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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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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2018年10月31日,澀谷,地鐵副都心線B5F站臺】

五條獨自進入指名他進入的帳內。

他抵達地下1層,以輕浮的姿勢蹲在高臺,冰藍的眼睛毫無障礙地俯視下方大量的受困平民。

隱晦的咒力殘穢在普通人身上若隱若現,極其不明顯的征兆無法躲過“六眼”的捕捉。

——他們是被某種力量操控了,身不由己地匯聚於此,成為了這巨大陷阱中最殘忍的布景。無論幕後操縱者是咒靈還是詛咒師,能同時精準操控如此龐大數量的人類。擁有這樣能力的敵人必須盡快揪出來才行,否則普通咒術師難以應付。

幾乎是瞬間,五條悟便鎖定了前方站臺深處那濃郁咒力瘋狂匯聚的焦點。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未動,卻憑空消失在高臺,下一秒毫無征兆地直接降臨至地鐵副都心線B5F的站臺中央,在這裏遭遇了花禦、漏瑚與咒胎九相圖的襲擊。

站臺兩側是敵人用來約束五條悟行動的人類。在某次密謀會議中,縫合線詛咒師提出“五條悟在孤身一人時最強”的判斷,於是咒靈方采取了最卑鄙的“人海”戰術,用這成千上萬在它們眼中如同草芥的生命,作為要挾的籌碼,逼迫五條悟放棄施展大規模殺傷性術式。畢竟一旦【無量空處】領域施展,這片區域內的一切生物都會隨之覆滅。

戰鬥在瞬間爆發。漏瑚與花禦同時施展【領域延展】,試圖用這片被它們意志稍微扭曲的空間來中和、侵蝕五條悟那無懈可擊的【無下限術式】,尋找哪怕一絲可能造成對方傷害的機會。與此同時,它們一邊用咒力粗暴地驅趕恐慌的人群,將他們像潮水般推向五條悟身邊,極力壓縮他閃轉騰挪的空間,企圖將他逼入只能使用最基礎的咒力操作和體術的窘境。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遠遠超出了咒靈們的預料。

在人群驚恐的尖叫和推搡中,在如此極端受限的環境下,僅僅依靠著登峰造極的咒力操控和體術,這位最強的咒術師非但沒有落入半分下風,反而展現出令人絕望的行動力。

他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移動精準地避開慌亂的人群。他優先選擇近身花禦,在那龐大身軀做出有效反應前,手指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抽拔出它眼中最為脆弱的核心枝條。

漏壺見狀驚怒交加,猛地將一團熾熱的火焰指向普通人的方向試圖脅迫。五條悟的動作並未因此停滯,他在極限的時間裏做出了權衡,周身咒力轟然爆發,毀滅性的咒力瞬間將遭受重創的花禦徹底吞沒、碾磨,轟成了四處飛濺的咒力殘渣。

煙塵緩緩飄落。

五條悟轉過頭,眼裏藍光一洩,六眼精準鎖定了一時怔在原地的漏瑚。他的表情不再有絲毫平日的戲謔,只剩下純粹、冰冷,毫無憐憫的殺意。

“下一個。” 他輕聲說道。

那投註而來的冰冷目光,讓漏瑚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巨大恐懼。

他是真的生氣了。

***

【此時此刻,澀谷地鐵站外,某條被遺忘的街道】

深沈的夜色如同濃墨,潑灑在一條僻靜無人的街道。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巷口濃重的黑暗中緩緩步出。他身著經過現代設計改良的平安時代服飾,寬大的袖擺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拂動。

直到他完全走出陰影,容貌才在微弱光線下依稀可辨。齊整的白色劉海下,是一張精致卻淡漠蒼白的臉,一頭雪白短發仿佛被潑灑上了凝固的鮮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的目光冷漠地俯視著倒在垃圾桶旁、半個身體已被詭異冰晶覆蓋、陷入昏迷的粉發少年。手指尖還殘留著施展強力冰凝術式後未散的寒冷咒力殘穢。

“來得真慢啊。”他開口,聲線冷淡,模糊了性別界限。

當他的視線轉向姍姍來遲的同伴,以及對方手中那樣東西時,那萬年不變的淡漠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看在我取得了不錯‘戰利品’的份上,就別埋怨我了吧。裏梅。”額纏縫合線的詛咒師羂索優雅地走近,臉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禮貌微笑。他在裏梅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打開了手中那個特制的木匣。

匣蓋開啟的瞬間,磅礴、邪惡、令人戰栗的熟悉咒力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

“這是……”

“算上這少年體內已有的,加起來,正好十七根。”羂索的聲音裏難掩激動,“不過在來這裏的路上,朔望那家夥又額外找到了兩根。真是令人驚喜的效率。”他由衷地讚嘆道。

羂索口中的朔望咒靈,是他一月前通過裏梅引薦才得以結識的新盟友。多虧了它那甚至淩駕於花禦之上的、完美掩蔽氣息的能力,才能如此順利地潛入看守嚴密的結界,盜出這些至關重要的特級咒物。

“朔望的再次現界絕非偶然。”同為千年遺存的詛咒師,裏梅對那只在千年前曾曇花一現的特級咒靈也知之甚少,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戒備與疑慮,“我察覺到它的氣息重現此世時,也倍感意外。”

“它的能力足以助我們實現各自的‘願望’。”盡管羂索的終極目的與裏梅、乃至漏瑚他們都截然不同,但他仍巧妙地采用迂回的說法,“至少眼下,它幫我們奠定了這絕佳的局面。”他看向地上昏迷的虎杖,算計地說,“集齊十九指力量的宿儺,去對戰那個因保護螻蟻而被不斷消耗、疲態漸顯的五條悟。我們的勝算很大。”

“朔望呢?”裏梅環顧四周陰冷的街道,並未發現那只咒靈的蹤跡,“它利用操控的人群成功牽制了五條悟,自己不打算投入戰鬥嗎?”

“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谷川月見。”羂索慢條斯理地合上木匣,“從一開始我們立下的束縛便是如此:由我們負責困住五條悟,制造出即便他能通過那枚戒指感應到谷川月見遇險,也無法隨心所欲瞬間移動前去救援的絕境。”

“那只咒靈大費周章地降臨現世,就為了一個小丫頭?”裏梅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輕蔑。

“是啊,很有趣不是嗎?”羂索忍不住低笑起來,笑聲在空寂的街道顯得格外清晰,“一個自詡為‘世界秩序’維護者的咒靈……真是敢說啊,聲稱要肅清擁有‘回溯’之力的叛逆者。不過它正好能為我們創造出最理想的局面。”

他寬大的袖袍微動,傳說中的特級咒物【獄門疆】掉入他的掌心。

裏梅看到此物,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這是何意?你難道不相信,擁有近乎完全力量的宿儺大人,會敵不過一個疲憊狀態的五條悟嗎?”

“ 只是個預防措施,我的朋友。”羂索的語氣依舊客氣,“為了防止任何意想不到的‘萬一’發生。倘若宿儺那邊果真出現意外,我們至少還有這最後的手段。”

“你打算用什麽來啟動它,來控制五條悟腦中的‘一分鐘’?”裏梅的話語中充斥著作為宿儺最忠誠仆從的不滿與質疑,“別忘了,你現在占據的可不是夏油傑的身體。”

羂索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蹲下身,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非人的冷靜,將木匣中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餵入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口中。

過了一會兒,直到少年的身體開始無意識地微微抽搐,皮膚下仿佛有黑色的紋路開始蠕動,他才緩緩轉過頭,對著裏梅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含義不明的微笑:

“我自有辦法。”

***

【同時,帳內,澀谷地鐵副都心線B5F站臺】

漏壺獨眼圓睜,其中燃燒著驚懼與憤怒的火焰。它一邊狼狽地在狹隘的空間內四處竄逃,一邊粗暴地將哭喊著的普通人類如同投擲沙袋般,不斷扔向那個如影隨形、始終鎖定著它的白色死神——五條悟。它試圖用這源源不斷的肉盾阻礙最強咒術師的動作,並在那瞬息即逝的間隙中,鼓起勇氣發動徒勞的反擊。

然而看著那位最強的術師因顧忌人質而無法施展手段,漏壺心中非但沒有產生絲毫扭曲的快意,反而被一種冰冷的、逐漸蔓延的絕望所困住。它清晰地預感到,再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支撐不了多久。

它甚至不敢大規模屠殺這些脆弱的人類,因為那個該死的縫合線詛咒師羂索的警告言猶在耳:一旦死亡人數超過某個數值,五條悟將不再有任何顧忌,【無量空處】一旦展開,所有精心布置的陷阱都將毀於一旦。

五條悟的視線冷漠精準地鎖在漏壺身上,他一面受到不同方向被扔來的普通人的限制,一面從容不迫地穿梭於被拋來的人影之間,始終追蹤著咒靈的足跡。確保普通人的安全的同時,又以一種令人震驚的速度不斷拉近與獵物的距離。

他身上散發出的咒力隱忍卻又磅礴,骨節分明的手中蘊含的力量帶著近乎實質的壓迫感。所到之處,連慌亂的人群都會下意識地因本能恐懼而退避,反而在無意中為他清理出追擊的路徑。

就在這追獵的關鍵時刻——

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忽然突兀地切入他的腦海:眼前混亂的站臺、尖叫的人群、醜陋的咒靈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條商業街後巷的陰暗景象。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正從巷子深處蜿蜒流出,漫過冰冷的地面。視線不受控制地被拉入巷中,他看見一名少女倒臥在血泊之中,長發散亂,氣息奄奄,生命正隨著血液快速流逝……

這幻視一閃而逝,短暫得如同錯覺。那是他曾經做過的一個夢。但在此刻它卻不合時宜地再次浮現,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突兀感,仿佛是不祥的預兆在隱隱催動。

月見——

五條悟表面依舊平靜,追擊的動作也未有半分遲滯。但內心深處生出一種陌生的、灼燒般的急躁。他追蹤著漏壺逃入更深處的地鐵隧道,前所未有的迫切想要撕碎這無聊的把戲,終結一切。然後從這裏離開,及時趕到月見的身邊。

然而……

“叮咚——”

地鐵進站的廣播聲,以一種近乎諷刺的平和音調,突兀地在空曠的隧道中響起。

緊接著,軌道盡頭傳來沈悶的轟鳴聲。一輛列車亮著刺眼的前燈,如同從地獄深淵疾馳而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於—— 透過車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列車的每一節車廂內都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扭曲、蠕動、嘶吼著的咒靈。它們瘋狂拍打著車窗,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燈光閃爍,咒靈咆哮。列車乘載著無盡的惡意與絕望,朝著站臺的方向,轟然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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