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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章 查訪(一) 有這麽個“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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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章 查訪(一) 有這麽個“嫂嫂……

推門進屋, 自己的屋子裏空空蕩蕩沒有人。譚玄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到謝白城房間門口,擡手試了試, 虛掩著。他於是輕敲了兩下, 就推門進去了。

謝白城正坐在桌邊,單手支頤, 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

“你怎麽了?”譚玄關切地問, 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額角, “哪兒不舒服嗎?腰疼?”

謝白城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沒有不舒服!你早上把賬本帶出去了不能說一聲嗎?”

譚玄一臉無辜:“我說了呀!不是跟你說了我去找人幫忙看看了嗎?”

謝白城瞪著他,頓了一下,隨即一拍桌子:“我在睡覺怎麽能聽見?”

“你聽見了啊,你明明‘嗯’了一聲。”譚玄說著舉起左手,“還用臉蹭了蹭我的手撒嬌。”

謝白城飛過去兩記眼刀,心有不甘卻又無言以對,因為他其實的確記得譚玄說了, 是他自己迷糊中沒想起來具體內容。

“是不小心碰到的,沒有撒嬌。”他只能面若冰霜地在這種無聊小事上摳字眼了。

譚玄楞了一下, 隨即笑了, 走過去坐下:“到底怎麽了呀?誰惹你不高興了?”

謝白城撇了撇嘴, 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把剛才事情的經過對他說了。

“所以,俊逸一定什麽都知道了,我在他心目中該是個什麽形象了?!”謝大少爺沈痛訴說完畢,表情悲愴地以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仿佛心如已灰之木了。

譚玄坐在一旁聽完,看著他這副樣子,很努力地才克制住了沒有當場笑出聲。有時候他真不知道謝少爺的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 程俊逸他耳不聾眼不瞎的,怎麽可能到今天才知道呢?

但他當然不能這麽說了。他歷盡艱險地保持住了沈靜如水的表情,輕輕拍了拍白城的肩:“這也不算什麽,又沒偷又沒搶的,我們這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是這個問題!”謝白城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是,唉,你不知道,俊逸小時候很崇拜我的,我在他心目中形象一直非常高大。”

譚玄道:“這就奇了,就算他知道了,那不就如同知道了自己哥哥和嫂子感情十分深厚一樣嗎?做弟弟的,豈有因此就看輕兄長的呢?不是應當為兄長高興嗎?”

謝白城覺得他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於是側過臉瞧瞧他:“什麽哥哥嫂子的?”

譚玄一本正經道:“打個比方嘛,你不是相當於他哥哥一樣嗎?那我,不就自然相當於嫂子嗎?看見兄嫂琴瑟和諧,豈不是美事一件!”

謝白城摁了一下自己的額角,譚玄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但好像又哪裏不大對勁。他看看面前這個身高八尺、寬肩窄腰、眉目銳利、一腳能把人脖子踢折的男人,心裏實在拿捏不準有這麽個“嫂嫂”算不算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不過事已至此,又不可能退回去重來,也不可能讓程俊逸失去記憶。不管怎樣,也都只能聽之任之了——反正越州附近十裏八鄉傳的不好聽的話多了去了,他要一一計較,日子還過不過了。

趴在桌上又嘆了幾口氣,謝白城直起身來,迅速振作了精神,轉而同譚玄議論起孟遠亭的賬冊來。

但目前所能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還要再試著去挖掘別的線索。

接下來當然是要等時飛歸來。

不過想來等他抵達還需要一些時日,譚玄決定用這個時間先去實地走訪一下楊順的老家。

雖說縣衙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但很多時候,聽別人講說,和自己親自站在那裏去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聽,自己的腳去丈量,或許能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譚玄從縣衙拿到了楊順家的地址,與另外三人商議好後,三月十七日一早,他們四人一行就出發了。

楊順家在笒川縣下面的一個村子裏。孟紅菱雖在笒川縣住了好些年頭了,但幾乎從來沒有去過鄉下。

三月中旬的天氣,鄉間已經全然是生機盎然的景象,田地豐沃,桑竹成蔭,時有忙碌而肥胖的杜鵑,撲棱著翅膀從一叢樹飛到另一叢樹,留下一連串啾啾鳥鳴。

但她完全沒有欣賞景致的心情。

她控著韁繩,讓馬兒跟在程俊逸的側後方。馬兒也很聰明,有了跟隨的目標,幾乎不需要驅策,就乖乖地自己前行,所以她也能有餘力低下頭來好好想想自己的心事。

楊伯真的是欺騙了她嗎?他真的被收買了來害爹爹嗎?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往昔楊伯親切和善的面龐,他總是笑吟吟的,走路都一路小跑,手腳永遠那麽勤快,那麽麻利。他甚至那麽喜歡她的兩個弟弟……他那洗到有些褪色的衣裳裏,總能忽然翻出兩塊麥芽糖,一塊柿餅子,兩只小蜜橘之類的東西,哄得兩個弟弟又笑又跳……他,他知不知道那些人連兩個小孩子都不會放過?他知不知道那兩個小孩子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跳了?他們柔軟的小身體變得那麽冷、那麽僵硬……

孟紅菱驀地感覺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幾乎又要滾下淚來。還好她走在最後,連忙擡起胳膊匆匆擦拭了一下眼角。

明明在心底立過誓再也不哭的。

哭有什麽用?眼淚能解決什麽問題?徒然地顯得又軟弱又沒用!

孟紅菱悄悄地咬緊牙關,她清清楚楚的記得楊順笑瞇瞇地勸她出去玩幾天散散心的模樣。他那個時候便已經下了決心,要幫著幕後的惡人一步步把爹爹送入絕境了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楊順!就算不能一劍刺穿他的心看看是紅是黑,也要親手揪著他的衣領問一問,爹爹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他要做出這種惡毒之事!

心潮起伏間,楊順家所在的村子已經到了。

從剛到村口起,就有一幫沒事幹的小孩跟上了他們。

他們一行四人皆是高頭駿馬,衣著不凡,還都身佩兵刃。一個小小山村裏的人哪有機會見過這等場面,別說小孩,連一些在田間勞作的大人也忍不住手搭涼棚張望,還指指點點議論。只不過小孩子比較不在乎他人眼光,一個個跟在馬腿邊上,好奇的擡著頭打量。

除了譚玄的馬邊上。

一開始也有兩三個膽大的男孩子湊到他的馬身邊,有一個甚至還想偷偷摸一摸他腰上懸的刀。

譚玄就低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孩子便突然碰到火了似的飛快縮手,小臉發青地退了兩步,另兩個孩子也一齊往後退,都不再敢跟著他了。

我的臉有那麽恐怖嗎?!譚玄試圖挽回的朝那三個孩子擠出一絲親切的微笑,那三個孩子頓時不由自主地瑟縮在了一起,然後驀地轉身,撒丫子就跑。

……這些村裏的小娃娃,真是沒見過世面。譚玄一邊努力保持著雲淡風輕寵辱不驚的昂揚姿態,一邊悄悄用眼角餘光往身後掃了一下。

程俊逸的馬邊簇擁著好幾個孩子,有一個都伸手去摸馬兒鬃毛上綁的綢帶了。謝白城的馬邊跟著的孩子更多,大半是小姑娘,有個小男孩一邊走一邊仰著頭看他,傻乎乎的,口水都要從嘴邊滴下來了。謝白城低下頭對他們微微笑了一下,好幾個小丫頭片子臉都紅了。

嘖,小孩子不懂事,算了,就當無事發生。

譚玄轉而把目光投向路邊,找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向他打聽楊順家在哪裏。

“楊順?”那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就在前頭拐彎過去,門頭前有棵大槐樹的就是。”停了停又疑惑地打量他們,“你們找楊順家什麽事啊?他們家,搬走啦!沒人啦!”

譚玄對他笑了笑,用手中的馬鞭向後一指:“我們知道。不過那是他以前東家的小姐,小姐說想來,我們就陪著她來的。”

老者扭過頭,瞇起渾濁的眼睛往孟紅菱的方向看了看,孟紅菱緊緊繃著臉,不露出任何表情。

她知道自己個子矮,看著又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不努力顯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很容易被人輕視,當成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片子。

老者果然沒再說什麽,退到一旁看著他們一行人經過。

卻有無所事事的閑漢圍上來湊熱鬧,還故意往孟紅菱的馬前擠——有點身份人家的女眷出門大都會帶上帷帽冪籬,像孟紅菱這樣什麽都不戴直接拋頭露臉的可不多見,何況她看著年紀又小,又秀美漂亮,瓷娃娃一樣。

程俊逸眼見如此,趕緊故意落後一步,縱馬走在孟紅菱身側,很不友善地瞪了那幾個閑漢幾眼,那些人嘻嘻笑著,不敢跟在近前,但還是墜在他們後面,一路往楊順家去看熱鬧。

轉過前面的路口,果然看到一棵高大的老槐樹,大半枝條遮掩著一處房舍。房舍院門半新不舊,跟周圍其他人家比,還算體面。房子後面有幾棵桃樹,這會兒都開著艷粉的桃花,倒是給土黃色的圍墻渲染上了一抹明媚春光。

他們到了近前,紛紛下馬。譚玄隨便找了一個跟著他們看熱鬧的人問:“聽說楊順走之前,托了人給他照看房舍?”

那人立刻道:“可不是?就托的隔壁邢老三!”說著便有好事者去拍隔壁的門咋咋呼呼地吆喝。

不一會兒功夫有個穿著藍灰綴補丁短衣的老頭弓著腰開門出來,一臉迷迷糊糊地往外瞧。

有人就問:“老叔,你家老三呢?”

老頭道:“下地幹活去咧,這是要做什麽?”

那人就往孟紅菱的方向一指:“楊順東家的小姐,帶人來了,要找你家!”

老頭疑惑道:“找我家做什麽咧?”

那人卻說不出了,只一副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往孟紅菱那邊瞅。

譚玄搶先一步走上前,對老頭一抱拳,口氣溫和地道:“老丈,楊順為人忠厚,做事勤勉,跟我們東家很是親厚。我們小姐也很倚重他,現如今想尋他回去,幫著小姐主持家事,經營鋪面,所以想來問問,可有人知他去了哪裏,何時回來?各位鄉親幫忙照看不易,我們小姐也會致金酬謝。”

這是他們事先商定的,裝做受孟紅菱所托,為她辦事。也設想過假裝楊順竊取了東家財物前來追討,但又擔心如此一來,周圍鄉鄰怕惹上麻煩,反倒一概推說不知。不如裝做是想尋他回去繼續做事,再許以金錢,更容易打動人心。

那個邢老頭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這可說不清楚,他也沒講。不過究竟怎麽回事,都是我家老三操持的,我也整不明白。”

有個看熱鬧的人便插嘴道:“的確是不清楚哩,那一家子,說走就走了,快得很,大風卷跑的似的。”

另一人道:“他家大姑娘嫁去了南邊陽山鎮,是不是去那邊了?”

又一人道:“有人問過,他說不是,說是一個遠親家裏有事。”

再一人道:“叫邢老三去了,等他回來說,回來說!”

譚玄一邊聽他們議論,一邊眼睛飛快地掃過邢家的院子。院子打掃得頗為整潔,地上曬著些百合根,正屋土墻下堆著一小堆白蘿蔔,墻角靠著些農具,有只黃狗趴在門口,機警地支棱著耳朵。是尋常不過的村野人家。

他正欲收回目光,卻忽而看見正屋門內閃過一道人影,似乎原先是躲在門邊偷偷張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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