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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李嶙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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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李嶙關上了門……

李嶙關上了門, 上上下下仔細將她瞧了個遍,擔憂問道:“你恢覆的可還好?哪裏還難受?”

元桃張開手臂轉了圈,神情爽利說:“只是風寒, 何至於那麽緊張。”

李嶙剛回長安,她就被抓去了刑部大牢,終於有了獨處的時機,本來準備好的滿肚子話,當著她的面卻又說不出口,如骨梗喉,點點頭:“你沒事就好。”

“你……”

“你……”

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具是一楞, 李嶙抓了抓頭:“你先說?”

元桃問道:“這次去朔州,可是很辛苦嗎?”

李嶙錯開她的目光, 有些不好意思, 盯著飄動的帷幔,雲海似的, 道:“不辛苦。”

少年臉頰淡淡一抹紅, 眼底仿佛攏著層水波,元桃嘴唇發幹, 抿了抿,說道:“謝謝你。”

李嶙轉過身來,面對著她:“這麽客氣幹嘛?我答應過你的。”從長安到朔州,再到兗州,塞北的苦寒也好, 沿途的舟車勞頓也罷,其中辛苦只字未提。

元桃沈默垂下眼簾,只覺得兩人之間似乎隔著條看不見的銀河,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難過。

李嶙粲然一笑,擺動著手臂:“你別這麽拘束,搞得我都跟著緊張。”撩袍子坐在軟墊上,輕描淡寫說:“你不必有負擔,我也是到了該歷練的年紀,就算是出去闖蕩一番,不然總拘在長安這方寸大的宅子裏,眼界都短淺了。”

李嶙倒了杯茶沒喝,擱置在案幾上,朗聲笑說:“你就當我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笑容漸斂,望著地上鋪著的碧色波斯毯子,道:“我沒強求你非要答覆我,元家本也是冤案,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元桃說:“可是奴婢還是很感激永王的。”

李嶙笑著打趣道:“那豈不是更好。”身體前傾認真凝視她:“不過,等你養好了病,這東宮是去是留,也該好好打算一番。”

“永王這麽說是何意?”

李嶙眉頭微蹙,道:“東宮的形勢並不樂觀。”

元桃說:“這我知道,左相和韋豎他們一眾都被革職流放了。”

“革職流放?”李嶙擡起眼簾,泛起一抹嘲弄的笑:“只是革職流放就好了。”

“永王所言何意?”

李嶙嘆息搖頭:“你還不知道呢,也是,聖人旨意是今早方下的,你又從何得知呢?”

“聖人下了什麽旨意?”

李嶙說:“今早聖人下旨將李士之,韋豎,皇甫明等近十名罪臣全部賜自盡了。”

元桃怔楞地望著他。

李嶙一笑:“三哥自從早上入了興慶宮,到這時也還沒能出來,就連三嫂的親兄長都被賜死了,眼下恐怕送鴆酒的宦官已經趕上他們。”

元桃對那位芝蘭玉樹的左相有著深刻的印象,幾日前在刑部大牢裏時,他給丟餅子給自己,責令獄卒給她送被褥,她心跟著輕輕一痛:“為什麽?不是革職流放嗎?為何還要再賜死?”

李嶙搖了搖頭:“這事怪只怪三嫂的阿弟,私下裏對兄長被流放一事怨言頗多,被有心之人傳到聖人耳邊也就罷了,他還寫了封奏折上奏給聖人,也是犯了糊塗,裏面竟引用了三哥曾經說過的話,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坐實了和太子有勾結的罪名,觸了聖人逆鱗。”

李嶙憂心說:“依我看,三哥是鬥不過聖人的,聖人口含天憲,富有四海,翻雲覆雨皆在手掌之間,二哥李瑛是什麽下場,你也見識過,現下韋家三郎這樁糊塗事被右相死死咬住,直燒到三嫂身上,東宮這地方註定不會太平,你是三哥奴婢,我本不該這樣說,但是還是盡早做打算好。”

李嶙說完這番話,一時片刻不敢直視元桃的眼睛,他也揣了自己心思,希望元桃聽了能早早離開李紹身邊。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李嶙轉頭試探地看向她,她面容不見波瀾,只那雙眼蒙著層水光似的,忽而睫毛一低,掩蓋了下去。

漏刻裏的水緩緩滴落,像是掉在李嶙心上,這靜謐像是能吞噬人的深淵,他沒得到任何回應,起身的剎那心裏莫名發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你好好養病,等大理寺把你阿爺的案子審理完畢,你就可以恢覆身份了。”

“永王”元桃叫住他,誠懇說道:“無論如何,奴婢都感謝您。”

李嶙笑了笑,推門離去。

……

盡管醫師囑咐過元桃要靜養,可她的心緒並不安寧,躺回床榻上望著帳頂垂下的穗子,一顆心隨之晃動不定。

她怎能看不清楚李嶙的心呢,只是她除了感激,對他再生不出其他情愫。

李紹呢?她恍惚間想起上元節的那晚,絢爛的花燈給他鍍上一層毛絨似的光影,煙火響起的時候,他似乎對她說了句話,短短幾個字而已,可是她聽不清,她只記得他的那雙眼睛,黑眸裏倒映著她的影子,小小一個。

想到這裏,元桃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柔軟的被褥間,呼吸裏是皂莢清洗的味道,她的心亂做麻般。

……

“那你想要什麽?你告訴我。”

……

他昨日的話浮在耳邊。

她想要什麽?她自己都不清楚,夾在身體和被褥之間,纖細的手慢慢摸上胸口,心臟正在胸腔裏跳動。

她喜歡他嗎?

她不懂,臉頰貼著被褥蹭了蹭,抹去一滴不易察覺的淚。

她想,李紹和李嶙說得都沒錯,是時候該離開東宮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該做個了斷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篤篤幾下,打在她心上似的。

“進來”元桃撐著手臂從床榻上爬起來。

韋容的貼身奴婢鳶兒推門進來,端正向她施禮,恭敬說道:“姑娘,太子妃想要見您一面。”

都是奴婢而已,何至於如此客氣。

元桃朦朦朧朧閃過些念頭,不甚清晰,從床榻上下來道:“這就和姐姐去。”

元桃穿好了衣裳,隨著鳶兒繞過後院,偌大東宮死氣沈沈,像是籠著層陰雲,她們腳步匆匆,一路來到宜春宮門口。

鳶兒將殿門拉開道縫隙,道:“姑娘進去吧,太子妃正在裏面等著您呢。”

宜春宮裏仍舊溫暖與平常並無不同,只是窗邊花瓶裏的花幾日沒換過,奄奄的打蔫,案幾上散碎著桂圓殼子,想是阿徽剝的,還有喝過的甜粥,碗底剩著兩顆蓮子,應是嫌它味苦。

韋容背著站在書櫃邊,看著手中展開的畫卷,淡淡地說:“你來了?”

元桃施禮:“太子妃有事吩咐奴婢。”

韋容轉過身,看起來憔悴極了,這才幾日,她很快的消瘦下去,眼睛深深嵌在塌陷的眼眶裏,兩腮也塌了下去,未塗口脂的嘴唇泛著一種烏青色,手朝著南窗下的軟墊一指,語氣仍舊平淡:“坐吧”

說完這話,韋容垂下眼簾繼續欣賞手中畫,許久,方才開口,眼底一點哀色:“這幅畫是我十六歲生辰時,阿兄親手作的,如今讓我燒了,還真是舍不得。”她的笑容淒慘黯淡,手腕慢慢垂下,將那副畫丟進了火盆裏,紅色火焰歡騰地吞噬著畫卷,片刻而已,只剩一點灰青。

元桃如坐針氈。

韋容沖她笑笑,隔著張四方案幾,在她身旁坐下:“你不必緊張,我沒想傷害你。”斟茶推至元桃面前:“今日太子殿下自進宮就再沒出來,你可知道?”

“奴婢聽說了。”

韋容說:“我其實並不喜歡你?這你可知道?”

元桃抿了抿嘴唇,垂著頭沒有回答。

“你不回答就不回答吧。”韋容淡淡說,晃動著手中茶盞,那碧色的茶湯蕩漾著水波:“因為太子殿下喜歡你,若是和對杜沅婉一樣,倒也罷了,可偏偏他動了真心。”

韋容嘆息著重覆:“動了真心啊。”嘲諷似的一笑,擱下茶杯,茶湯濺出來,在案幾上留下灘淺淺水漬:“我與殿下成婚九年,動心?多麽可笑,我一直以為他從沒長過真心,可偏偏對你動了,早在驪山時,殿下就寵幸了你。”

元桃手緊緊握住案幾角,沈默不語。

“我說過,你不必緊張,這些都不重要,我另有件事想拜托你。”韋容說完這話,向屏風另側的劉氏揮了揮手,劉氏回身進入寢殿一手牽著阿徽,一手牽著阿南,將兩個小姑娘領了出來。

阿徽似乎剛剛哭過,兩只眼睛腫得像是小核桃,至於阿南,她還很小,許多事情都不能理解。

韋容溫柔道:“過來。”

阿徽和阿南一邊一個坐在韋容懷裏,阿南不懂事,羊脂球似的小手摸著韋容的臉,“阿娘”“阿娘”的叫著。

阿徽懂事,紅腫的眼睛緊緊凝著韋容:“母妃。”

韋容撫摸著兩個小女孩的頭,軟軟的發絲,細嫩的臉蛋,說道:“阿徽喜歡你。”這話是對元桃說的,眼眸溫柔似水,語氣卻又淡極:“阿南還小,不懂事,只要你願意好好待她,她定會將你當做娘親看待。”

“不,母妃,不要。”阿徽紅著眼睛,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小臉皺成團:“不要,母妃,不要不管阿徽和阿南。”

“不哭”韋容溫柔撫摸阿徽的後背,她的眼眶泛紅,抽噎著忍住淚水,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裏,對元桃說道:“阿徽向來喜歡你,你是知道的,只是這孩子嬌縱慣了,性子難以約束,殿下不至於虧待她們兩個,但總歸是女兒家,難免需要你多費心。”

這話托孤似的,苦澀裏滲著哀涼。

元桃像是沈在深井裏,一陣發冷:“太子妃此言何意?”

韋容松開兩個孩子,展開雙臂,端正的跪在元桃面前,她的雙手和於地面,彎腰輕輕叩首。

元桃霍然起身,身體灌鉛般發沈。

韋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我已別無他選,只能將她們兩個托付給你,不求你能夠視如己出,只求你能夠善待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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