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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七章 討賞 “小姑娘這麽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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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七章 討賞 “小姑娘這麽兇啊!”……

少年們哪裏受過這等對待, 當即就爭先恐後地嚷了起來:“你什麽人啊?”

“鬼鬼祟祟的,看著就不像個好人!”

“是個爺們兒就別藏頭露尾的,快快報上名來!”

但憑心而論, 這驟然出現的少年看起來並不像個壞人。

他身材修長, 膚色微深,容貌很是端正俊朗, 斜斜挑起的眉尾透著一股顯然易見的桀驁。他身著黑色窄袖長衣, 足蹬長筒雕花的皮靴, 腰間挎著一把細窄長刀,刀鞘是黑底鑲金的,看起來也是華貴不凡,似乎大有來頭。

少年懶洋洋地扯起嘴角笑道:“別著急呀,你們若是有人能贏了我,我便告訴你們我姓甚名誰。”

剛剛在比試中落敗的青衣少年心中正有氣呢,聞言噌地一聲躥上前來, 揚起手中劍道:“你別狂!小爺這便來會會你!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黑衣少年連說了兩個“好”,腳尖一踏地面, 整個人已然飄逸瀟灑地進入場中。

“楊清源, 你可別丟我們臉啊!”身後傳來同伴的呼喊聲, 名叫楊清源的青衣少年不必他們提醒, 早運力於臂,“嘿”地一聲如疾風般劈出一劍,正是他家劍法中相當厲害的一招——風吹蘭折!

然而那神秘的黑衣少年卻連刀都未拔,輕巧地一閃身, 便躲過去了。

楊清源搶步跟上,又一氣劈砍挑刺,攻出數劍, 黑衣少年依然不動兵刃,只或躲或閃,整個人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輾轉騰挪,楊清源連他的衣服角都碰不著。

剛剛跟吳弋打鬥了一場,本就花費了不少氣力,再被黑衣少年戲耍般地遛來遛去,楊清源很快就氣喘籲籲,劍著也越發滯重遲緩起來。

黑衣少年瞅準機會,驀地飛起一腳,正踢在楊清源長劍靠近劍柄處。

楊清源虎口一麻,哎喲一聲,長劍脫手,再度墜落於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黑衣少年卻噗嗤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道:“你基本功還挺紮實,但是一昧沒頭沒腦地亂攻怎麽行?招式也是要講配合的。”

他刀都未拔便輕松取勝,這會兒還一副指點後輩的架勢,楊清源不禁臉色發黑,後面圍觀的少年們也有些給震懾到,但又不可能服氣,有人便撮哄吳弋:“你不是說想挑戰你盡管來麽?你上呀!”

吳弋臉色則是發白,他又不傻,對楊清源他都是利用對方直腸子,耍詐取勝,現在這黑衣少年如此厲害,他哪裏會是對手。倘若上前,豈不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從假山上跳下一個少年,甕聲甕氣道:“我來會會這小子!”

眾人目送他大搖大擺走到空地中間,下巴一揚,高聲喝道:“爺爺我是個敞亮人,從不藏頭露尾,就明白告訴你,我叫程俊南,是寧河程家人,你可記好了!”

黑衣少年笑道:“俊男?真是好名字,瞧你確實挺一表人材的,不錯不錯!”

程俊南最討厭別人笑他姓名,不由漲紅了臉,很氣地哼了一聲,唰地一下拔出了腰上的佩劍:“孫子才總說嘴呢!是爺們兒就亮家夥事!”

後面圍觀的少年們紛紛給程俊南吶喊助威。這位程公子在他們當中,功夫算是出類拔萃的,他上了場,少年們大多覺得放了心,不說勝券在握,總比楊清源要爭氣些吧。

程俊南的表現確實比楊清源要出息多了,至少讓黑衣少年拔出了刀來。

那是一把通身烏黑的窄刃長刀,刀鋒犀利,如一痕冷月。而黑衣少年竟是左手使刀,刀法刁鉆,古怪難測,程俊南勉力支撐了二十幾個回合,被黑衣少年一刀挑飛了劍,垂頭喪氣地敗下陣來。

少年們都一陣沈默。

今天還真是碰上砸場子的硬茬了?這黑衣少年究竟是什麽來頭?各人在家裏師門裏,也未曾聽說江湖上新出什麽厲害的年輕刀客,他到底是從哪裏蹦出來的?他到底想幹嘛?

眼見黑衣少年慢悠悠地並指撫過長刀,將刀緩緩歸入鞘中,有人吞了口唾沫,小聲道:“看、看來必須要白城出馬了!”

這一提議立刻得到了熱烈的響應,呼應聲如水中波紋般迅速蕩漾開去。

“對對,沒錯!只有白城出馬才行了!”

“白城肯定能贏!”

“白城,快給那小子一點厲害瞧瞧!”

坐在假山最高處的白衣少年沒有即刻做出反應,他姓謝,是東南武林名門寒鐵劍派掌門唯一的兒子,雖然今年才十四歲,但他是這群小夥伴中武功最好的。

這個不速之客不簡單。

在高處看了兩場比試,他心裏已然在暗自驚嘆,那黑衣少年不論身法還是刀法,都是極出色的,只是完全看不出師承門派,猜不出究竟是什麽來頭。比起能不能取勝給大家夥兒掙回臉子,他更擔心這人別是什麽邪門歪道出來的,他們別一不留神招惹上麻煩。

不過看他態度雖然頗為倨傲氣人,但兩次交手中,都極有分寸,哪怕是有好的機會,因為可能會傷到人,也寧願放棄。而且兩次都是以打掉對手兵器的方式結束,乍一看似乎故意耍威風,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完全避免了對手受傷。

倒也不像是來找麻煩的。

謝白城便一拍石面,整個人飄然而起,如一只展翅白鷺般輕盈地落在黑衣少年對面,右手一揮,一柄雪亮的銀色長劍直指黑衣少年的鼻尖。

“兄弟,咱們倆過過手吧!”

黑衣少年看著他卻忽然一呆,旋即轉開臉,指著他,對他身後的少年們喊道:“你們怎麽回事啊?居然要派個小姑娘出來?”

少年們都沈默了。

沈默,沈默是今天的燦錦園。

謝白城臉上一熱,原本還算冷靜克制的心情瞬間破碎,一陣怒火燃上心頭。

這人到底是有什麽樣的本事,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踩中別人的痛處!

程俊南最討厭別人拿他名字說笑,他便提他名字;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像女孩兒,他便張口叫他小姑娘!

謝白城化怒火為劍氣,唰的一劍,驚鴻般襲向黑衣少年的喉頭。

“哦喲!”黑衣少年連忙往後一仰身躲開,望著他笑道,“小姑娘這麽兇啊!”

謝白城唰唰唰連出三劍,這叫“春色三分”,分別刺向黑衣少年上中下要害。

黑衣少年旋身如飛,左躲右閃,第一次顯出一點狼狽。

後面觀戰的少年們一起鼓掌叫好,給謝白城助威。

謝白城乘勝追擊,出招越發迅疾,銀色的劍影簡直像暴雨般向黑衣少年砸過去。

不過黑衣少年可不是任憑風吹雨打的嬌弱梨花,他一邊躲開謝白城的劍招,一邊探手拔出刀來。

“鐺”的一聲,銀亮長劍和烏黑長刀第一次在空中相抵。

謝白城早有準備,深吸一口氣,運轉周身真氣,灌註於劍上,雖然他比黑衣少年矮了近一個頭,但刀劍對峙,他竟毫不退縮,完全不落下風。

黑衣少年眼中閃過一抹驚異,顯然是沒料到面前這個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少年有這樣出色的內力。

黑衣少年的刀貼著謝白城的劍身“噌”地一下滑了過去,對峙結束,兩人各出招式,再度鬥在一起。

謝白城的身法輕盈,劍招則一招快過一招,這樣就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銀色的屏障,讓黑衣少年的刀難有機會攻入這屏障中來。

但黑衣少年似乎也並不著急,在他驟雨般的劍招中,四兩撥千斤地時不時擋上一刀,就化開了他的攻勢。只是他的出手也僅止於此,停留於防守,並沒有嘗試反擊。

圍觀的少年中便有人高聲叫好:“厲害!白城厲害!快打得他滿地找牙!”

然而謝白城並未欣喜起來。他留神看那少年,見他目光很專註在他的劍招上,與其說他是只能被動防守,不如說他在探索研究他的劍法。

這也太氣人了!這麽不把人當一回事嗎?!

謝白城一生氣,手上劍招反而慢了下來,一招一式變得沈穩有力,周身驟然帶上了一股無形的威壓!

黑衣少年“咦”了一聲,擡眼望向他,旋即一笑。那笑容卻和之前的輕松戲謔不同,帶上了一層明顯的認真和興奮,有一種似乎終於遇上了對手的喜悅。

他的刀法也驟然一變!

那把鋒銳堅硬的黑色長刀,在他手中好像突然變軟了,變得像一條漆黑的蛇一樣,詭譎莫測地從難以預料的角度鉆出來。只要有一絲絲縫隙,一點點破綻,都會被他,被那冷月般的刀尖捕捉到。

謝白城畢竟只有十四歲,這樣竭盡全力的打法非常消耗體力。過到五六十招後,他漸漸開始覺得兩條腿像綁上了磚塊,每一次呼吸也讓胸口一陣疼痛。

這樣下去可不行。

對方個子比他高,臂展比他長,本來就占著些優勢。以往他跟比自己高大的對手對陣時,倚仗的都是自己輕靈的身法,但黑衣少年個子雖高,動作卻絲毫不遲滯笨拙,靈活程度完全不遜於他。

會輸。

謝白城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憑直覺他就知道對方還未使出全力。倘若他也輸了,那他們今天這個臉就真的丟定了。

他可不是單單為了自己在比這一場,還是為了整個越州武林的顏面呢!

想到這裏,謝白城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有些冒險的念頭。

倘若他所料不錯的話,這個黑衣少年試探他們居多,是不會真的出手傷人的。

所以,他可以利用這一點!

眼下情形不容他再多猶豫,想到便幹。他倏地放棄了一切防禦自保的動作,揮劍只攻不回。

黑衣少年的眼中又一次流露出一抹驚異之色,但他手中的刀卻的的確確的往回縮了!

他料對了!

黑衣少年不願傷了他,也就是說哪怕他直接往他刀上撞,他也只能選擇回刀避開!

這下情勢可就瞬間逆轉了!

雖然多少有些賴皮,但為了越州武林的顏面,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謝白城幹脆以自身為盾,逼的黑衣少年別手別腳,無法施展。與此同時他自己則招招直指對方要害。黑衣少年無法,被他一連逼退了好幾步。

圍觀者中有的瞧出來了,看著白城的行為連連驚呼,為他擔驚受怕;沒留神察覺的,只覺得白城忽然占盡上風,頓時歡欣鼓舞,大聲喝彩。

黑衣少年眉頭一蹙,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著惱了。

……他承認他這樣做是有點不講武德啦,但這黑衣少年自己也有錯嘛,這麽囂張是要幹嘛呀!不是自己找打嗎?

就在他內心發生這一點點小小動搖的一瞬間,那柄長刀猶如一道黑色閃電般,忽然從他的劍下直刺他的胸前!

這一刀實在太快了,而且謝白城的打法早已放棄了防守,只是倚仗黑衣少年不會傷他,哪料黑衣少年忽然刺向他的要害呢!

謝白城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這個時候回護已經來不及了,倘若給刺中了,那可慘了,那把刀看起來好鋒利,肯定很痛——

那把刀忽然詭異地偏轉了一點方向。

轉瞬間從他的胸前一擦而過。

謝白城到底年少,在那一刀銳利的刀風下,一下子亂了陣腳,兩腿一軟,差點要摔下去。

但一道黑色身影忽然掠了過來。

隨即一條手臂在他腰上輕輕環了一下,一觸即離。他卻借著那股勁,穩穩地站住了。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轉頭望向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也有些喘,胸膛起伏著,額角閃著汗。看向他咧嘴一笑,擡手指指他:“太狡猾了吧!”

謝白城沒有說話。他長這麽大,第一次碰到這麽厲害的對手。盡管父親常常教訓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厲害的人物多著呢,不可驕傲。但他平日游戲相伴的小夥伴中,確實難有能成他敵手的,所以難免也滋生了他一點自視甚高。

今天,他終於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什麽叫人外有人了。

這個黑皮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他們倆面對面站著,有不明就裏的圍觀者搶先喊了起來:“平局!這是平手了!”

有人看出來了,但眼見著場上反正也沒分出明顯勝負,兩人都好好站著,兵刃都在手裏,於是也渾水摸魚地跟著喊:“平手!平手!”

謝白城冷冷盯著面前的黑衣少年,歸劍入鞘,沈聲說了一句:“我輸了。”

其餘少年頓時啞巴了。

謝白城垂下視線,冷著臉,從黑衣少年身邊擦肩而過,走回夥伴中間,有小夥伴趕緊給他手巾擦汗。

他正低頭揩著額上的汗水,忽然背後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我叫譚玄,從衡都來!只是想跟諸位交個朋友,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謝白城拿開手巾扭頭看回去,只見那個叫譚玄的少年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是的,只望著他,壓根沒去瞧旁的人。

他心裏依然有些莫名的惱,不知是因為年少氣盛忽然受了挫,還是怎麽的,反正就有些不得勁。

他就假裝聽不見,不理他。

但終歸有年紀長些的少年開口接下了話:“姓譚的,你什麽來頭?哪門哪派的?師父是誰?”

譚玄則笑著道:“對不住,這些都不能說。不過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可能會去各位府上叨擾,到時候再慢慢敘說吧。”

眾人都有些費解,這“去府上叨擾”是個什麽意思?但這個叫譚玄的少年看起來又不像什麽居心叵測的壞人,何況他自稱是衡都來的,衡都可是京城!

一時彼此無言間,譚玄卻忽然又開口了:“餵!”

這沒頭沒腦的,餵誰呢!謝白城背對著他,繼續假裝自己沒有耳朵。

但周圍夥伴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毫無疑問,這“餵”的是他。

眾目睽睽之下,謝白城總不好再耍小孩子脾氣般置之不理,便滿臉寫著不高興地回過頭,看向譚玄。

譚玄卻一點不生氣的,笑瞇瞇地擡起手,在自己的鬢角邊比劃:“剛才是我勝了,我的獎賞呢?”

謝白城楞了一下,旋即血往上湧,滿臉通紅。

這什麽人啊!勝者由他來簪一支花,這本是他們小夥伴間的玩鬧,不知何時就成了個默認的規矩。大家都這麽相熟,他也只是覺得有趣。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算什麽東西啊啊啊啊!他們認識嗎?他們很熟嗎?怎麽臉皮這麽厚呢!

亮堂堂的大好春光裏,謝白城謝小少爺真是要氣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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