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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元桃不懂,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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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元桃不懂,韋……

元桃不懂, 韋容好端端的何故說這些奇怪的話。

韋容說:“杜氏性情毒辣,為人刻薄寡恩,阿徽阿徽若是被她過繼去, 定不會善待,我僅僅是以一位母親的心來請求姑娘,我的兄弟們犯了錯,無論是否是汙蔑,謀逆罪名也已定下,縱使尚未波及至我,但為了阿徽兩個無辜稚子不受牽連,我亦會自請和離。”

元桃看著匍匐在地的韋容, 寬大華麗衣裙下是快速消瘦的身體,阿徽身體癱軟的跪坐在她身邊, 手扯著韋容的一截衣袖, 至於阿南呢,一臉的茫然無措。

元桃已經準備好了要離開, 何況韋容的骨肉, 她怎麽能養好,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太子妃高看奴婢了, 奴婢出身卑賤,又怎堪照料兩位皇孫女,何況殿下也沒有應允,至於照料,自有劉氏在。”

韋容擡起頭來, 蒼白臉上兩道蜿蜒淚痕。

“元桃”阿徽也望著她,喃喃叫了一聲。

元桃心裏難受極了,眼眶發燙, 她怎麽不明白韋容的意思,韋容想讓她嫁給李紹,將阿徽阿南過繼到名下。

無論韋容喜不喜歡她,又或是出於什麽原因,都曾經在楊驍刀下救下過她。

阿徽待她更是真心實意。

“殿下不會同意與您和離的。”元桃說,作為孤兒,想起曾經流浪的日子,似是對為韋容說,又似是對自己說:“父母生養之恩,豈是旁人可以替代的,我做不到。”

說完這話,不顧韋容驚愕的目光,轉身離開了。

元桃跑出了宜春宮,她的風寒剛恢覆,初春帶著泥土味的風灌進喉嚨裏,幹裂似的疼,她捂著喉嚨幹咳,喉嚨仿佛有石頭堵著,腥味順著舌根蔓延上來。

她不要再被東宮的人和事絆住手腳了,等回去,她就將召令寫了,加蓋太子印章後就去府庫取賞賜,然後徹底離開這裏。

她這麽想著,背後溫熱,一件密實的披風蓋在身上。

“殿下”元桃錯愕又道:“您回來了。”

李紹將自己披風給她,只剩一件寶藍色團紋圓領袍子,眉眼裏淡淡一抹倦意:“風寒好了就跑出來?”

元桃將披風領口系緊些,垂下頭,任憑春風吹拂著發絲抽打著面頰,默然跟在他身後走了片刻,忽而駐足不前。

李紹回頭凝她,皆是無言。

他仿佛是在安靜地等待著她,黑眸倒映著她的身影,神情裏半分情緒也無。

“我要離開東宮”

李紹沈靜的眼裏沒有半點震驚,垂下眼簾,嘴唇呈淡白色,問道:“你想好了?”

元桃內心墜著石頭似的,道:“是”

李紹笑了笑,隔著斷距離,遠遠地說:“好”繼而轉身往麗政殿去。

“我的太子召令……”

李紹這次沒回頭,僅僅腳步稍作停頓,聲音冰涼:“寫好了來麗政殿找我。”說罷走遠,未做半刻遲疑。

麗政殿大門外,桂兒正在捉只兔子,笨拙往前撲,抱著白兔子雙雙跌倒了草地上,嘟囔著說:“可算抓到你了,再亂跑看我燉不燉了你。”邁過草叢臉色登時一緊:“太子殿下。”連忙解釋道:“這是元桃的兔子,這兩天跑丟了,沒想到是開了麗政殿這邊。”

李紹只是朝她一瞥,擡手推門進殿。

桂兒松口氣,揉了揉兔子毛茸茸的頭說:“小惹禍精。”

麗政殿內,油燈沒有點燃,縱使白天也稍顯晦暗,屋裏打掃過,但仍舊籠著淡淡的霾味,李紹打開紫檀木窗子,風吹進來,將帷幔吹得輕輕搖晃,金紗流錦碧波似的蕩漾。

李紹修長的手壓在窗邊,指腹輕輕撫過窗檐雕花,窗外那顆老槐花樹上落了只雪白色的鳥,他靜靜地看著它,直到它拍打著翅膀飛離枝頭。

他垂下眼簾看著指尖沾染的灰塵,輕輕一攆,薄灰散去。

……

元桃回到寢房,取了那卷空白的太子召令,毫不猶豫只奔麗政殿而去,身上仍舊披著方才李紹給她蓋上的那件披風。

不能遲疑。

她在心底告誡自己,既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想法,就不能有半點遲疑,她疾步走著,緊緊捏著太子召令的手指泛白。

一路疾奔到麗政殿,她敲了敲殿門,得應允後,方才進去。

李紹正在案幾前看封書信,知她進來,也未擡眼,午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鍍層淡金色絨光。

元桃站在殿門口,忍不住去想以後的事。

離開了東宮,然後呢?用他的賞賜去換銀錢,在長安添宅置院?

倏忽間,她想起他答應過她參加馬球賽,若是贏安陽,他就將柔川送給她,她動也不動的站在門口,他知道李嶙一定能替元英翻案?他為什麽篤定她區區宮婢也能參加皇族女子們的馬球賽。

“你站在哪裏做什麽?”李紹將書信引火丟在瓷甕裏,擡眼望她:“召令帶來了?”

元桃上前去遞給他。

李紹慢慢掀開,空白的,默然笑說:“不是讓你寫好了再拿來。”

元桃啜默著說:“我不知道都有什麽賞賜可以討要。”身上披風在室內有些悶熱,她額角生了汗,囁嚅著問:“我有個問題想要問殿下。”

李紹默然含笑,取過一張信紙壓在鎮紙下,用狼毫筆沾取墨汁。

“您知道李嶙一定能替元家翻案嗎?”

李紹緩緩落筆書信,衣袖起落間是極流麗的字:“這很重要嗎?”

“對我來說,重要。”元桃執拗說道,黑漆漆的大眼睛動也不動的盯著他。

李紹寫字的手停頓,眼底漫上一抹笑:“吾是知道元英是被冤殺的。”

“您一早就知道?”

“從我令人去查你身世的時候。”李紹平淡說道,垂著眼簾繼續書寫著信。

”殿下您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李紹沒有回答,只淡淡說道:“這些都不重要。”書好信,他取下折好收入信封內,“你既然準備了離開,這些對你而言都不重要了。”

元桃還欲開口再問,卻被匆匆忙忙趕來的鳶兒打斷了。

“太子殿下”鳶兒慌慌張張趕來,顧不得是否有失禮數,雙膝往地上重重一跪,驚恐說道:“太子殿下,出事了。”

李紹眉間一皺,道:“怎麽了?”

鳶兒匐跪在地,聲音顫抖得厲害:“太子妃……自盡了。”

李紹神情不見變化,只那眉心皺起,黑眸裏覆著層冷霜似的,長靴從鳶兒身側走過,推門而去。

元桃稍做沈吟,追了上去,不遠不近的跟在李紹身後。

……

剛一走近宜春宮,就聽見了阿徽和阿南的嚎啕哭聲,撕心裂肺,直斷人腸。

元桃偷偷瞧李紹臉色,冷冰的,嘴唇淡得沒有血色。

“我要見母妃!為什麽不讓我見母妃!”阿徽小牛犢似的只欲往內殿裏沖,被劉氏緊緊抱住,哭喊著道:“為什麽不讓我見母妃,母妃怎麽了?”

阿南蓮藕似的雙腿撇開,坐在地上,她不懂,朦朦朧朧的,見阿姐哭得傷心欲絕,受這恐懼氣氛的熏染,也跟著哭起來,“阿娘”“阿娘”的叫。

劉氏這功夫沒空管阿南,緊緊抱住阿徽,生怕阿徽看到自己母妃已不在人世。

阿徽雙手重重捶著劉氏,哭喊道:“你攔我做什麽?你放手!你放手!”雖然年紀小,動起全身力氣也捶打得劉氏難以承受。

“她要進去,就放她去。”李紹長靴邁進來。

“父親”阿徽回頭看李紹。

劉氏松開手臂,阿徽見狀推開劉氏,腳步踉蹌奔向內殿。

內殿裏窗子緊閉,卷簾蓋在上面,擋住外面光亮,昏暗的如同黑夜,炭火盆已然熄滅,只剩些許黑灰,一盞油燈孤獨亮著,豆大的火苗微弱閃動,房梁上吊著抹白色,瘦得嶙峋的身體罩在寬大的白色裏裳裏,輕輕晃動。

阿徽雙目圓怔,駭然立在原地,動彈不得,許久,喃喃道:“阿娘”

“阿娘”她緩緩的走到那抹白下,伸出纖細手臂試圖去摸母親的身體,幼小身體抖如篩糠,“阿娘”她的手觸到韋容剎那,韋容腳上的翹頭履掉了下來,露出白色的襪。

阿徽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只掉落的履,怔怔看著,方才嚎啕同路,此刻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了。

案幾上靜靜放置著韋容的絕筆信。

一幕幕落在李紹眼裏,仿若輪回似的,他覺得可笑,分不清是引這重疊的可笑命運還是掙紮著步入李瑛後塵的自己,一樁樁,一幕幕,噩夢似的再現,可笑至極,而他也確實笑了,是唇角勾起的短暫一抹苦笑。

“父親”阿徽身影搖晃的來到李紹身邊,她沒有娘了,她拉住李紹的手,問道:“為什麽?母妃為什麽會自盡。”說話間晶瑩的淚珠滑落。

李紹伸手拭去阿徽的淚,沈默著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阿徽抱著他的脖頸,埋在其間,淚水濕潤他的衣領,她不停追問:“為什麽?父親,為什麽?為什麽阿娘不要阿徽了?為什麽?是阿徽做的不好嗎?阿徽又惹阿娘生氣了?阿徽可以改的。”

為什麽?當他還是個幼童時也如此追問過。只不過這一次他知道了原因,她無法忍受韋家謀逆的罪名,無法接受自幼長大的手足兄弟被含冤賜死,無法忍受家族敗落,從雲端跌落至泥潭的羞辱,而她最怕的是韋家的罪名會禍連兩個骨肉,為此只得以死謝罪,保住最後的體面和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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