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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何去何從 明夷揣著手,挑眉看陶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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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何去何從 明夷揣著手,挑眉看陶夭……

明夷揣著手, 挑眉看陶夭:“您還真把他當夫君了?”

陶夭一聽,猛地轉頭瞪向明夷。

剛才那個略帶幾分狼狽的“農婦”瞬間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九公主。

“小乙你辦事不力!”

陶夭氣勢洶洶地揮了揮手,像模像樣地訓斥道:“今年獎金扣完了!”

明夷聽罷, 頗有些無語:“公主殿下, 去年您答應的獎金似乎還沒發呢……”

她顯然已經習慣了陶夭這般恐嚇。

“啊?是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陶夭卻是一本正經地賴賬:“總之今年的扣完了!小乙, 你該反省一下。”

明夷不再反駁:“好好好,公主您最英明了!”

認錯認得相當熟練。

卻見陶夭已經進屋去掏自家堪稱百寶箱的包袱了。

沒多久, 甚至開始掏自己那個包裹。

“公主,您要找什麽?”

“小乙快把你的易容材料給我整一點!”

陶夭將自家塗了泥巴的臉懟過去。

“……”

是夜, 陶夭便於日落之前返回青城中。

當然, 還是讓明夷給自己易了個容。

她還謊稱是沈卓老家的表妹, 找了府衙裏的關系,賄賂了獄卒, 入了大牢。

這府衙大牢她一早就幾進幾出, 當然知道裏頭誰最經不住金錢的誘惑。

微弱的燭火在草垛上投下一片搖曳光影, 映在沈卓略顯憔悴的面龐上。

他的目光透過柵欄, 落在不遠處行來的黑衣人身上。

觀其身材,顯然是位女子。

她裹著一件鬥篷,站在陰影裏, 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似乎頗有些糾結。

“你……怎麽來了?”

沈卓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和酸澀。

“你怎麽知道是我呀?”陶夭內心的糾結被這一問打破。

她雙手扒住欄桿,整個人靠過去。

“你為什麽不跟小乙走?我都安排好了!”

九公主見對方沒有要怪罪自己的意思, 立馬反客為主,當場興師問罪。

沈卓站在牢門內,望著眼前氣鼓鼓的陶夭,心中百感交集。

她走路喜歡提著裙子蹦蹦跳跳,一點天家貴人的矜持也無, 所以極易辨認。

但現在不是拿這些開玩笑的時候。

他很是想念她,時間也不多,只想再多看看她。

即使是陌生的面容也好。

“你這麽看人家做什麽?”

陶夭不合時宜地矜持起來,拿手理了理攏在鬥篷下的鬢邊發絲。

“怎麽,這副面容不好看?”

其實她在明夷幫忙裝扮之際在那橫挑鼻子豎挑眼,差點把人弄毛了。

“不是……”

親眼見陶夭安然無恙,沈卓懸著的心終是放下了。

接下來……卻是更艱難的抉擇。

“我沒事。”沈卓嘆了口氣,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絲無奈:“你……你回去吧。”

如今,自己不能喚她小陶,又不便喚她公主。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古怪。

陶夭兩手伸進欄桿,一把抓住沈卓袖子:“不來,我怎麽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麽主意?你到底還想在這裏待多久?”

沈卓本能的抽回自己的手。

事到如今,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再陪伴左右呢?

只得再說一遍。

“小陶,你回去吧。”

“我不走!明晚我就安排小乙來接你,你必須跟她走!”

陶夭雙手叉腰,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你必須答應我!不然,天亮了我就去擊衙門的鼓,告訴天下人,我沒死!”

沈卓臉色一變:“萬萬不可!你會被捉回去的。”

“……”

陶夭瞇起眼:“小乙果然都和你說了,對不對!”

她一早便覺明夷的態度有些古怪,可又說不上是哪裏怪。

她抿了抿嘴:“你不要在乎這些。咱們跑吧!我都安排好了,魏辰他還真能有通天之能不成?”

太子都沒抓著她呢!

這可是在大梁的地盤!

沈卓面露難色。

“小陶,你趕緊走,若是被獄卒發現……”

“被發現又如何?”陶夭臉皮厚度明顯高於常人。

“就不走就不走!你是我夫君啊!”

陶夭在牢外耍賴,牢裏的沈卓默默無言。

自己不過一地位低下的平民,何德何能,做公主的夫君?

他不敢多想,也不願再想,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袖,像是攥住了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沈卓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既說是我娘子……我這裏還有些積蓄,包括父親留下的幾處田產、房屋契約,在鄰縣的沈記棺材鋪。鑰匙你問鄰居拿即可。你要記得……”

說到這裏,沈卓頓了頓,目光落在陶夭挑選一下午才挑中的那張明麗俏臉上,聲音帶著濃濃眷戀。

“出城後,千萬不要再回來了。找個遠離朝堂紛爭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陶夭怔住了。

她沒想到沈卓竟然是在擔心這個。

片刻後,她皺起眉頭:“沈卓,你不怪我隱瞞?還害你入獄?”

本來,自己一通胡攪蠻纏,也是怕他怪她欺瞞。

沈卓擡起頭,目光哀戚:“我是一個仵作,身世低微。”

門不當戶不對。

“文不成,武不就,我……不能為你做任何事。”

她合該配一個門第顯貴的世家公子。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些力所能及的保護。

“……你這是把我看扁了?”

陶夭氣急敗壞:“我用不著你保護,我自己會保護自己!”

這時候她倒是忘了自己好幾次水裏來火裏去,差點就下去見閻王了。

“你別誤會……我知你心性,也知你聰明機敏。但……”

有一瞬間,沈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但很快,就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擡起頭,隔著牢門,定定望著陶夭,目光灼灼,似是要將她的樣貌銘刻在心。

不出意外的話……

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公主,我希望你能夠一直自由。”

他希望自己能夠盡力幫她守住這份自由。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他本就生得好看,星目含情,最是動人。

陶夭忽然鼻頭一陣發酸。

此言一出,她哪裏還能不明白,對方這是存了死志。

“我不需要你來犧牲。這個計劃本來就是想要讓你置身事外……”

見沈卓神情不變,陶夭便知他已經鐵了心要抗下這殺妻之罪。

她咽咽口水,竭力控制酸澀的眼眶,勉強擠出些笑意:“沈卓,你要是真害我做寡婦,本公主絕對不會饒過你的!到時候就把你的屍體燒了,骨灰在玉溪江上揚了!”

聽了她的威脅,沈卓怔楞片刻。

“你呀……”

用他一命,能換她一生自由,這難道還不劃算麽?

“我不明白……”

沈卓微微搖頭,語氣多了一絲自嘲。

“你既是高貴的公主,為何會……看上我這樣的人……”

陶夭看似沒心沒肺,實際上卻比任何人都明辨局勢。

“還說呢!”

陶夭氣得撅嘴,雙手用力一拍牢門,發出“哐哐”聲響,好像這樣就能把沈卓的給敲醒似的。

“你都對高貴的公主——我,不敬多少次了!你還兇我!還看不上我!”

從來都是她拒絕別人,今年大概是流年不利,居然一連碰上兩個硬點子。

陶夭越說越憤懣,最後一跺腳:“我這個高貴的公主都差點嫁牌位了好嘛!”

聲音未免夾雜了些不甘和委屈。

不知是真的還是演的。

沈卓剛想安慰她幾句,忽而想起他們此時是在訣別。

“我……”

他慘然一笑,目光幽深似海,霧氣繚繞:“我們之間,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此生都無有相守可能。”

有些事情,是斷斷不能心存僥幸的。

陶夭忽覺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還沒等她開口再勸,沈卓已是垂下眼簾:“你對我這般好,我很想為你做些什麽。即使你並非金枝玉葉,天家貴女,我也會這麽做。我無牽無掛,用我的性命換你自由,我心足矣。”

陶夭瞪大了眼睛,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一聲責問。

“你……是不是傻!”

他並沒有享受過任何由自己身份帶來的益處,卻是心甘情願地犧牲性命來換自己一個幸福的可能。

“我並不覺得不幸。”

再擡頭時,沈卓眼中盡是釋然:“人死之後,覆歸塵土。你不必對此感到自責,亦無需傷懷,此乃因果。只要還尚未得道,輪回便是所有人的宿命,無人可逃脫。”

他們之間的相遇,對他而言,就已是最大的報償。

陶夭抹了把淚。

她再也顧不上矜持,急忙伸手抓住牢門,聲音帶著暴躁。

“沈卓,你別說這種話!我不允許你這樣做!你這樣是為了誰?為了什麽?”

沈卓只是靜靜看她,沒再開口。

仿佛已將答案訴盡。

“因果報應……”

陶夭身體倚著牢門:“你這還真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

她一改先前或暴躁別扭的語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沈卓,從小到大,我見過很多人。他們生前都享盡天子聖眷,榮寵滔天,死後卻截然不同。或極盡哀榮,或草席裹屍,甚至還有身首分離的。所以,人的貴賤,從來不是原本身份能決定的。”

這也是她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的。

說到底,公主倚賴的是皇權。

陶夭隔著牢門看著沈卓,似乎也是在看著重重宮門中的自己。

“在宮裏時,我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至少不要混到被五馬分屍的地步……”

停頓片刻,她話鋒一轉:“安排那具無頭女屍脫身,是我從秦惜夢案中得到的靈感。我原本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陶夭耷拉著一張假臉:“沒想到,還是連累了你……對不起。”

不知不覺中,她真的已經欠了他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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