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破綻 他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關燈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破綻 他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天總算是黑了。

店裏上了燈, 他們四人一起吃了飯。飯間譚玄和謝白城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疑心賬冊是做舊的,也沒提起孟遠亭的往事。沒有了慣常會提出話題、活躍氣氛的時飛,飯就吃的多少有些沈悶。

悶了半晌程俊逸忍不住問時飛什麽會回來。譚玄說應該還要些時間, 不過他們接下來就會待在笒川等他。

吃完飯便各自回房休息。沐浴已畢, 趁著四下無人,謝白城又回到了譚玄的房間。

至於這一夜有沒有人在證明自己的確還很神勇之類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黑夜總是很擅長掩藏大人的秘密。

第二日日上三竿, 謝白城在暖和和的被窩裏翻了個身, 抱住棉被,覺得像是泡在溫泉裏一樣,渾身自在舒坦,除了腰。

腰有一點酸軟,好在他已經習慣了,只在朦朧中伸手揉了揉,然後又抱著被子滾了一圈。

譚玄不在, 整張床都是他的,想怎麽滾就怎麽滾。

他一早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親了親他的臉頰, 叫他再多睡一會。

他去幹什麽了來著?好像跟他說了一聲, 但他這會兒有些迷迷糊糊記不清了。

唉, 要不要起來呢?太陽已經照在了眼皮上,雖然不想起來,但肚子又空了……

他正在跟朦朧的睡意交戰之際,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隨後一個聲音問:“譚莊主,你還用早飯不用?”

“用,為什麽不用?”迷迷糊糊中他沒加任何思考就出聲答道。隨即立刻睜大了眼睛:不對啊!那不是店小二, 那是程俊逸的聲音啊!

他在譚玄的房間,程俊逸問的也是譚莊主,他為什麽會回答?他要怎麽解釋譚玄不在他卻睡在他的屋裏?說他倆昨晚臨時換了房間能蒙混過去嗎?!

謝白城猛的坐起來,抱著被子一時思緒萬千,六神無主,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門外的人停了好一會兒,又出聲了:“那,我讓店家給上竈熱一熱,謝哥哥。”

完了,一切都完了。

謝白城一頭紮進被子裏,心中不禁掀起後悔的滔天巨浪。這一路上的小心謹慎算是全完了。他自認為在程俊逸啊、孟紅菱啊這些小輩面前遮掩的還是蠻好的,現在這樣,這樣……讓他怎麽去面對程俊逸?那可是他發小的弟弟,也就跟他弟弟似的。以往他在他面前可都保持著很嚴肅很威風很帥氣很可靠的大哥哥形象的!

埋頭在被子裏終究也不是個解決的辦法。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更改。幹脆就一口咬定是換了房間,不知道俊逸會不會相信。

謝白城嘆一口氣,爬起來穿衣洗漱。待整裝完畢,雖心中有一萬個不願面對,也是要出門去的,何況還有咕咕叫的肚子在催促。

他不得不打開了房門,不得不走下了樓梯,店裏一角的一張桌子上還擺著幾個碗碟,而程俊逸就端坐在桌邊,顯然,那是留給他的早飯。

我以後要跟譚玄一樣早起。謝白城在心裏默默地起了個誓,在臉上掛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故意邁著輕松的步伐走了過去。

“俊逸,還勞你在這等著,真是費心了。”謝白城用爽朗的語氣說著,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沒什麽。”程俊逸目光盯著桌上的飯菜,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謝白城拿起筷子,故作輕松的笑了兩聲:“譚玄他一早出去辦事了,讓我,嗯,讓我幫他再看看那些賬冊,所以我一直在琢磨,不過也沒琢磨出什麽來。”

他臨時決定換了個說辭,這樣聽起來似乎更自然,而且也不必解釋為什麽要換房間,他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就算是譚玄,也未必有這樣的急智。

程俊逸淡淡地“哦”了一聲,並未深究,只問他:“熱了沒有?”

謝白城手裏端著一碗小米粥,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趕緊沖他點點頭。又夾起一塊蒸糖餅,甜甜軟軟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動:這個弟弟當年沒白疼,還記得他愛吃甜的。

程俊逸沒有說話,只安靜地陪他吃著早飯。說是陪著他,卻也不看他,只看著桌上食物。

謝白城心裏終歸沒底,就問他:“你再吃些吧。”

程俊逸搖搖頭:“我吃過了,不餓。”

謝白城只覺得在他的沈默中,這糖餅也吃出了味同嚼蠟的感覺,又沒話找話:“紅菱呢?”

“吃過早飯就又回房去了。”程俊逸說。

“你要有事的話,就去忙,也不必陪著我。”謝白城趕緊提議。

但程俊逸還是只搖搖頭:“我沒什麽事。”

謝白城努力喝了一大口粥,忽然想起來:“我聽說,你答應了譚玄加入嶼湖山莊?”

程俊逸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那挺好的,”謝白城笑著說,“以後你也就來衡都了,可以常見面了。”

程俊逸忽然擡起頭看向他,謝白城給他嚇了一跳,咬著糖餅,不明所以地沖他眨了眨眼睛,程俊逸就又移開了目光,有些悶悶地說:“還要問問我爹的意思的。”

“那是自然。”謝白城接了一句,心裏卻想,譚玄不是說的很篤定麽?怎麽程俊逸瞧著還有些不情願似的,別是被譚玄忽悠的。便又開口:“不過最重要還是你自己怎麽想,倘若你有顧慮,不大願意,倒也不用考慮是不是駁了譚玄面子,直說就好。”

程俊逸又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謝白城給他瞧的心裏直發毛,尋思著這橫豎也關不到他的事呀,俊逸這是怎麽了?唉,對程俊逸他一直還停留在小時候的印象,其實他早已是個大人了,自然也有自己的計較。

“我沒有不願意,其實我挺期待的,”程俊逸說,“只是……”他沒有說完,只深深嘆了一口氣。

“年輕人不要這樣嘆氣,”謝白城笑道,“青春正好,這樣嘆氣會讓福氣跑掉的。”

“你還信這個?”程俊逸終於也笑了。

“不是信不信,”謝白城道,“只是嘆氣也解決不了問題,你有什麽煩心事嗎?不介意的話就說出來,謝哥哥說不定還能幫你出出主意。”

程俊逸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終是抿緊了嘴唇,只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我沒什麽煩心事。”

謝白城便也不知再說什麽好,埋頭努力吃飯,但心中對程俊逸所言卻是不信的,他明明就是有心事的樣子,只不過不願意說,別人自然也不好強問。

到底是長大了。小時候為什麽煩惱為什麽傷心都願意告訴他呢,現在也學會緘默不言了。不過他既然說是願意加入嶼湖山莊的,那到底能為什麽事煩心呢?該不會……?

謝白城忽然靈光一閃,這一段時日朝夕相處的,俊逸該不會對孟姑娘暗生情愫了?!卻又苦惱她是魔教餘孽之女,必然難為家裏接受。

噫!很有這個可能!這一路上,他對孟姑娘一直非常關心,前些時日在鄴都,看見孟姑娘情緒不佳,他就想著帶她出去散心。一路上也時常噓寒問暖,還主動贈她藥膏。

謝白城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平時大家都在一起,程俊逸也不好表現出來,今天趁著譚玄不在,孟姑娘又在樓上,他單獨陪自己坐在這裏,心裏一定是想要商量一番的。這種事,不找自己商量又能找誰呢?總不能找譚玄嘛!

思及此,他驟然擡頭,目光炯炯地看向程俊逸。程俊逸被他嚇了一跳,有些緊張地回看過來。

年輕真好呵!這種怦然心動、患得患失的心情,就算他現在回憶起來,也是很懷念的。

謝白城一笑,正準備一巴掌拍在程俊逸肩上,鼓勵他傾吐心聲,客棧門外忽然快步走進一個人影,旋即直奔他們這桌而來。

“確定了,果然是故意造假做舊的!”來人正是譚玄,他語氣頗為興奮,把手裏一個包袱放在桌上,解開一看,正是昨天的那一摞賬本。

謝白城真想把這一摞賬本連帶譚玄一起扔到門外去。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他才跟程俊逸說他是在譚玄房裏看賬本的,結果賬本壓根就被帶出去了,要不要這麽快就被戳穿得如此徹底?!

他不敢扭頭去看程俊逸,只做出專心聽譚玄講話的模樣:“做舊?怎麽回事?”

譚玄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昨天不是同你說過嗎?不過我畢竟也是個外行人,早上我就去找了一家古玩行,請了個老師傅幫忙鑒定。老師傅仔細瞧了半天,很肯定就是故意做舊的,連具體方法人家都能看得出來。”

謝白城看看譚玄,又看看那摞賬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右手握拳在左掌上一敲:“原來如此!孟遠亭真是慮事周密做事小心!好了我吃飽了,先上樓去了。”說完站起來轉身就走。

譚玄驚訝的望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轉頭去看程俊逸,程俊逸卻在和他目光相觸的瞬間轉去看桌上的賬本:“故意做舊是怎麽回事?”

譚玄只好暫且按下心頭疑慮,把昨天的發現對他簡單說了一遍。

既然確定這些是孟遠亭故意做舊的一套假賬本,那就說明一定還有一套真的,只是不知被他藏在何處。也不知他這麽做動機何為。

其實賬本內容也沒有什麽稀奇的,離火教和倞羅人的勾結並不是什麽秘密,他拿著這些舊賬,又能用來防備什麽人呢?這似乎也不能作為一個要挾人的把柄。

除非,關鍵的東西已經不在這裏了。

再結合謝白城查出的那個只留下了一縷痕跡的“最下面一本冊子”,孟遠亭藏起來的秘密可真不少。要想一探究竟,恐怕要找到被他藏起來的原本才行。

但他甚至都不願放在自己家裏,可見藏物之處,他認為比自己家更要安全可靠。

然而在他猝然喪命的當下,還有什麽辦法能找到那個隱秘之地呢?

盡管譚玄相信凡是發生過的事一定會留下痕跡,但孟遠亭這個痕跡,未免也太難尋覓了。太多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然不能開口的當下,怎麽才能參透他的秘密?

程俊逸到底年輕,對當年那些往事毫無頭緒,自然跟他也商討不出什麽來。

譚玄和他簡單說了幾句後,拿上賬本匆匆上樓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