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第五十一章 拜佛 蕙質蘭心的才女嘛,……

關燈
第170章 第五十一章 拜佛 蕙質蘭心的才女嘛,……

他們就轉頭上靈元寺去了。

一路上得提著水桶, 好大一只大鯢,再加上水,真的是夠沈的, 溫大少爺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 從小手裏拿過最重的東西大概就是硯臺,雖然他也很自告奮勇、親力親為地來拎, 但畢竟實力有限, 還沒走幾步便給墜得身子都歪下去了, 所以絕大部分時間,是譚玄和謝白城兩人合力拎著的。

他們這陣仗當然也招了不少註目,不過少年意氣,就是揮斥方遒,自己在興頭上,哪裏管別人怎麽看怎麽議論?

到了靈元寺裏,放生卻也有放生的規矩, 不是隨便找個地兒一扔就成的,他們先找了個小沙彌問了, 小沙彌引著他們找到個中年和尚, 小謝公子又很大方地出了些香火錢, 和尚頓時很殷勤地帶領他們到了放生池。

靈元寺的放生池很大, 水深而幽碧,旁邊又有一塊高些的地面,可以供放生的黿鱉之類的爬上去曬曬太陽。周圍嘉木環繞,還有不少善男信女圍在一旁或念念有詞, 或撒些銅錢。

溫容直卻為難,按書上說大鯢喜愛於陰暗潮濕之地生活,最好是溪谷洞穴之內, 放生池雖好,卻不適合。於是征得了管事和尚的同意,他們往後走上了乾春山,總算找了一處還算合適的地方,把大鯢放進了清冽的溪水之中。

大鯢甩甩尾巴,潛進溪水中,劃動短胖的四肢擁抱它的新生活去了,溫大少爺和小謝公子都站在溪旁,戀戀不舍地目送著它離開。譚玄站在他們身後,默不作聲地看著三十兩銀子消失在蘆葦叢後。

溫大少爺嘆了口氣,很想作文一篇以資紀念,可惜現場既無筆也無墨,總不好拿根樹枝在泥地上大發雅興,便只好暫且作罷,留待回去之後再說。

以大興人的傳統,這靈元寺來都來了,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轉了一圈。

溫容直念念叨叨說要去燒一炷香,他明年要入場考會試,說得拜拜菩薩安心些。譚玄和謝白城便陪他去,只是溫大少爺的錢包為了搭救大鯢已是空空如也了,還得譚玄掏錢給他買香燭。

謝白城在旁邊探頭看著,忽然笑起來,問溫容直:“聽說衡都有榜下捉婿的風俗,你明年考中了,會不會在榜下被人捉了去?”

溫容直一楞,抱著滿懷的香燭卻沒說話。譚玄在一旁嗤笑了一聲道:“他不會被捉的,他早定好親事了,明年要是考中了,就差不多該迎新娘子過門了。”

謝白城呆了一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溫容直,溫容直雪白的面皮上卻忽然泛起了微微的紅暈,對著譚玄道:“八字沒一撇的事,你亂說什麽!考試才是最要緊的,要考不中得被我爹念死了!”

譚玄不以為然道:“什麽叫八字沒一撇啊,不都下過定了?陶大學士的三千金,可是衡都有名的蕙質蘭心的才女,你還在這裝什麽腔作什麽勢呢?”

溫容直臉色更紅了,低頭道:“我我我我去燒香了!”說完便疾趨而去。

譚玄在他後面笑道:“別忘了也替陶姑娘祝禱幾句!”

溫容直的步子頓時邁得更快,鉆進人縫裏不見了。譚玄帶著未盡的笑意轉過頭,卻驀地看見謝白城正狐疑地盯著他,長而秀美的眼睛清冷冷的,看得他一激靈。

“怎麽了?”譚玄小心翼翼地問。

謝白城淡棕色的眸子轉了轉,嘴角一撇:“怎麽聽起來你挺羨慕的嘛!”

譚玄忙道:“我哪有?我沒有,絕對沒有!”

謝白城哼了一聲:“蕙質蘭心的才女嘛,誰不喜歡,你也不必辯解。”

譚玄卻道:“我不喜歡。”

謝白城差點給他噎住,看向他,卻見他當真是一副認認真真地坦蕩模樣。

他心裏忽地微微一動,剛才湧起的一點不愉驀地消散了。但表面上他卻把目光移開,只看著一旁寫著香火名目的牌子:“……怎麽忽然之間大家都開始說什麽親事了,真是沒意思的緊。”

譚玄笑道:“你還小,自然不必著急。”

謝白城卻又轉眸看向他:“那你呢?你著不著急?”

聲音卻有些小,有些不那麽確定的意味。

譚玄看著他的眼睛,淡淡笑道:“我也不著急啊,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謝白城抿了抿嘴唇,目光又轉開了。周圍的人其實很多,都是忙著掏錢買香燭的,目光中都帶著殷切地祈盼,祈盼那一縷渺渺香煙能為自己帶來一份冥冥中的保佑。

他們這兩個沒事幹的閑人在這樣急忙熱烈的人群中就顯得很格格不入,像濃墨重彩中的兩點留白。

這時譚玄卻忽然道:“算了,我也去燒炷香吧。”

謝白城不禁感到奇怪:“你不是不信神佛的嗎?”

譚玄“嗯”了一聲:“是不信,但有些事……怎麽說呢,好像也只有寄托於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謝白城看著他的側臉,卻是一改之前的雲淡風輕,露出一點凝重和悵然,稍一思索便忽然明悟過來,輕聲道:“是為齊王殿下祈福嗎?”

譚玄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這都能猜到?小謝公子真是厲害!”

謝白城猶豫了一下,也掏出錢來:“那我也買吧。”

譚玄笑著道:“你要求什麽?”

謝白城從負責售賣香燭的居士手裏接過東西,自自然然地道:“我也替齊王殿下祈祈冥福好啦,他是好人嘛!”

停了一會兒,他又望向譚玄,微微笑起來:“也替你的家人祈福吧。”

譚玄驀地一怔,楞楞地看著他。濃郁的樹蔭遮在香燭店鋪上頭,只漏下些細碎的光斑落在他們的臉上、身上,像密密地篩了一層夢的碎影。

譚玄的笑容從流光的深處漾開,他對著那個俊秀無雙的白衣少年道:“白城,你真是太好了。”

謝白城抿唇淺淺一笑,往大殿的方向示意,兩人一道並肩走過去。

他們倆只是燒了香,拜了一拜,很快結束。溫容直卻拜完了佛祖,還得去拜管學業的文殊菩薩,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折返來。

出去走了一段路,又遇見賣各種護身符的,小謝公子心好,停下來又買了兩個,求文運的送給溫容直,保平安的給譚玄,停了一會兒想了想,又挑了個粉色求姻緣的。

賣護身符的小販臉笑得像朵盛開的荷花,一個勁地說:“咱這個護身符,受過靈元寺高僧加持,包管有效用!小公子你這般豐神俊秀,買了回去,一定能尋個才貌登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溫容直握著剛獲贈的護身符噗嗤一聲笑,捅了譚玄一胳膊肘:“你要不要也求一個?”

譚玄卻只望著謝白城,磕磕巴巴地問:“你……你給自己買的?”

謝白城把護身符揣進懷裏,本想否認,心念卻忽地一轉,故意道:“不行麽?”

譚玄怔了怔,神色卻忽而黯了下去,垂眸訥訥道:“自然是行的。”

謝白城瞧著他的臉色,驚奇地發現居然有一天也可以用“蒼白”來形容譚玄,不由笑出聲來,狹了下眼睛道:“騙你的,替華城求的,她心心念念要找個如意郎君呢!”

溫容直好奇道:“華城是誰?你姐姐麽?”

謝白城點點頭:“我三姐,比我大兩歲。跟你們同齡。”

溫容直“哦”了一聲,又問:“那你姐姐也習武麽?”

謝白城應著他的話,目光卻瞟向譚玄,在聽了他的話後,譚玄臉上的表情明顯放松了下來,神色恢覆了正常,嘴角甚至還帶上了興致勃勃的笑意。

……怎麽在以為他是自己求姻緣時,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呢?自己之前才說過結親什麽的沒勁得很,他以為自己說話出爾反爾,口不對心麽?

不過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在意譚玄的反應?方才他為什麽不直接說實話,要故意假裝是為自己買的?他似乎……也不僅僅只是想捉弄一下譚玄。

驀然間,他意識到自己心底深處好像有一些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沒想透徹的東西。

朋友……譚玄和溫容直是朋友,還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厚的朋友,但似乎,溫容直對譚玄跟他就很不一樣,溫容直從不介意譚玄和他兩人獨處時間太長,或是譚玄對他很好,譚玄對溫容直和對他……也不相同。說到溫容直已經定親時,譚玄還嬉皮笑臉的,一副看熱鬧的架勢呢……對他怎麽就……

他很容易因為譚玄的話語或舉動,一時著惱又或一時高興……而這些,他在面對別的朋友,哪怕是吳弋、程俊南這種一起長大的朋友時,也並不會如此。

他以前一直以為,這就是他們特別投緣,或者說,是他們是彼此最好朋友的證明。

但……但真的是這樣嗎?

他的心緒本來就像梭機上經緯交織、平平整整的一匹布,驟然間意識到的這一點,卻仿佛是跳開了一根線,霎時便全然亂了方寸。

溫容直還在高高興興地講著話,但謝白城此刻心緒卻很不寧,很難聽進耳中,只時不時地簡單應和一下。

他再次擡眼悄悄地看向譚玄,恰好譚玄居然也正偷偷打量著他。他們倆的視線隔著溫容直交織在了一起,譚玄對他微微笑了一下,把手裏保平安的護身符晃了晃,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無聲的“謝謝”。

謝白城也微笑了起來,稍稍搖了搖頭,表示不必。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十分隱秘的交流。明明還有第三個人在他們中間,這第三個人卻全然沒有察覺。

謝白城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悄然又隱秘的快樂,他們之間有一種只有彼此才知道的默契呢。

所以或許也不必想那麽多。這世上人和人也不盡然相同,那麽誰又規定朋友也好、知己也好有什麽能一概而論的標準呢?

他們就是他們嘛!從衡都到越州,山高水長,千裏迢迢,他們能相遇,能相識,能成為好朋友,一定、一定是有著特別的緣分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