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七十八章 背後 師哥他……他六歲上……

關燈
第82章 第七十八章 背後 師哥他……他六歲上……

程俊逸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一桌菜, 正吃到一半,這是繼續呢,還是不該吃了呀?

時飛看他一眼, 嘆了口氣, 拿起筷子猛地在桌上一頓:“吃呀!不吃白不吃!”說著就夾起一只汁水淋漓的雞腿塞進嘴裏,邊嚼邊道, “洪樓是頂有名的館子, 這菜這酒, 加起來至少五兩銀子!他願意買來,咱就吃他的!”

見他風卷殘雲,程俊逸也就不客氣了,把袖子一捋,跟他一起努力加餐飯。不一會兒功夫,碗碟裏就只剩點殘湯碎末了。

兩人都吃飽了就一起癱在椅子上發呆。這算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放松時刻,只覺得在肚子飽滿的情況下, 腦袋就不由自主的變成空蕩蕩一片。

這種空蕩蕩暖洋洋的感覺還真不賴。

但腦海中盤旋的一個疑問讓程俊逸沒法再宛如鹹魚地躺下去。

他驀地支起了身子,伸頭望向時飛:“話說你跟左管事……我怎麽覺得好像有點怪怪的?”

時飛頭靠在椅背上, 呵地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要問!”

程俊逸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咳……要, 要是不便說也沒什麽, 我就是有點好奇。”

“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時飛倏地坐直了, 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肯定也看出來了,我跟左辭關系不大好。”

那叫不大好嗎?應該叫很差更合適吧。程俊逸默默腹誹了一句,面上卻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唉!”時飛重重嘆了口氣, 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垂著頭沈吟了一會兒,才又道, “這事吧,其實要說到嶼湖山莊的建立了。”

程俊逸嚇了一跳,是這麽有分量的問題嗎?如果他了解的情況沒錯的話,嶼湖山莊就是十二年前開始建立的,而創建者,同時也是首任莊主,就是譚玄。

“江湖上都知道,我師哥就是嶼湖山莊的創建者,嶼湖山莊有今天,都是他一磚一瓦打造起來的,到如今,算是初具規模吧。當然,大家也都知道嶼湖山莊背後有朝廷的影子,可究竟靠得是什麽朝廷勢力,恐怕就沒有多少人知道了。”

時飛說著,以一種考較的目光看向程俊逸,程俊逸頓時有了一種在被父親考問醫書的錯覺,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道:“的、的確,只知道背後是朝廷……不過江湖上一般都認為,你們就是朝廷的人,你們師父不就是宮裏的……”

時飛“嗯”了一聲,點點頭:“不錯,我們師父是宮裏的常喜公公,他是公認的大內第一高手,深得聖上信賴。同時,他也是天狼衛的總指揮使。”他頓了頓,看看程俊逸驚訝的神色,繼續道,“嶼湖山莊的建立,跟他有些關系,但不是最主要的。”

“真要說起來,經略江湖,管理各家武林門派,這個想法,是齊王提出的。你知道齊王殿下嗎?”

程俊逸睜大眼睛,訥訥道:“齊王?是、是那個特別賢明,特別體恤百姓的齊王嗎?老百姓提起他,沒有不稱讚的,可、可他不是早就故去了嗎?”

時飛揉了揉額角,又嘆息一聲:“是啊,齊王薨了有十來年了,那時我還小呢……但是呢,我師哥跟齊王殿下淵源很深。”

“師哥他……他六歲上就成了孤兒,機緣巧合,被齊王收留,並有幸得到了齊王的親自教誨,也是齊王讓我師父收他為徒,好好教養。後來,齊王漸漸有要好好管轄江湖門派的意思,說給了我師哥聽,對他寄予了厚望,師哥才……一心想做成此事。”

“齊王雖然薨逝了,但他這個想法卻早就呈報給聖上過,聖上也認為是可行的。所以後來就形成了我師父在背後支持,師哥在前臺主導的形式。由此,嶼湖山莊一開始,可以被視為齊王勢力的一部分。”

“你一定覺得有些奇怪,明明齊王都不在了,怎麽還算在齊王賬下。”時飛淡笑了一下,“齊王雖不在了,他的故交舊友卻在,齊王殿下在民間備受愛戴,其實在王公貴族們中間也是,他的追隨者很多……而這些人都可以成為嶼湖山莊背後的倚靠。更何況,我師哥向來被視作齊王的人。”

“這一切本來也沒什麽,嶼湖山莊橫豎管的是江湖事,於天下的安定平和,只有益而無害。與官場可謂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人產生了一點不同的想法。”

“總之呢,有人想把師哥辛苦建立的這一切收為己用,具體做什麽用,就不太好說了,反正跟現在肯定有所不同。”

“師哥當然是不可能同意的,這不單是他心血,更是齊王當年的一份囑托……那人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而且也不太好把手伸得太明顯,就想了辦法,一是表現出格外的關心和支持,營造出一種嶼湖山莊漸漸投靠他的表象,一是設法安插自己的人進來,掌握嶼湖山莊的動向,甚至可能也試圖借他們的手,暗中替他做一點事。”

時飛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程俊逸看著他,期期艾艾地道:“你說的那個人……難、難道是晉王?”

時飛先是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你看,你都知道了,說明晉王殿下做得很成功啊。”

他換了個姿勢,一支手臂撐在桌上,抵著右邊臉頰,繼續道:“晉王和齊王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只是他一直被兄長的光芒所遮蔽,直到齊王薨逝後,才漸漸嶄露頭角,也被認為……最有希望以後承祧大統,他對嶼湖山莊表示關心,我們是沒法拒絕的。”

程俊逸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嶼湖山莊背後竟還有這樣錯綜覆雜的關系,甚至牽涉到天家。

只能說衡都不虧是衡都,這實在是身處江湖難以想象的。

可如此說來的話……

“……趙副莊主和左管事,就是晉王安插進來的人嗎?”程俊逸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揣測。

時飛當即點了點頭,自嘲似的一笑:“咱們不但沒法拒絕,還得謝晉王殿下的恩。其實按理說,我是該對左辭……更客氣些,不該這麽……”他說著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嗨,我就是煩他,特別煩他到處想法設法打聽那樣兒!無非就是給晉王打小報告,或者再更多安排他們的人進來……”

“我沒我師哥那本事,他真沈得住氣,每隔三四個月的,還得上晉王府請安問好去。”

程俊逸覷著他的臉色,試探地道:“可我看方才我們進莊時,趙副莊主他們對譚莊主還是很尊重的……”

“那當然!”時飛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臉傲然,“他們在我師哥面前算什麽東西!不管他們背後是誰,我師哥終歸是名正言順的莊主!再說了,師哥他背後也不是沒人呀!只是……”他的神色忽然又低落下去,“唉,你也看到,左辭總拐彎抹角想打聽嬌雪姐的事,他們肯定想在嬌雪姐身上作文章,不管是說她給了外人可乘之機,還是說她被害……最後肯定都是想扯到師哥頭上,說他有責任。唉,真是想想都煩!”

程俊逸默然,時飛說的這些他當然也懂得,以往他只覺得譚玄這個莊主身份很是瀟灑威風,現在聽了時飛這一席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不說了不說了!”時飛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說這些叫人頭疼的鳥事!讓我師哥自己操心去吧,他肯定有辦法!嘿嘿!”他說著又露出明亮的笑容,拍了拍程俊逸的肩,“你可別被嚇跑了啊,跟你不相幹的!”

程俊逸忙點點頭,時飛看了一眼房間裏面,又道:“你先歇會兒吧,有空想想去哪兒玩,想吃點什麽,我都給你安排!”

程俊逸連忙謝他的一片好意。時飛讓人把桌上碗碟杯筷都收拾了,一切整理幹凈,又叮囑程俊逸先好生歇息,自己就告辭出去了。

時飛出去卻不是去休息,他轉身就出了院子,去等譚玄回來。

他這麽做,一是為了告知譚玄左辭的打探,二是為了打聽打聽藍嬌雪的事可有進展。

譚玄聽了他的匯報,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也沒做任何評價,只點頭說自己知道了。而藍嬌雪的事,的確是有了收獲。

在齊雨峰的不懈追查下,終於抓到了霍黎。抓到他的時候,他還流連於溫柔鄉中,靠著揮金如土,享受著蜂圍蝶陣。直到齊雨峰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才綺夢終醒,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狼藉。

按照他的供述,韋澹明是在兩年前接近的藍嬌雪。

他化名薩赤都,自稱是一個倞羅富商的兒子。和藍嬌雪結識,是因他假裝被人設計陷害,要劫他錢財,他在驚慌失措中向路過的藍嬌雪求救,隨後便表現出一副被她吸引,為她傾倒的模樣,常贈送藍嬌雪禮物,或是請她吃飯。

藍嬌雪生性大膽潑辣,一開始救人只是舉手之勞,但這個“薩赤都”公子,人長得極為俊美,出手闊綽,談吐高雅,對她熱忱但又總是彬彬有禮,並無任何逾矩,於是漸漸也對他有了好感,也就這樣逐步放松了警惕。

這位“薩赤都”公子在衡都過了一段時間後,說是生意交割完畢要回家去。過了大半年的樣子,他又再度回來,再次找到藍嬌雪,送了她許多倞羅的名貴物產,藍嬌雪不肯接受,最後只收了一小塊玉墜,算是應了他一片心意。

“薩赤都”說這一次來衡都是要做珍稀藥材的生意。他說家中兄長十分敵視他,總是在父親面前說他壞話,這次的生意就算是父親給他的一個考驗,倘若不能辦得漂亮,恐怕兄長會落井下石,借此把他趕出繼承人隊伍去。

他言下之意希望藍嬌雪能給他一些幫助,藍嬌雪就找了霍黎和杜延彬來應承此事。

他們就這樣和“薩赤都”——韋澹明相識了。

對待他們,韋澹明出手也極大方,而且態度十分親熱,時常請他們吃飯喝酒。等他發現杜延彬好酒而他好色之後,就更加投他們所好,他們也很快和韋澹明變得熟絡乃至於親密起來。

就這麽過了一段時間,他們都默契地不在藍嬌雪面前透露半個字,藍嬌雪事情也忙,以為他們在盡心幫“薩赤都”公子辦事,對他們也很客氣。

其實那時他們也隱約察覺到,普通幫忙生意上的事,沒有如此熱情的道理,但花天酒地的日子實在太銷魂,他們也就當是這個倞羅公子本就是個紈絝子弟,自己奢靡慣了,好繼續心安理得的享受。

就這樣過了小半年,韋澹明向他們提出他的真實目的:他要在嶼湖山莊的人員裏做點手腳。他一開始當然不敢應承,但韋澹明再三保證真的只是一點點小事,他的目的也只不過是要為一個朋友行點方便,決不會造成什麽危害嶼湖山莊的後果。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韋澹明還承諾事成以後再有重金酬謝,他委實難以拒絕,最後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他所做之事也不過是引薦了李和給韋澹明,然後再設法推薦李和去補梧城的缺。以及透露了一些嶼湖山莊的基本情況、切口暗號之類的東西。

這些東西他和杜延彬在之前一次次吃酒享樂時已經不經意地透露了一些,因為韋澹明總是以對嶼湖山莊十分好奇,對中原武林十分向往為理由來打聽。為感激他的豪闊,他們嘴上也就沒了把門的。

一回生二回熟,他雖膽戰心驚,但還是一一滿足了韋澹明的要求。他總想著自己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崗位,平時也不怎麽引人註目,大不了拿到錢後就跑的遠遠的。

可誰知後來韋澹明卻對他提出了新的要求:杜延彬知道得太多,很讓人擔心,找個機會把他除掉。

霍黎哪有這個膽子,他表示拒絕,但韋澹明卻反過來拿他之前所為來威脅他,同時又承諾只要他辦到,原先承諾的報酬可以翻一倍,給他總計三百兩黃金。

這實在是一筆難以拒絕的財富,他咬咬牙,利用杜延彬貪杯的毛病設計害死了他。事後果然如他所料,並沒有人起疑心。

這讓他懸著的心放了大半下來。

韋澹明如約把錢交付給了他,同時也不再對他提出更多要求。

他一開始還緊張到夜不能寐,但時間一久,一切風平浪靜,他不禁也漸漸放松,甚至繼續經常去訪花魁了。

直到有一天,他意外收到韋澹明的消息,讓他趕緊從衡都消失,他才按照預定計劃,匆匆逃離了衡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