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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七十九章 □□ 後……我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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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七十九章 □□ 後……我會陪著你的……

謝白城有些恍惚。

雖然譚玄的語氣又輕又快, 就像吹過草葉上的一陣清風。但實際不是的。實際上……他很難去想象。

就像譚玄所說的,他們的家……他們的成長經歷完全相反,他幾乎在一瞬間明白了譚玄為什麽從不願談起他的過去:那段過去有太多的痛苦和殘忍。

但他現在為什麽要忽然說起呢?他把他的過去、他最不願回想也最不願觸及的傷疤對他和盤托出, 是什麽目的呢?

告訴他, 他們本不是一路人,相遇的所有不過是一場偶然和偶然的延續, 到了某時某刻, 或者就是此時此刻, 自然而然,就該畫下結點。

衡都並不是什麽好地方,所以他說不願去的對的,他們到此為止,一別兩寬是對的。

譚玄……究竟是要說服他,還是要說服自己?

他目光垂落,看到譚玄搭在膝上的手居然在微微顫抖, 手指捏緊,骨節泛白。

想裝灑脫, 也該裝得像些吧。

看來他想等這個人說出他想聽的話是不可能了。

不過, 算了。

沒關系的, 他想, 然後他探出手臂,驀地握住了譚玄的手。

譚玄像是被嚇了一跳,驚愕地轉頭看向他。

謝白城沖他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譚玄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茫然無措的神色。謝白城抿了一下嘴唇, 加重了些力道,把譚玄的手握得更緊。他輕聲道:“我只是說一句我不願意去衡都,你就要放我回越州去了?”

被他握住的手的人張了張嘴, 卻訥訥無言,簡直好像被他握住的不是手,而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

謝白城擡起眼眸,直視著譚玄的眼睛:“我還以為,”他彎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以你那副狂傲勁兒,會說綁也要把我綁到衡都去。”

譚玄的臉倏地紅了起來,眼神閃躲,神色慌張,若不是手被他牢牢握著,他真怕他要爬起來逃走。

“我……我……”素來能說會道、在他爹面前都神色自若、侃侃而談的人此刻舌頭卻好像打了結,“我哪裏敢……我也完全沒有天不怕地不怕好不好?”

“哦?那你怕什麽,說來聽聽?”他的手指貼住了譚玄的掌心,輕輕地摩挲,一層硬繭,這是長期刻苦習武的證明。

“……我也有很多怕的事啦。”譚玄還是垂著眼睫,耳朵卻紅得像燒熱的鐵,“……就比如,怕你不高興,怕惹你生氣……”

被他握住的手回握了他。

“我可沒感覺到,你明明就經常故意惹我……”謝白城小聲咕噥道。

譚玄卻忽然擡眼看向了他,目光灼亮:“那不一樣。”他說。他的手指也摩挲著他的掌心,然後一根一根,慢慢地嵌進他的指縫裏。

十指交纏。相貼的掌心一片火熱潮濕。

謝白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臉也熱了起來。什麽啊,方才他明明還覺得譚玄的反應很有趣,但現在……現在他突然也不敢看譚玄的臉了。

“白城,我喜歡你。”

像風一樣輕輕吹過來的話,穩穩地落進他的耳朵裏。

草原上真正的清風掠過他的發絲,讓他感受到自己臉頰的灼燙。

真是奇怪,一直在等沒有等到的話,在他放棄之後卻輕而易舉地出現了。

他發現此刻自己的心情居然很平靜,有一種……一切就該如此的感覺。是吧?確實就該是這樣,從很早以前……就該是這樣。於是他扭頭看向了譚玄,沖著他笑了笑:“我知道。我還知道你早就喜歡我了。”

已然成長為英挺青年的人耳根卻依然是通紅一片的,像是一下子又變回了手足無措的小孩子。但此時此刻,他沒有再躲閃眼神,而是握著他的手,很鄭重地“嗯”了一聲。

謝白城又笑了,他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裏勃勃地跳動著,而通過交握的手指,他也能感受到譚玄的心跳,撲通,撲通,幾與他同步。

他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發絲,捏了一下譚玄的手指:“好啦。雖然你父母不在了……哥哥姐姐也不在了,但以後……我會陪著你的,好麽?”

他看著譚玄,看著那雙漆黑眼眸中有什麽在明明滅滅地閃爍,像煙花,璀璨明亮灼目。

譚玄拉住他的手,向他靠過來。這一次,他沒有躲,只是順應著他,閉上了眼睛。

落下來的唇,幹燥柔軟溫暖,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謝白城感到譚玄的呼吸撲在他的臉頰上,溫暖的,有一點濕漉漉的。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很快,腦袋暈暈乎乎,一下子有些不知道究竟哪裏是天空,哪裏是大地,他只能緊緊、緊緊地扣住譚玄的手,以維持身體的平衡。

然而譚玄卻趁機把身體的重量壓過來,謝白城只來得及短促地“唔”了一聲,就往後倒了下去。

身下柔軟厚密的草溫柔地托住了他,他睜開眼睛,就看到纖長碧綠的草葉在輕輕搖曳,草莖斷裂,吐出的青綠汁液悄然染上他的衣服,周圍全是青草清列又微澀的香氣——

在這片香氣裏,譚玄的臉和他的貼得那麽近,他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臉在那雙黑眸中的倒影。

譚玄的眼睛在笑。原來眼睛真的是可以盈滿笑意的。他的鼻尖抵著他的,然後他聽到譚玄的聲音在溫柔地低語:“我是不是在做夢?”

謝白城輕笑了一聲。他稍微轉動了一下頭,看到那雙黑色的眸子跟著他一起動。他旋即擡起頭,在那雙黑眸的註視下咬了跟前的嘴唇一口。

“是做夢嗎?”他瞇起眼睛,露出一抹帶著挑釁的笑。

譚玄註視著他的目光驀地變得銳利而危險起來,像要捕獵的狼。

“看來不是。”

一個吻重重地落下來。牙齒嚙咬著他的唇瓣,要他的嘴唇分開。他的呼吸都被掠奪,不得已地照做,舌尖立刻潛了進來,勾住,糾纏。

……這不一樣了。他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掌心裏滑溜溜地全是汗,但譚玄還緊緊地扣著他的手指,讓他一點點都別想逃掉。

雖說是懂得親吻是怎麽一回事的,但……但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茫茫然的無措和緊張。他生澀地接納著,嘗試著……空著的手指攀住幾根草莖纏緊……親吻的感覺是這麽好的嗎?甜膩的,柔軟的,他覺得自己的腰一陣軟,他好像要融化了。

高闊藍天上浮雲流轉,小河裏的一條肥美銀魚不知何故躍出水面,落回去時發出“啪嗒”一聲。本在河邊安靜吃草的馬兒被嚇了一跳,“噅”地叫了一聲,轉頭往主人這邊靠過來。

譚玄稍稍撐起身,拉開一點跟他的距離,扭頭看了看馬,又瞄了一眼遠處的天幕:“時候不早了,咱們要再不動身,搞不好就趕不到玉河了。”玉河是他們預定今晚要投宿的地方,算是方圓幾百裏中最大的城市了。

謝白城終於喘勻了氣兒,他也跟著看了看西面,果然天際已然堆出了層疊的霞色,絢爛的橙紅漸漸暈染開來,宣告著傍晚的來臨。

“那咱們趕緊走啊,我可不想宿在荒郊野外的。”他說。

譚玄看著他笑了一聲,旋即站起身來,然後向他伸出手。他拉住譚玄的手跟著站起,細碎的草葉沾了他滿身。他低頭拍打衣服,譚玄則擡手摘下夾在他發絲間的草葉。明明是很普通的動作,但擦過臉頰的手指帶著明顯不屬於自己的體溫,還是讓他的耳根忽地一熱。

謝白城有些緊張地擡頭,正對上譚玄的目光。譚玄見他看過來,於是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等了一會,卻又見他並不說話,便展顏笑起,替他摘草葉的手在收回去時倏地摸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就輕松地轉身去牽那兩匹悠閑甩著尾巴的馬去了。

他的臉頓時一片滾燙。

……什、什麽啊!他下意識地擡手,捂住臉頰上剛才被譚玄摸過的地方。明明……明明更過分的事都做過了,可是……可是他這一會兒才突然醒悟過來似的:他們的關系已經改變了,真的改變了,真的……不一樣了。

這一不一樣,頓時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翻身上馬,再度前行。還是一樣的天地,還是一樣的道路,但……之前所有的壓抑、忐忑、糾結、氣惱都煙消雲散。譚玄策馬跑在他前側,他催著自己的馬兒緊緊跟隨。涼下來的晚風吹拂過他的臉頰,火熱終於漸漸褪去,轉而一點一點在心底沈蓄。

是的,他們之間本就是只隔著一層紙,但這一層紙不捅破,終究是不能明對方的心跡。一直以來,譚玄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待在他身邊的呢?開口邀他北上之時,他心裏是做怎樣的打算的呢?明明近在咫尺,譚玄卻驀然選擇了退讓……他不是不能明白他的顧慮,甚至可以說,從現在開始,才要面對真正的困難吧?

不過沒關系。他想,他們現在是在一起的兩個人了。兩個人攜手一起,又有什麽好怕呢?

他擡眼看向騎在他側前方的譚玄。黑色衣袍在風中獵獵,挺拔幹練的背影一如既往讓他覺得沈穩又可靠。

現在,是他的譚玄了。

他終於忍不住笑起來。喜悅像是從心底冒出的泉水,汩汩噴湧,填滿心中每一寸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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