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嬰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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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百嬰哭（2）
小槐灣距離碼頭不遠，因旁栽有一棵槐樹而得名，以前是一處小型渡口，隨著新碼頭投用而日漸荒涼。 碼頭人多的時候，肖家便會在這兒“下客”。 肖蕓和裴衍到小槐灣時，浮生號還沒到，二人走得近了，就聽槐樹那邊傳來爭執聲。 “……你們三個掌燈人就只引一位客人？” “你懂個屁，知道掌燈人引路有多難嗎？那是得靠感覺的，跟走鋼絲的一樣……” 不能涉水，“客人”只能乘船。水域在他們眼中一片漆黑，除非掌燈人執燈指引，否則即使船只近在咫尺，他們也察覺不到。 正因為這樣，每回擺渡使開張須提前召集一批掌燈人，時間一長，這群掌燈人便有些得意——嘿！沒了我們，你們擺渡使什麽都做不成！ 於是，一聽對方陰陽怪氣，阿勝的嗓門頓時揚起來了：“我懂個屁？小爺讓你吃個屁！” 說罷，拳頭已經擡高，沒等落下，先被身後一道聲音喝止：“阿勝！” 阿勝登時轉了個彎，指向一旁茫然的“客人”，喊道：“蕓姐兒，你瞧瞧，你給評評理，咱們要付燈錢、油錢、掌燈人的出工費，還要出駛船的人力，仨掌燈人居然只帶回這麽一個客人來，這生意還怎麽做？咱們還要不要吃飯？” “……手指指人，沒禮貌。” 肖蕓摁下他的胳膊，剛要開口，突然註意到，“客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 “客人”長發披肩，淺橄欖色針織開衫摟住肩頭，米白吊帶裙勾勒身體曲線，今天估計是有約會，臉上妝容精致。風停了，她微微歪頭。 “你認識我？”她問道。 肖蕓心說，分明是你先盯過來，怎麽問我認不認識？ 忽而，她反應過來。 這“客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肖蕓回頭，果然，裴衍站在身後。他半邊身子隱在樹蔭之下，目光越過她，輕輕落在“客人”身上。 蘇雪盈見他不答，飄然而來，又問一遍：“你認識我？” 裴衍笑了一笑。 “有點兒眼熟，你認識我嗎？” 他反問，引得對方一怔。蘇雪盈想了很久，搖頭：“我已經死了，什麽都記不得了。” “是，你已經死了。”裴衍手放口袋，說，“認不認識的，都一樣。” “嗯。” 蘇雪盈點…
小槐灣距離碼頭不遠，因旁栽有一棵槐樹而得名，以前是一處小型渡口，隨著新碼頭投用而日漸荒涼。
碼頭人多的時候，肖家便會在這兒“下客”。
肖蕓和裴衍到小槐灣時，浮生號還沒到，二人走得近了，就聽槐樹那邊傳來爭執聲。
“……你們三個掌燈人就只引一位客人？”
“你懂個屁，知道掌燈人引路有多難嗎？那是得靠感覺的，跟走鋼絲的一樣……”
不能涉水，“客人”只能乘船。水域在他們眼中一片漆黑，除非掌燈人執燈指引，否則即使船只近在咫尺，他們也察覺不到。
正因為這樣，每回擺渡使開張須提前召集一批掌燈人，時間一長，這群掌燈人便有些得意——嘿！沒了我們，你們擺渡使什麽都做不成！
於是，一聽對方陰陽怪氣，阿勝的嗓門頓時揚起來了：“我懂個屁？小爺讓你吃個屁！”
說罷，拳頭已經擡高，沒等落下，先被身後一道聲音喝止：“阿勝！”
阿勝登時轉了個彎，指向一旁茫然的“客人”，喊道：“蕓姐兒，你瞧瞧，你給評評理，咱們要付燈錢、油錢、掌燈人的出工費，還要出駛船的人力，仨掌燈人居然只帶回這麽一個客人來，這生意還怎麽做？咱們還要不要吃飯？”
“……手指指人，沒禮貌。”
肖蕓摁下他的胳膊，剛要開口，突然註意到，“客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
“客人”長發披肩，淺橄欖色針織開衫摟住肩頭，米白吊帶裙勾勒身體曲線，今天估計是有約會，臉上妝容精致。風停了，她微微歪頭。
“你認識我？”她問道。
肖蕓心說，分明是你先盯過來，怎麽問我認不認識？
忽而，她反應過來。
這“客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肖蕓回頭，果然，裴衍站在身後。他半邊身子隱在樹蔭之下，目光越過她，輕輕落在“客人”身上。
蘇雪盈見他不答，飄然而來，又問一遍：“你認識我？”
裴衍笑了一笑。
“有點兒眼熟，你認識我嗎？”
他反問，引得對方一怔。蘇雪盈想了很久，搖頭：“我已經死了，什麽都記不得了。”
“是，你已經死了。”裴衍手放口袋，說，“認不認識的，都一樣。”
“嗯。”
蘇雪盈點頭，飄然走到一邊，問道：“接下來，我要去哪裏？”
她這話問的是肖蕓，肖蕓轉身望了一眼，那邊小吃攤的煙火氣正濃：“去吃點兒東西，然後上路。”
說完，她目光一低，奇道：“裴衍，你拐杖呢？”
裴衍低頭看看手心，聳肩：“路上不小心丟了。”
“回頭再給你整一個。”
浮生號劃破黑夜，蕩開漣漪，慢慢駛來，靠向小槐灣。裴衍側頭看向一旁，雨已經停了，肖蕓與他並肩而立，撥下連帽，深深吐出一口氣。
“裴衍，你當真要幫我這個忙？”
“說了要還你這兩年養育之恩的。”
“呸。”肖蕓笑了一聲，接著正色道，“這裏到處都是掌燈人，雖然沒有姓徐的，不過……”
“沒關系。”
裴衍重新將視線轉向浮生號，船在岸邊停穩，夜色包裹著小槐彎，將這裏的一切聲音壓得很靜、很淡。
他說：“即使他們知道了，也沒關系。”
……
浮生號是肖家最大的擺渡船。
小槐灣上，三位掌燈人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浮生號。
就算是徐家人，也沒用過這麽大的擺渡船——它長約三四十米，設置雙層甲板，足可容納上百人。
“你們打算把附近的掌燈人都叫過來？”
“不，就一個。”
肖蕓兩步蹦上船，從衣兜裏摸出一樣東西，以繩吊在駕駛艙內。在場三個掌燈人中，有兩個一聽她的話，面露微妙，至於剩下的那個，長了張娃娃臉，看模樣是他們中年紀最小的，經驗最淺，因此反而沒覺出不對，倒是對肖蕓系在艙內的東西饒有興趣。
“這就是棺材木？”娃娃臉湊前去看，說，“好大一塊！”
怪不得他沒見過世面。這棺材木既是肖家的象征，更是寶貝。人一旦成為“客人”，就再也無法觸摸世間之物——除了兩種情況，其中之一，就是登上擺渡使的船。
只要登船，“客人”便能觸碰船上一切物體。
當然，並不是什麽船都能登的。一來，船上必須有擺渡使；二嘛，則是必有棺材木系於船中。
換句話說，沒這東西，肖家做不成“客人”的生意。
肖家人對棺材木寶貝得緊，管理更是嚴格，輕易不現於人，也就是作為當家的肖蕓，才能隨手拿出這麽長一截。
娃娃臉正想再仔細瞧瞧，另兩人的註意力卻完全不一樣，對肖蕓提聲道：“就一個？哪個？”
肖蕓擡擡下巴，說：“喏，他。”
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肖蕓帶過來的年輕人像是站累了，坐在青石板上，註意到他們的目光，他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小夥子，”兩人中的一個試探地問，“你姓徐？”
“姓裴。”
“……”
肖家的怕不是瘋了。
“小夥子，以前沒見過你，新來的吧？”年紀稍大些的那人勸道，“這時候的‘客人’最不好引了，容易變臉，一變臉，第一個襲擊的就是掌燈人，到那時候，拼的就是體力了，你看你……”
他投去悲憫的目光。
“你這瘦的，走兩步都大喘氣兒，跑不過‘客人’的……”
旁人要說，裴衍便聽，一邊手裏把玩著火機。
銀灰火機在指間翻飛，冷光流轉鉸鏈扣響。虎口一抵上蓋彈開，金屬殼子便在小指根打個轉，滑回食指。
直把眾人看楞了。
“該開始了。”
裴衍將火機握於掌心，雙手撐膝起身，恰好那廂肖蕓例行檢查結束，下船時，裴衍早已等在岸邊。
“我要遠距離欣賞一下‘百嬰哭’，就不跟船了，”肖蕓拍了拍掌心的灰，“陳叔掌舵我放心……你等等。”
裴衍登上甲板，回頭只見肖蕓從右衣兜裏摸出樣東西，遞給他。
沒有燈，湊近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這是一塊餅。
裴衍：“我記得這叫‘哭嫁餅’，是用……”
“不許說。”
肖蕓表情麻木，道：“不說不會想，不想就吃得下，快吃。”
“行。”
咬了一口餅，裴衍揮揮手。引擎聲響起，浮生號再次劃開水面，朝著江心駛去。
不過，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江心。
江水不急，船緩緩行進五分鐘，停了下來，距離岸邊僅數百米。
“臨岸的客人早引完了，還不如再往江心靠靠。”
岸上，三個掌燈人頻頻搖頭，阿勝踮著腳湊到肖蕓跟邊，問：“蕓姐兒，什麽是‘百嬰哭’？”
肖蕓：“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話語剛落，浮生號上方竄高一簇火苗。
那一小簇火苗如同煙花蜿蜒升空，在到達頂點的那刻，卻未綻開，而是向下墜，借著沖力迅速沒進江面，仿如飛蛾撲火。很快地，岸上再看不到水下火苗的光亮。
眾人嘩然。
阿勝奇道：“原來水燈還可以拋著用啊？”
水燈是徐家人特制的燈，蠟燭外罩了一層供氧裝置，能保其在水下一分鐘不熄。
江面風大，燈易滅，所以才需要掌燈人隨船，即使如此，“客人”依然很難隔著船底觀燈，而有了水燈，便可在短時間內，引更大範圍內的“客人”前來登船。
“可以是可以，把燈拋高再落，確實沈得快，要是運氣好就能引來更多生意。”
說完，一旁的掌燈人露出不讚同的神色：“但那裏面可是蠟燭！就算拋上去沒滅，沈下去的時候燈芯不穩，亮度也會不夠的。哎！舍本逐末，現在年輕人……”
“那是對你們來說。”肖蕓道。
“什麽？”
肖蕓抱臂：“對那家夥來說，距離不是問題，亮度更不是問題。”
“什麽意……”
不等說完，下一刻，眾人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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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灣距離碼頭不遠，因旁栽有一棵槐樹而得名，以前是一處小型渡口，隨著新碼頭投用而日漸荒涼。 碼頭人多的時候，肖家便會在這兒“下客”。 肖蕓和裴衍到小槐灣時，浮生號還沒到，二人走得近了，就聽槐樹那邊傳來爭執聲。 “……你們三個掌燈人就只引一位客人？” “你懂個屁，知道掌燈人引路有多難嗎？那是得靠感覺的，跟走鋼絲的一樣……” 不能涉水，“客人”只能乘船。水域在他們眼中一片漆黑，除非掌燈人執燈指引，否則即使船只近在咫尺，他們也察覺不到。 正因為這樣，每回擺渡使開張須提前召集一批掌燈人，時間一長，這群掌燈人便有些得意——嘿！沒了我們，你們擺渡使什麽都做不成！ 於是，一聽對方陰陽怪氣，阿勝的嗓門頓時揚起來了：“我懂個屁？小爺讓你吃個屁！” 說罷，拳頭已經擡高，沒等落下，先被身後一道聲音喝止：“阿勝！” 阿勝登時轉了個彎，指向一旁茫然的“客人”，喊道：“蕓姐兒，你瞧瞧，你給評評理，咱們要付燈錢、油錢、掌燈人的出工費，還要出駛船的人力，仨掌燈人居然只帶回這麽一個客人來，這生意還怎麽做？咱們還要不要吃飯？” “……手指指人，沒禮貌。” 肖蕓摁下他的胳膊，剛要開口，突然註意到，“客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 “客人”長發披肩，淺橄欖色針織開衫摟住肩頭，米白吊帶裙勾勒身體曲線，今天估計是有約會，臉上妝容精致。風停了，她微微歪頭。 “你認識我？”她問道。 肖蕓心說，分明是你先盯過來，怎麽問我認不認識？ 忽而，她反應過來。 這“客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肖蕓回頭，果然，裴衍站在身後。他半邊身子隱在樹蔭之下，目光越過她，輕輕落在“客人”身上。 蘇雪盈見他不答，飄然而來，又問一遍：“你認識我？” 裴衍笑了一笑。 “有點兒眼熟，你認識我嗎？” 他反問，引得對方一怔。蘇雪盈想了很久，搖頭：“我已經死了，什麽都記不得了。” “是，你已經死了。”裴衍手放口袋，說，“認不認識的，都一樣。” “嗯。” 蘇雪盈點…
小槐灣距離碼頭不遠，因旁栽有一棵槐樹而得名，以前是一處小型渡口，隨著新碼頭投用而日漸荒涼。
碼頭人多的時候，肖家便會在這兒“下客”。
肖蕓和裴衍到小槐灣時，浮生號還沒到，二人走得近了，就聽槐樹那邊傳來爭執聲。
“……你們三個掌燈人就只引一位客人？”
“你懂個屁，知道掌燈人引路有多難嗎？那是得靠感覺的，跟走鋼絲的一樣……”
不能涉水，“客人”只能乘船。水域在他們眼中一片漆黑，除非掌燈人執燈指引，否則即使船只近在咫尺，他們也察覺不到。
正因為這樣，每回擺渡使開張須提前召集一批掌燈人，時間一長，這群掌燈人便有些得意——嘿！沒了我們，你們擺渡使什麽都做不成！
於是，一聽對方陰陽怪氣，阿勝的嗓門頓時揚起來了：“我懂個屁？小爺讓你吃個屁！”
說罷，拳頭已經擡高，沒等落下，先被身後一道聲音喝止：“阿勝！”
阿勝登時轉了個彎，指向一旁茫然的“客人”，喊道：“蕓姐兒，你瞧瞧，你給評評理，咱們要付燈錢、油錢、掌燈人的出工費，還要出駛船的人力，仨掌燈人居然只帶回這麽一個客人來，這生意還怎麽做？咱們還要不要吃飯？”
“……手指指人，沒禮貌。”
肖蕓摁下他的胳膊，剛要開口，突然註意到，“客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
“客人”長發披肩，淺橄欖色針織開衫摟住肩頭，米白吊帶裙勾勒身體曲線，今天估計是有約會，臉上妝容精致。風停了，她微微歪頭。
“你認識我？”她問道。
肖蕓心說，分明是你先盯過來，怎麽問我認不認識？
忽而，她反應過來。
這“客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肖蕓回頭，果然，裴衍站在身後。他半邊身子隱在樹蔭之下，目光越過她，輕輕落在“客人”身上。
蘇雪盈見他不答，飄然而來，又問一遍：“你認識我？”
裴衍笑了一笑。
“有點兒眼熟，你認識我嗎？”
他反問，引得對方一怔。蘇雪盈想了很久，搖頭：“我已經死了，什麽都記不得了。”
“是，你已經死了。”裴衍手放口袋，說，“認不認識的，都一樣。”
“嗯。”
蘇雪盈點頭，飄然走到一邊，問道：“接下來，我要去哪裏？”
她這話問的是肖蕓，肖蕓轉身望了一眼，那邊小吃攤的煙火氣正濃：“去吃點兒東西，然後上路。”
說完，她目光一低，奇道：“裴衍，你拐杖呢？”
裴衍低頭看看手心，聳肩：“路上不小心丟了。”
“回頭再給你整一個。”
浮生號劃破黑夜，蕩開漣漪，慢慢駛來，靠向小槐灣。裴衍側頭看向一旁，雨已經停了，肖蕓與他並肩而立，撥下連帽，深深吐出一口氣。
“裴衍，你當真要幫我這個忙？”
“說了要還你這兩年養育之恩的。”
“呸。”肖蕓笑了一聲，接著正色道，“這裏到處都是掌燈人，雖然沒有姓徐的，不過……”
“沒關系。”
裴衍重新將視線轉向浮生號，船在岸邊停穩，夜色包裹著小槐彎，將這裏的一切聲音壓得很靜、很淡。
他說：“即使他們知道了，也沒關系。”
……
浮生號是肖家最大的擺渡船。
小槐灣上，三位掌燈人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浮生號。
就算是徐家人，也沒用過這麽大的擺渡船——它長約三四十米，設置雙層甲板，足可容納上百人。
“你們打算把附近的掌燈人都叫過來？”
“不，就一個。”
肖蕓兩步蹦上船，從衣兜裏摸出一樣東西，以繩吊在駕駛艙內。在場三個掌燈人中，有兩個一聽她的話，面露微妙，至於剩下的那個，長了張娃娃臉，看模樣是他們中年紀最小的，經驗最淺，因此反而沒覺出不對，倒是對肖蕓系在艙內的東西饒有興趣。
“這就是棺材木？”娃娃臉湊前去看，說，“好大一塊！”
怪不得他沒見過世面。這棺材木既是肖家的象征，更是寶貝。人一旦成為“客人”，就再也無法觸摸世間之物——除了兩種情況，其中之一，就是登上擺渡使的船。
只要登船，“客人”便能觸碰船上一切物體。
當然，並不是什麽船都能登的。一來，船上必須有擺渡使；二嘛，則是必有棺材木系於船中。
換句話說，沒這東西，肖家做不成“客人”的生意。
肖家人對棺材木寶貝得緊，管理更是嚴格，輕易不現於人，也就是作為當家的肖蕓，才能隨手拿出這麽長一截。
娃娃臉正想再仔細瞧瞧，另兩人的註意力卻完全不一樣，對肖蕓提聲道：“就一個？哪個？”
肖蕓擡擡下巴，說：“喏，他。”
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肖蕓帶過來的年輕人像是站累了，坐在青石板上，註意到他們的目光，他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小夥子，”兩人中的一個試探地問，“你姓徐？”
“姓裴。”
“……”
肖家的怕不是瘋了。
“小夥子，以前沒見過你，新來的吧？”年紀稍大些的那人勸道，“這時候的‘客人’最不好引了，容易變臉，一變臉，第一個襲擊的就是掌燈人，到那時候，拼的就是體力了，你看你……”
他投去悲憫的目光。
“你這瘦的，走兩步都大喘氣兒，跑不過‘客人’的……”
旁人要說，裴衍便聽，一邊手裏把玩著火機。
銀灰火機在指間翻飛，冷光流轉鉸鏈扣響。虎口一抵上蓋彈開，金屬殼子便在小指根打個轉，滑回食指。
直把眾人看楞了。
“該開始了。”
裴衍將火機握於掌心，雙手撐膝起身，恰好那廂肖蕓例行檢查結束，下船時，裴衍早已等在岸邊。
“我要遠距離欣賞一下‘百嬰哭’，就不跟船了，”肖蕓拍了拍掌心的灰，“陳叔掌舵我放心……你等等。”
裴衍登上甲板，回頭只見肖蕓從右衣兜裏摸出樣東西，遞給他。
沒有燈，湊近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這是一塊餅。
裴衍：“我記得這叫‘哭嫁餅’，是用……”
“不許說。”
肖蕓表情麻木，道：“不說不會想，不想就吃得下，快吃。”
“行。”
咬了一口餅，裴衍揮揮手。引擎聲響起，浮生號再次劃開水面，朝著江心駛去。
不過，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江心。
江水不急，船緩緩行進五分鐘，停了下來，距離岸邊僅數百米。
“臨岸的客人早引完了，還不如再往江心靠靠。”
岸上，三個掌燈人頻頻搖頭，阿勝踮著腳湊到肖蕓跟邊，問：“蕓姐兒，什麽是‘百嬰哭’？”
肖蕓：“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話語剛落，浮生號上方竄高一簇火苗。
那一小簇火苗如同煙花蜿蜒升空，在到達頂點的那刻，卻未綻開，而是向下墜，借著沖力迅速沒進江面，仿如飛蛾撲火。很快地，岸上再看不到水下火苗的光亮。
眾人嘩然。
阿勝奇道：“原來水燈還可以拋著用啊？”
水燈是徐家人特制的燈，蠟燭外罩了一層供氧裝置，能保其在水下一分鐘不熄。
江面風大，燈易滅，所以才需要掌燈人隨船，即使如此，“客人”依然很難隔著船底觀燈，而有了水燈，便可在短時間內，引更大範圍內的“客人”前來登船。
“可以是可以，把燈拋高再落，確實沈得快，要是運氣好就能引來更多生意。”
說完，一旁的掌燈人露出不讚同的神色：“但那裏面可是蠟燭！就算拋上去沒滅，沈下去的時候燈芯不穩，亮度也會不夠的。哎！舍本逐末，現在年輕人……”
“那是對你們來說。”肖蕓道。
“什麽？”
肖蕓抱臂：“對那家夥來說，距離不是問題，亮度更不是問題。”
“什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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