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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八十章 忐忑 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好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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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八十章 忐忑 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好朋……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 總算是在城門落下前一刻趕到了玉河城。

夕陽餘暉均勻地灑在厚重古樸的城墻之上,染出一片艷麗橙紅,城樓上旌旗獵獵, 城門口則擁堵著不少正要出城去的車馬, 大概都是白天進城來販售貨物的,這會兒賣完了東西要趕著回家。當然也有人趕著堆滿貨物的馬車等著進城, 譚玄和謝白城二人夾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進得城去, 就聽背後一陣蒼涼渾厚的號角聲響起,謝白城在馬上回頭,就見守城的兵士們搖動起粗重的鎖鏈,鑲著銅釘的城門吱嘎吱嘎地緩緩降下。

好險,差點就要露宿郊野了。

謝白城拍拍胸口,轉頭看向這座西北重鎮。

作為定西路有名的大城,玉河雖不能與中原或江南那些出名繁華的城市相比, 但街市的熱鬧和城市的寬闊,也是他進入定西路地界以來所見的第一了。

謝白城好奇地左右張望,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密匝匝、灰撲撲的屋頂, 像是一道一道起伏的浪。天還未完全暗下來, 但城頭望樓之上, 已懸著半輪月亮,微微暗淡,像印在天幕上的一塊玉瑕。迎面吹來的風裏夾雜著一股熟悉的烤羊肉味兒,謝白城不禁在心底微微喟嘆, 好不容易到了個大城,能不能吃點除了羊肉之外的東西。他再不想吃羊肉了,他現在覺得自己身上好像都冒著膻味兒了。

不過食宿之事向來不必他操心, 譚玄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此刻也是譚玄當先尋覓著投宿的店家,他只用握著韁繩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就行了。

走過了兩條街去,譚玄終於選定了路邊一家客棧勒住了馬。謝白城跟著停下,立刻有十來歲的小夥計殷勤地上前來,接過他們的馬韁繩,要把馬兒們帶去後面馬廄裏飲水飼餵。譚玄叮囑著要給馬洗刷一番,料要精細,兩匹馬走了遠路消耗很大。等得小夥計一條條地應好了,譚玄才轉頭來,有些緊張似的問他住這兒行嗎?

謝白城擡眼打量,這家客棧名喚北雲樓,當街是三層高,五間開臉兒的酒樓,恐怕要數這玉河城裏最頂尖的了。看來這盤纏是真一點也不拮據啊!要麽就是前頭巧立名目摳摳搜搜還真結餘下不少來了。

這樣氣派的酒樓客棧謝白城有什麽理由拒絕,何況馬都被人家牽了去呀。於是他就點了點頭。

北雲樓裏也是一樣的氣派,各處都擺著插幾十支蠟燭的銅燭臺,焰光耀耀,把整個大堂映得亮如白晝。堂下生意也好,座兒坐滿了七八成,夥計們端著碗碟杯箸,在桌和桌之間來去如飛,傳菜叫菜的聲音也是不絕於耳。謝白城往其他客人桌上瞟了一眼,見菜式很是豐富,心下終於是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一直吃羊肉喝羊湯啃硬餅子了。

夥計見他二人落座,立即遞上來一本緞面的菜譜,譚玄拿過來轉手就遞給了他。謝白城捧在手裏只覺又厚又沈,心中頓時充滿期待。但甫一打開,他頓時又覺得眼前一黑,只見撲入眼簾的還是滿紙的羊字。只不過到底是大城裏頂尖的酒樓,不會像一路上那些村野小店,只有燉羊肉煮羊肉烤羊肉,這兒從羊頭、羊腦、羊眼、羊舌到羊蹄、羊尾、羊筋、羊血都一一細拆,各有菜色。謝白城雖在細看之時升起了那麽一絲好奇,但他還是迅速地掐滅了,他覺得自己都快長出羊毛了……所以他撇開那些活蹦亂跳的羊字,往後翻去。

隨即他眼前忽地一亮,不愧是能開三層樓的大酒樓,居然連江南的火腿都有!一股鄉愁從心底……或者說從胃底油然而生,他點了一道魚片煨火腿,一道糯米雞圓,一道香蕈燴豆腐,還有一道很是少見的涼拌波菜。更難得的是,這裏竟然還有精致的果子點心賣,於是他又一口氣點了春色糖餅、芙蓉蜜酥和葡萄幹松糕,再添一壇雪梨燒——菜譜上寫的分明,是用鮮甜的雪梨塊兒浸的酒。

譚玄只笑瞇瞇地看他點菜,待到菜品逐個送上來再依次品嘗,果然風味俱佳,賣相也好。謝白城拿了塊松糕在嘴裏抿著,左右看看,只見大堂內坐的一些客人高鼻深目、服飾奇異,一看就非大興子民,心中不禁感慨,轉頭對譚玄道:“在這邊地開這麽一家酒樓,看南來北往之人,倒也很是有趣。”

譚玄微笑,啜了口雪梨酒道:“是了,還能做各種風味的美食佳肴,豈不快哉?”

美味當前自然是令人高興,謝白城挑挑眉毛,心中很是期許了一番——不說在這邊地,就是在越州開一家酒樓,那也是極好的呀,若是開在琴湖邊上,以湖光山色佐美酒佳肴,豈不也是風雅之事?

待填飽了肚子,小二又殷勤送上熱熱的手巾供他們擦手拭面。譚玄一邊揩了手,一邊轉頭去問掌櫃要房間。

謝白城原本正戀戀不舍地看著桌上沒吃完的糖餅和蜜酥,耳畔卻忽然聽到譚玄的聲音驀地有些期期艾艾起來。

“要……呃……要……一間……”他擡眼,譚玄的目光正看向他,卻在和他目光相觸的瞬間飛快地轉開,“要兩間,房……呃,上房。”他聽到譚玄這麽說。

謝白城先是一楞,旋即理會過話裏的意思,臉上倏地一熱:這些天他們都是分房而居的。但、但今天……

被親吻的感覺倏然又在唇上覆蘇,像是花朵在唇瓣上綻放,帶來些許隱約的、癢癢的感覺。

……兩、兩間就兩間吧。他感到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厲害,手也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裏擺。一間……一間房的話,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但是站在櫃臺後面、穿著富貴體面的圓領金棕團花袍的老板,笑得活像只胖胖的黃鼠狼,他對著譚玄道:“這位小郎君,真是對不住,趕巧兒了,今天正好有幾支大商隊進城,房間都住滿了,就剩下靠邊兒的一間,您二位擠擠?咱們家的客房,還是很寬敞的。”

謝白城登時呆住,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答覆。他擡眼看向譚玄,譚玄也正看著他,兩人一時都不知該作何選擇:是就住一間,還是幹脆換一家試試。

譚玄看了他片刻,忽然一抿唇角,轉頭要向胖黃鼠狼掌櫃說話,謝白城卻驀地搶在他前頭開了口:“就這樣吧。”

譚玄頓時扭頭看向他,他則有些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只看向掌櫃:“一間……便一間。也沒什麽要緊。”最後這句話,聲音低了下去。他也不知道這是說給譚玄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確實也……沒什麽要緊吧,之前一路不也這麽過來的嗎?就算……就算今天,他們二人分明了心意……也、也不見得就是說……

心裏雖不斷地給自己做著開脫,但他卻不敢去看譚玄的眼睛。只低著頭匆忙忙跟著小二上了樓。小二哪裏知道他的心思,熱情洋溢地前面領路,直上到三樓最靠東邊的一間,很是僻靜。小二當先開了門引他們進去,謝白城環視一圈,見屋遇到你子確實算得上寬敞,靠窗下擺著床榻,東墻邊設了桌椅,墻上還掛了字畫,地上鋪了厚厚的彩線氈子,顏色圖案很有異域風情。屋子西側設了一道屏風,能看到後面露出浴桶一角。謝白城聽到譚玄在吩咐小二送熱水上來,那浴桶在他眼中便頓時像變作了塊火炭,把他的眼神都要燙傷了。他倏地把目光收回來了。

但真的當熱水送上來的時候,讓他忐忑難安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小二帶著人把兩個大銅壺裏的熱水倒進浴桶裏,而譚玄在嘩啦啦的水聲裏對他說,你先好好洗洗吧,我去看看馬怎麽樣了。他說完拔腿便走,只把他和那一大桶熱水留在了屋子裏。

謝白城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氣。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松一口氣。以前他一邊洗澡,譚玄在屏風外面一邊跟他聊天也是常有的,並未覺得什麽尷尬。但……但今日今時到底不同了。他們、他們都親過……親過嘴了……

他“咕嘟”沈進了水裏,雙手抱膝,把口鼻都埋入溫熱的水中,吐出了幾個氣泡。

……他也不是不知道兩個心悅之人……情、情之所至會做些什麽事。哪怕都是男子……他、他也曾看過冊子的……

所以,他們待一會兒會發生那樣的事嗎?會……會這樣……那樣……嗎?

腦海中稍稍浮現對那樣場面的想象,他頓時覺得自己要被熱水蒸熟了,頭頂直要冒熱氣。

他想到譚玄裸裎的胸膛,想到他銳利的眉眼,想到他的手臂……他勁瘦的腰身……他匆忙撩起水潑在自己臉上。不不不,他不該想這些……他……

他洗好了澡好久,譚玄才回來。他神色輕松地說著兩匹馬都不錯,餵的材料很好,還添了大麥和豆子,小馬童還殷勤地給兩匹馬都洗涮了,他也給了他賞錢。然後譚玄看了看他,說:“你洗好了?那輪到我啰?”他說著便大步走到屏風後面,謝白城很快看到他脫下的衣衫搭在屏風上,接著水聲嘩啦啦一響。

雖然他洗完之後,吩咐人來換了新的熱水,但譚玄回來的遲,只怕這水也不十分熱了。他本是想問一聲,然後說要不要讓人再送些新燒的水上來,可聽著屏風後嘩啦啦的水聲,他卻不知為何怎麽都開不了口,只是手指不斷絞著自己還透著濕氣的發絲,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直蹦蹦跳跳個不停。

但簡直是非常對不起他的這番忐忑,譚玄洗好換上了幹凈衣裳,走到榻邊,輕快地道:“快睡吧。進城後我瞧著街上不時能看見江湖打扮的人,說明往絳迦山趕去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們可不能耽誤,明天開始要加緊趕路。再晃悠下去,我師父怕是要扒了我的皮了。”

謝白城“哦”了一聲,縮在被子裏看他動作利索地搬了一個枕頭去另一頭,然後譚玄拍了拍枕頭,轉身一口氣吹滅了蠟燭,旋即他感到榻上一沈,譚玄拉過了被子蓋著躺下,長長舒了一口氣,黑暗裏響起他帶著笑的、十分輕松的聲音:“這樣睡不擠。”

謝白城在一片黑暗裏眨了眨眼睛,直看向高高的屋頂。

就這樣?就……只是這樣?!各睡一頭,毫不相幹……早睡早起,明天趕路……倒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好朋友……

他聞著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的皂角清香,耳朵裏聽到譚玄的呼吸漸漸變得勻凈悠長起來。

……當真睡著了?就這麽睡著了?!

這個人……這個人在搞什麽啊?!他們明明……明明下午才互表了心跡,才、才親過了嘴……親了好幾次呢……就、就只是這樣?!這跟原先有什麽分別嘛!

反而連半句哄他的話都沒有了……

他瞪著黑漆漆的屋頂,心裏竟覺得……覺得十分的不甘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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