇雪盈回了個表情包，然後調至靜音，摁息了屏幕。在舞臺的燈光調暗之前，她旋身四顧，仍然沒看見裴衍。 這人到底去哪兒了？ 蘇雪…
下午 18:00，游輪從 A 市碼頭啟航。
白天陽光明媚，到了傍晚，雲層開始聚攏，直到天由橙白色漸漸轉黑，進入夜晚，不見中秋的圓月，空氣潮濕起來，似乎隱隱有將要下雨的趨勢。
但這並沒有影響周年慶的表演。
18:15，無人機表演開始，眾人聚集在船頭，或是頂層甲板的觀景臺上，歡呼雀躍，半小時後表演結束，觀眾哄然散去。
人流擁擠，自從表演開始，蘇雪盈就沒看見裴衍的影子。她有點兒悵然，不過很快拿出手機，一邊順著人流向前走，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編輯消息。
“我在回 B 市的船上碰見裴衍了！”
很快有人搭腔：“那個出車禍的裴衍？他不是一直昏迷了嗎？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啊？”
乘客們大都返回客艙，用餐區供應果汁飲料，蘇雪盈點了杯橙汁，去冰的。她咬著飲料吸管，單手回道：“說是兩年前。”
“那就是當了八年植物人，醫學奇跡啊！”
“等等，那對他來說，是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父母沒了，高考過去了，八年時間全是空白……天哪，他現在還好嗎？”
蘇雪盈動作一頓，回憶片刻。
“看上去好像還行。”她思索一陣，又答，“就是和以前的性格大不一樣了，怎麽說呢，好像挺……成熟的。”
按理來說，裴衍有記憶的年齡是二十歲，還是半大的孩子。
可交談的時候，她卻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總覺得裴衍一點兒不像二十歲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嗓音不驕不躁，始終和緩、溫煦。
倒像是經歷了許多事，磨煉出來的性子。
“那……裴衍的模樣變化大嗎？”
群裏有人問道，沒過多久，眾人紛紛跟腔。
“+1，我也很好奇……”
“當年他可是校草啊！”
“我坦白了，高三那段苦逼日子，我全靠看那張臉度過的……”
“我！也！是！”
即使過去了十年，一提起裴衍，不需要再多提醒，誰都能想起那個明媚耀眼的少年。
手機時間顯示 18:59，下一場歌舞表演就要開始，蘇雪盈回了個表情包，然後調至靜音，摁息了屏幕。在舞臺的燈光調暗之前，她旋身四顧，仍然沒看見裴衍。
這人到底去哪兒了？
蘇雪盈咕噥著。客艙內，墻上的秒針一步步靠近“12”。
3，2，1。
突然間，她看到裴衍坐在身旁。
蘇雪盈眨眨眼睛：“裴……”
剛說出一個字，她臉色霎時慘白。
——剛上船，她驚詫地看到昔日同學裴衍也在船上，於是上前攀談，很快聊了起來，他們一起看無人機，一起看歌舞、煙花……直到 20:30 結束，一陣人流湧動後，他們徹底走散了。
沒過多久，船身劇烈搖晃，天花板翻至腳下，她絕望地大聲呼救，但寒冷的江水一點點沒過她的頭頂……
這是她的記憶。她死前的記憶。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在顱腔內炸響。
【叮~歡迎進入“輪回”游戲~】
【檢測到往生者：蘇雪盈（陽壽 28 載 3 月零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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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餘時間：剩餘一小時四十分鐘】
【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任務成功，玩家即可進入輪回；任務失敗則永墮循環……警告！警告！有異常 BUG 侵入系統，正在呼叫死神……】
【警告解除】
【祝您游戲愉快】
系統音在耳邊回響的同時，蘇雪盈的眼前出現了一塊面板，隨著語音播報而跳出一個個相應的文字。
然而，蘇雪盈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切。
此時此刻，她只感到窒息的痛苦，萬念俱灰……
“小姐，您怎麽了？”
服務員張開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問：“您需要醫生嗎？”
蘇雪盈呲目欲裂。
她猛地嘔出一口氣，張大嘴，拼命吮入每一口空氣，喉管殘留著窒息感，脖頸上是她窒息抓撓時留下一道道紅印。
江水消失了，冷意褪去，舞臺之上，男歌手的嗓音低沈悠揚。蘇雪盈怔楞兩秒，僵硬地看向掛鐘，分針正緩緩走向 19:05。
“這艘船會沈的……”
蘇雪盈喃喃道，胸膛劇烈起伏，唰然起身！
“這艘船會沈的！我要下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尖叫起來，死死抓住服務員的手：“船長呢？我要見船長！我們必須返航，回去 A 市，半小時後這船就會沈……原因？我不知道，好像是風浪……對！天在下雨，風很大……是風浪把船掀翻了！”
她的哭喊引來眾人一陣恐慌。
“怎麽回事？！”
“會沈船？難道船上有……”
可聽到後面，說是風浪掀翻了船，眾人便狐疑起來。
窗外雖然下著小雨，但江面還算風平浪靜，怎麽都不像能將這艘大型游輪掀翻的樣子。
“不是的，我經歷了，我真的經歷了！”蘇雪盈喊到一半，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弱了下去，“我已經……死過一次……”
眾人：“……”
這女人，怕不是精神有問題吧。
“很抱歉，女士，我們不能因為您一句話就返航，目前船內設備一切運行良好，天氣狀況測算顯示，未來三個小時內，江上沒有明顯風浪。”
在蘇雪盈的堅持下，船長親自接待，解釋道：“同樣的，按照規定，我們也不能派出救生艇將您送回碼頭……這位女士！”
蘇雪盈霍然轉身，怒氣沖沖踢開接待室的門。
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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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沒信號？蘇雪盈手指發抖，幾乎握不住手機，看了幾遍才確認信號滿格，她嘗試打給家裏人，無果，又借過別人的手機，依然全無動靜。
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出不對勁來。
緩緩靠向欄桿，低下頭，朝江面看去。
有無數影子聚攏在船邊。
起先，蘇雪盈以為是魚群，可隨著輪船前進，“魚群”不但沒有散開，反而越聚越攏，擁擠在一塊兒，反倒像在托舉著船底。
由於聚得太緊，水面翻騰，露出底下的影子來。
蘇雪盈嚇了一跳，驚恐地連連後退！
是人！
水下的影子有頭顱、有四肢，她甚至看到了黏膩的發絲，胡亂貼在它們臉頰上。
那分明就是人！
“媽，媽，救救我，我想回家，我……”
蘇雪盈嚇壞了，不停給母親打電話，屏幕亮起又暗，她哭著切到聊天界面，無論發出多少求救信息，一秒鐘後全都反饋發送失敗。
就在崩潰的邊緣，突然，她瞥到紅色角標數字。
顯示有 15 條未讀信息，蘇雪盈向下滑動，都是來自高三（5）班同學群。
“懂了，沒啥變化是吧，校草依然是校草對吧。”
“老天追著賞飯吃啊！憑那顏值，我看找個工作糊口應該行。”
“老母親……不是，老同學放心了。”
“能不能要到他的聯系方式啊，有機會約出來聚一聚？”
“這得看雪盈的了，加油啊！”
“我看能行，高中時候，裴衍和雪盈前後桌，關系不是還挺好嗎？”
蘇雪盈癱坐在地，盯著“裴衍”的名字，有些怔楞。
恍惚間，好似一下回到了高二分班後的那個下午。
她從小家境不好，母親在菜場賣鴨子，課餘時她得去幫忙。鴨子亂蹬的蹼，吸入鼻孔的絨毛，以及嘈雜的叫賣聲、砍價聲占了她一半童年的記憶。
另外一半，來自班上同學的嘲笑。
“蘇雪盈身上有股臭味！”
“還真是！哦對了，她家是賣鴨子的，是鴨屎味兒！”
“噫……”
出分班表的前一天，她特意把校服打滿肥皂，搓洗得白凈噴香。看完分班表，她輕著腳步踏進高二（5）班的教室，心裏暗自慶幸——選理科的女生寥寥可數，新班沒有一個同學認識她。
這樣好，也不好。
課間時，旁人都在和同學聊天，她一個人默默坐位置上，把頭埋進習題裏。
“你叫什麽名字啊？”
蘇雪盈拔出腦袋，回過頭，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後座，兩只校服袖子在腰間打了個結，他大概是剛打籃球回來，渾身冒熱氣兒。
“蘇雪盈。”她答道，“你呢？”
“裴衍。”
蘇雪盈恍然大悟，這個名字她聽說過。此人長期占據年級排名前列，一向是班裏討論的焦點，但她埋首學習，沒碰上過人。
裴衍喝了口水，說：“我看你一下課就趴著，不舒服？”
“不是，我在做題，”蘇雪盈把習題冊指給他看，“就這題，我解半天了，一直沒思路。”
“這題啊，好解，”裴衍抹抹嘴，打了個指響，“我給你講講。”
三分鐘後，蘇雪盈瞪著題目，再看了看裴衍，心說，真厲害。
“厲害吧。”裴衍得意道。
……真臭屁。
“我媽說我應該報文科，說理科是男生學的，但是我又覺得理科有趣點兒。”蘇雪盈垂頭，擺弄著筆蓋，“現在想想，還是應該……”
“這分什麽男生女生。”
裴衍一面松開紮在腰間的校服，改穿身上，一面拍拍胸脯，驕傲道：“遇上不懂的就找我，我挺聰明的，我幫你解決。”
——我幫你解決。
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蘇雪盈爬起身，四處尋找。
對了，裴衍也在船上，如果能找到他，至少，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裴衍！”她找不見人，喊了一聲。
過了三秒，回應的動靜從不遠處傳遞而來。
哆，哆，哆——
是拐杖叩向甲板的聲音。
蘇雪盈急奔，拐彎，在甲板一處角落裏，她看見了半倚墻邊的裴衍。
他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支著拐杖，額頭冷汗直冒，好似剛經歷一場噩夢。
“你……”
裴衍眼神透出訝異，沒等反應，就聽蘇雪盈嗓音喑啞，帶著哭腔道：“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不停求助，拽住裴衍衣袖的那一刻，面板近在眼前，這一次，蘇雪盈聽見了系統提示音：
【恭喜您抓到 NPC 裴衍，觸發隱藏任務：掌燈人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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