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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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秦牧遲緩地眨眨眼睛,意識良久都沒有回籠,他的腦子像是突然散了迷霧,從前被他遺忘的種種如撥雲見月般湧現在他腦海。

這場夢是他丟失多年的記憶。

秦牧呆坐在床上,像是神魂分離,就連謝晏清走到他床邊都沒有發現。

直到所有的記憶整合,秦牧才意識到自己是怎樣的混蛋。

——他和謝晏清……竟然在那麽早之前就有了交集。

哥哥……

“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沒有?”謝晏清城堡裏的監控24小時不停歇,秦牧這邊有一點動靜都瞞不過謝晏清的眼睛。在他醒來的第一時間他就從書房趕來。

秦牧毫無征兆地昏厥了一天一夜,將謝晏清嚇得夠嗆,可一批又一批的醫學專家都查不出原因,束手無策,只能等秦牧自己醒來。

謝晏清甚至已經約好了醫院,下午就將人送去。

但沒想到秦牧醒了!

他習慣將情緒都內斂,於是他眼中除了照顧秦牧的溫柔,就找不出第二種情緒。

就連秦牧也錯認為自己是睡了個懶覺醒來。

他搖搖頭,還有些納悶他不就是賴個床,謝晏清怎麽看起來這麽緊張?

秦牧才想說自己恢覆記憶了,就被大力擁入一個懷抱。

才睡醒的某人更加迷糊了。



他睡個覺怎麽弄的跟生離死別似得。

他僵持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回抱住謝晏清,然後遲疑地拍了拍。

秦牧忽然像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什麽也說不出了。

他醒來的瞬間想擁抱謝晏清想告訴他他全部都想起來了,可當謝晏清真的將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對上謝晏清那雙略帶疲憊的眼,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們時間還長,不急於一時。

他心想。

“怎麽了?”

秦牧還是更關心他怎麽一睡醒像是世界末日來了一樣,向來不動聲色、如同巨人般強大的謝晏清居然會顯露出這樣的疲態。

謝晏清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略顯低沈:“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語氣裏是失而覆得的珍視和後怕。

“三天???”秦牧驚訝。

他明明只感覺睡了一覺,並沒有察覺時間的流逝。

他甚至只認為自己像睡了個午覺那樣簡單。

謝晏清肯定被嚇到了。

畢竟哪有正常人會隨意昏迷個三天的?

“當時醫生們都說看不出你什麽病癥,”謝晏清情緒有些低迷,但秦牧看不見他的臉,只能依靠他說話的語調來判斷他的情緒。

“這裏醫療設備不全,還是帶你回去檢查一下吧。”謝晏清松開了秦牧,眼裏的關心不做任何掩飾。

“啊?”秦牧有些沒反應過來,謝晏清這是什麽意思,是要放他離開了?

他卻忽然不想這麽快就離開。

他仔細回想了一遍兩人從在一起到現在,幾個月裏,除了在南極洲的那回,他們好像並沒有特意請過假好好蜜月。

這次小島旅行從各方面來看似乎真的只是謝晏清想要追補的一次蜜月旅行。

現在他好不容易真的接受了,又告知他回去了?

哪有這好事!

他不。

“不要。”秦牧拒絕 ,“我真的沒事了。”

“就島上那些醫生你還不信他們的專業水平嗎?我是真沒事。”秦牧怕謝晏清堅持給他送醫院去安排全身大檢查,補充道:“我就是太累了,睡了個長覺。”

“雖然少見,但是又不是沒人出現過這種狀況。再說了要是我身體真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我肯定比誰都急。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秦牧信誓旦旦保證道。

他睡醒後確實身體沒察覺有一絲異樣,反而還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

一想到回去要面對那一堆人解釋他們又覆合了,想想就頭疼。

把煩惱丟給未來,他現在就想和謝晏清黏在一起,誰阻止他削誰。

秦牧不想去醫院,謝晏清也拗不過他。

只嘆了口氣,回:“好,身體有任何不適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牧眨巴著眼睛裝乖點點頭。

一雙含情眼就這麽直直盯著謝晏清。

見男人要走,他直接將人的手拽住,坐在床上巴巴地問:“我才剛醒來你就要走了嗎?”

說完,他眼睫垂了下來,:“你去吧,我知道你忙,哪裏像我這個創業失敗的閑人。”

“沒事的,你去忙了,你有空來看我就行。我的感受不重要。”

正起身給某人倒杯溫水的謝晏清:……

“別鬧。”他拍了拍秦牧的的手背,一眼看破秦牧假得要死的演技,卻還是縱容著,把今天所有的行程安排全都往後推了,坐在秦牧的房間處理一些重要文件。

得逞了的秦牧笑瞇瞇的,一邊說著“誒呀晏清你不用這樣的”,一邊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謝晏清不知道是什麽讓秦牧對他的態度發生這麽大的轉變,但他也享受著秦牧對他的依賴。

兩個人都異常滿意。

……

時間往往在人最享受的時候過得飛快。

秦牧早就將謝晏清說的兩月之約拋之腦後,在他眼裏這都是謝晏清想要和他覆合而給雙方的一個臺階,現在兩人蜜裏調油,哪裏還記得什麽兩月就拜拜的約定。

直到這天早晨,謝晏清問他有什麽想帶走的東西。

秦牧這才恍然,六十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回想起來之前的種種經歷又歷歷在目,尤其是謝晏清奮不顧身跳海那一次,簡直給他嚇得心臟驟停。

他下意識回:“沒什麽要帶的,是要回家了嗎?”

謝晏清站在他身前,那雙眼眸很深。

他回應:“嗯,該離開了。”

到這裏秦牧也還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正好這座島他也逛膩了,整座島上他熟的壓根沒幾個,還是海市方便。

“正好我媽他們也念叨著要咱倆回去。”秦牧東看看細看看,盤算著他們下回什麽時候再來的時候就聽見謝晏清冷硬的聲線,

他說,

“約定到了,我放你離開。”

穿堂風將秦牧的心一下吹到了谷底,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亦或者是哦不願相信自己所聽,於是他問:“什麽?”

心裏期待著這是謝晏清同他開的玩笑。

然而事實就是秦牧聽見的,不摻雜一點懸念。

謝晏清一字一句道:“我說,我們結束了,如你所願。”

秦牧是真的不淡定了,他先是大腦瞬間空白一片,然後又把這兩天和謝晏清相處的點點滴滴都仔細回想了一遍,找不出一絲錯。

他還是懵的,意識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憑著本能追問:“為什麽……”

他的臉早已發白,像是被人一腳踹進深海裏,那裏恐怖的低溫將他渾身的機能冰凍,只得顫抖著唇,張張合合了半天,最終還是失了聲。

謝晏清不去看他,他背過身,像是排斥著他的一切。

秦牧聽見他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海風一樣遙遠又輕飄飄的:

“我們早該結束了,秦牧,我們不合適。”

秦牧不知道是怎麽又變成了這樣,明明昨晚兩人還同床共枕,互咬耳朵說著最你認得情話。

今天突然翻臉。

荒唐到秦牧懷疑這又是個夢。

只是這一切都是現實。

“直升機已經停好了,隨時可以回去。”謝晏清說完就提腿準備離開。

“謝晏清!”秦牧喊。

謝晏清腳步一頓,他聽見了秦牧顫抖的哭腔,隱隱約約。

但他這麽熟悉他的一切,怎麽會分辨不出秦牧喊住他的這聲裏用了多少追逐的勇氣。

於是他將兩人最後的一絲可能給狠狠掐斷:

“我太累了,秦牧。我們是真的該結束了。”

“以後就,互不打擾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朝遠處走了。

秦牧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謝晏清離去,他的一字一句,像是刀片劃破他的耳道,鮮血淋漓間又攪弄著他跳動的心臟,呼吸的喉管間驀然湧出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他捂住胃佝僂著脊背吐的昏天黑地。

他被謝晏清甩了。

謝晏清說,他們不合適。

他不要他了。

明明是他將他抱進他的世界裏,明明他已經忘卻了,明明他可以不給機會。

明明……

呵……

喉管被胃酸腐蝕的辛辣感,時時刻刻灼燒著。

謝晏清……

謝晏清你真以為自己有多重要?

分手而已。

他秦牧,從今往後,要是再他麽犯賤想覆合,他就是狗。

……

飛往海市的路途遙遠漫長,他耳邊螺旋槳的噪音揉捏著他的心臟,每一泵都像是被壓迫的疼。

他坐在那,一句話也不說。

這個地方簡直糟透了。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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