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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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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

【2018年10月31日,澀谷】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咒靈的惡臭,彌漫在澀谷冰冷的夜風中。乙骨憂太站在一家小賣部門前,腳下是狼藉一片: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商品,以及幾灘難以辨認的、混合著模糊血肉與慘白斷骨的汙穢殘骸。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短暫的遭遇戰。繃帶滑落,蘊含著磅礴咒力的刀身暴露在空氣中,在幽暗的夜色下散發出冰冷、純粹、仿佛能斬斷一切汙穢的肅殺寒芒。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鎖著馬路對面一條幽深暗巷的入口。不祥的咒力如同沸騰的泥沼,暗潮洶湧,似乎有無數形態扭曲、散發著惡意的咒靈氣息正躁動不安地匯聚,似乎下一秒就要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谷川老師?”乙骨接通電話,聲音沈穩,聽不出絲毫身處危險戰場的波動。

電話那頭傳來尖銳的破空聲和咒靈淒厲的嘶鳴,緊接著是短暫的寂靜,然後是谷川月見急促的聲音:“乙骨同學!我和虎杖約好在明治神宮前站匯合,但我現在找不到他!通訊也……”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更加焦灼:“請你立刻找到虎杖趕往他那裏!只有你——”

“抱歉谷川老師……”乙骨的話被眼前景象打斷。

“我這裏遇到些特殊情況。”乙骨的聲音依舊平穩。他銳利的視線緊隨著詛咒的恐怖洪流緩緩移動,身體本能地擺出了戰鬥姿態。咒力在刀身上嗡鳴激蕩,蓄勢待發。

“我答應你,等我解決完,一定立刻找到虎杖。”他語速極快地補充了一句,隨即掛斷電話。

洶湧的洪流已近在咫尺。乙骨眼神一凜,咒力灌註刀身,就在刀鋒即將劈落的剎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揮刀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

他看清了——

在那扭曲醜陋、嘶吼爬行的咒靈之間,還混雜著真實的人類。他們穿著睡衣、家居服,甚至來不及換下的工作裝,眼神空洞,表情呆滯,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邁著僵硬而詭異的步伐,匯入咒靈的洪流,沈默而絕望地朝著他所在的街道湧來。

震驚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乙骨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怎麽會這樣……

***

此時此刻,JR澀谷站新南口(帳外)

日下部班與七海□□院班等散布在【帳】外警戒線邊緣,執行巡邏待命的任務。理論上,他們的職責是清理可能從【帳】內僥幸逃脫的、被五條悟“遺漏”的低級咒靈。這個任務在日下部篤也看來,簡直閑得發慌。

“悟進去有一會兒了。” 熊貓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努力透過不遠處那層不祥的結界向內張望。它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捕捉到【帳】壁邊緣偶爾炸開的、如同潑墨般的咒力殘穢和飛濺的深色液體。

“裏面的咒靈數量恐怕非常驚人。”

“何止咒靈,”日下部打了個哈欠,聲音慵懶,“裏面還困著好幾萬活人呢。五條悟進去當‘清道夫’,我們嘛……”他隨便找了個路沿坐下,毫無緊張感地攤手,“等著撿他手指縫裏漏出來的‘小魚小蝦’就行了。別給自己加戲。”

“可我感覺裏面的情況……”熊貓的聲音帶著憂慮。

“餵餵,少杞人憂天。”日下部不耐煩地打斷,“聽協會的,做好分內事就夠了。”這位穿著風衣的一級咒術師,臉上寫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五條悟都搞不定的麻煩,塞給我們也是白搭。現實點想,現在就盼著他趕緊把裏面收拾幹凈。他完事了,我們也能早點收工回家。”

熊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日下部的話雖冷酷,卻戳中了一個冰冷的事實:如果連五條悟都失敗,這個國家就完蛋了。無謂的擔憂,不過是徒增煩惱。

就在這時,一道迅疾的身影沖破夜色,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疾奔而來。熊貓立刻擡起爪子招呼:“月見!”

日下部的目光也懶洋洋地投了過去。

“日下部前輩!”月見氣息未定,胸口劇烈起伏,根本顧不上平覆呼吸,急聲問道:“虎杖同學呢?有沒有看到他?”

“他不是跟冥冥一組,在明治神宮前站那邊嗎?”日下部挑眉。

“聯系不上!完全失聯了!”月見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她不再看日下部,目光急切地轉向熊貓:“熊貓!跟我走一趟!現在——”

熊貓困惑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毛茸茸的臉:“我?”

“對!”月見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找到虎杖後,我需要你立刻把他帶到絕對安全的地方……拜托了!”

“餵餵餵——”日下部聽不下去了,慢悠悠地站起身踱了過來,“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拐走我的學生?總得給個像樣的理由吧,谷川家主?” 他刻意加重了“家主”二字,像在嘲諷前些日子家主典禮上她和五條悟之間的暧昧風波。

“我要保護虎杖同學。”月見的眼神冷了下來,直視日下部,“在五條老師無暇顧及的帳外戰場,我絕不能讓徒添災難的事情發生。”

“哦,是嗎?”日下部嗤笑一聲,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姿態依舊散漫,“這就是你不顧協會指令,擅自脫離崗位的理由?”他上下打量著月見,語氣輕佻,“他可是‘最強’的五條悟啊。把你那過剩的關心從他身上勻點出來,大家日子都好過,不是嗎?”

“老師剛才也說了,”熊貓適時地站出來,龐大的身軀巧妙地隔在兩人之間,聲音溫和卻堅定,“我們目前沒有多餘的工作。我跟月見去一趟,保證快去快回,不會耽誤這邊的事。”它轉向月見,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可靠的笑容,“屋頂上的約定,我一直記得呢。我說過的,‘熊貓長大了也能保護你’。”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月見心頭一暖。她感激地看了熊貓一眼,正要和它一同離開——

“站住。”日下部的聲音冷了下來,身影一閃,再次擋在了月見面前。“你們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了,讓我怎麽跟協會那群老狐貍交代?”

月見眼中最後的耐心徹底消散。她冷淡又急切地說:“可能會有無法挽回的災難發生。我不能讓五條老師在力竭的狀態下去面對宿儺。” 她話語中透露出的、關於未來的不祥預感,結合她的術式,讓敏銳如日下部瞬間聯想到了某種可能。

而就在日下部因這信息而短暫猶豫的剎那,一道淩厲無匹的寒光驟然撕裂了沈悶的空氣。冰冷的劍鋒精準地停在日下部咽喉前方寸許之地。

其速度之快,即便是精通“新陰流”的日下部,也在那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請讓開。”月見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與平日判若兩人。“我絕不允許所有的努力在這裏付之一炬。”

熊貓有大事不妙地預感,想繼續做和事佬的它想上前勸阻,卻被月見的眼神制止了。很快,她冷漠的視線重新回到日下部身上:

“不然的話,我只好先解決掉你了。”

***

【帳外臨時救助站】

危險的黑暗籠罩四野,臨時架設的探照燈在救助站周圍投下慘白而不安的光圈。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血腥氣混合的刺鼻味道,傷者不斷被送往這片風暴眼中勉強維持的平靜之地。

明知前方是陷阱仍單槍匹馬踏入之人;為護佑學生而疲於奔命之人;懷抱僥幸試圖在危局中茍安之人;假借微醺掩飾冷峻清醒之人……

眾生百相,在戰場各處上演。而匯集到這小小救助站的,唯有需要即刻醫治的傷患,他們沈默或哀鳴,等待著醫生寶貴的救治。

家入硝子剛剛完成一輪緊急處理,直起腰,用沾著血汙的手背推了下額前的頭發。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遠處的【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或許未曾察覺的憂色。但很快,她便收斂心神,重新俯身,檢查剛被擡來的輔助監督的傷勢。

若不是谷川月見,她根本不會想到,時至今日,自己竟還會為那個“最強”的同期生,生出這種名為“擔心”的多餘情緒。

直到夜蛾正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救助站邊緣,身後跟著的工作人員押著一個被縛的身影:是一名紮著單馬尾的詛咒師,臉上帶著極不正常的、扭曲而癡迷的神態,身上顯然受到了嚴重的折磨。

“硝子。”夜蛾的聲音低沈。

家入硝子從一堆傷患中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那個詛咒師,又看向校長。

“稍微處理一下,別讓他死了就行。”夜蛾言簡意賅,目光掃過硝子,似乎讀出了她平靜表面下的情緒,無奈補充道,“是重要的證人,協會需要他的口供,所以需要他暫時活下去。”

“知道了。”硝子回應冷淡。她瞥了那半死不活的詛咒師一眼,視線便毫不留戀地移開,仿佛那只是件亟待處理的物品。“我先處理這邊的重傷。這家夥暫時死不了,隨便丟個角落就行。”

多年的相處,早已讓他們之間擁有親人般的默契。夜蛾沒有錯過硝子今晚不同尋常的緊繃感,直接問道:“悟都告訴你了是嗎。關於月見所說的……他曾經被封印的事。”

“哦,知道。”硝子的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手下動作不停,熟練地給一個傷員清創,“五條幹涉了萬聖節活動,但人群還是像被什麽東西召喚一樣,毫無道理地湧向了這裏。”

是巧合嗎?

還是命運……

“剛從乙骨那邊傳來情報。”夜蛾正道的語氣凝重起來,“除了悟所在的‘帳’內,十字路口及周邊區域,還有大量咒靈在不斷匯聚湧來。而且……”他頓了頓,“裏面甚至混雜著人類。”

“是人質?”硝子動作微頓。

“不像。”夜蛾搖頭,臉色陰沈,“行為模式很詭異。我準備過去親自查看一下,你這邊……”

“這裏很安全。”硝子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種醫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靜,“少送幾個傷者過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她低下頭,繼續手中的工作,最後輕聲補了一句:

“辛苦了,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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