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早就栽在他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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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早就栽在他手裏了
圖南帶著給陳鴻雁的飯回到病房，一次性筷子遞出去的瞬間才發覺蔣楠冬到底沒有把那張遺願清單還給她。 圖遠強坐在陪護椅上，見圖南回來，父女倆完成交接班，他自己回了酒店。 “今天晚飯吃的有點久哦。” 陳鴻雁擡眼，想從圖南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麽。 圖南實話實說：“嗯，去的路上碰見蔣楠冬，一起吃了飯，聊了會兒。” 陳鴻雁面色緩和，隨後像記起什麽似的壓低聲音問她：“你沒把那事兒告訴冬冬吧？” “什麽？”圖南才哭過，還沒完全恢覆活力，仔細一瞧有點懵。 “嘖，”陳鴻雁佩服自家閨女的記性，“就吃飯前我告訴你的事啊。” “哦，沒有。” 剛得知秘密時圖南感到震驚，很快過往那些想不通的怪事便有了新的解釋，比如蔣正興為什麽會出現在禾青的葬禮上，再比如禾青為什麽會在遺願清單上寫明，想去南京見一個叫蔣楠冬的人。 原來禾青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選擇一個人帶著秘密葬身於滔滔河流之中。 禾青是圖南的朋友，蔣楠冬的身份更覆雜，她跟他不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是……嗯，竹馬、前任。 盡管紙包不住火，蔣楠冬遲早會知道，可秘密不該從她這裏洩漏出去。禾青是蔣正興女兒這件事，圖南早就自行消化，爛在了肚子裏。 聽到想要的答案，陳鴻雁很滿意，咀嚼的動作也輕快不少。 “那個，南南啊。” 小齊從隔壁走到陳鴻雁的病床邊，輕聲喚圖南。 她雙手交叉，兩根食指在身前絞著，面露難色：“明天周日，我得回家一趟，陪兒子上課，再給女兒洗個澡。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家老太太帶個飯？” 一旦有求於人，即便平時大喇叭似的小齊，也會放緩語速，微微試探著講出心中訴求。 圖南還未開口，陳鴻雁已經替她應下：“就三頓飯啊，這有什麽的，反正她天天也得給我帶，順手的事兒！” 陳鴻雁是個善良的人，素來見不得人受苦。 圖南沒想拒絕，只是回應的遲了，小齊以為她不願意，又補充：“不用三頓飯，早飯和晚飯我都安排好了，光中午一餐就行。” 圖南笑著答…
圖南帶著給陳鴻雁的飯回到病房，一次性筷子遞出去的瞬間才發覺蔣楠冬到底沒有把那張遺願清單還給她。
圖遠強坐在陪護椅上，見圖南回來，父女倆完成交接班，他自己回了酒店。
“今天晚飯吃的有點久哦。”
陳鴻雁擡眼，想從圖南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麽。
圖南實話實說：“嗯，去的路上碰見蔣楠冬，一起吃了飯，聊了會兒。”
陳鴻雁面色緩和，隨後像記起什麽似的壓低聲音問她：“你沒把那事兒告訴冬冬吧？”
“什麽？”圖南才哭過，還沒完全恢覆活力，仔細一瞧有點懵。
“嘖，”陳鴻雁佩服自家閨女的記性，“就吃飯前我告訴你的事啊。”
“哦，沒有。”
剛得知秘密時圖南感到震驚，很快過往那些想不通的怪事便有了新的解釋，比如蔣正興為什麽會出現在禾青的葬禮上，再比如禾青為什麽會在遺願清單上寫明，想去南京見一個叫蔣楠冬的人。
原來禾青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選擇一個人帶著秘密葬身於滔滔河流之中。
禾青是圖南的朋友，蔣楠冬的身份更覆雜，她跟他不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是……嗯，竹馬、前任。
盡管紙包不住火，蔣楠冬遲早會知道，可秘密不該從她這裏洩漏出去。禾青是蔣正興女兒這件事，圖南早就自行消化，爛在了肚子裏。
聽到想要的答案，陳鴻雁很滿意，咀嚼的動作也輕快不少。
“那個，南南啊。”
小齊從隔壁走到陳鴻雁的病床邊，輕聲喚圖南。
她雙手交叉，兩根食指在身前絞著，面露難色：“明天周日，我得回家一趟，陪兒子上課，再給女兒洗個澡。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家老太太帶個飯？”
一旦有求於人，即便平時大喇叭似的小齊，也會放緩語速，微微試探著講出心中訴求。
圖南還未開口，陳鴻雁已經替她應下：“就三頓飯啊，這有什麽的，反正她天天也得給我帶，順手的事兒！”
陳鴻雁是個善良的人，素來見不得人受苦。
圖南沒想拒絕，只是回應的遲了，小齊以為她不願意，又補充：“不用三頓飯，早飯和晚飯我都安排好了，光中午一餐就行。”
圖南笑著答應。
“那我把錢給你。”
小齊見母親的午飯有了著落，心中的石頭猛然落了地。
圖南連忙擺手，拒絕道：“不用了，就一頓午飯，平時你也經常給我們送水果吃。”
陳鴻雁在病床上附和：“一頓飯錢而已，算了算了。”
母女倆態度堅決，小齊也不再堅持，只說：“行，那謝謝南南了！阿姨回來給你帶禮物！”
望著小齊開心離去的背影，圖南並不覺得輕松。
在小齊這樣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每個中年人身上都背負了許多東西，老人、孩子、責任、重擔……她們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維持家庭和事業的平衡。圖南忽然覺得自己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也挺好。
照顧陳鴻雁吃過晚飯，圖南陪她在醫院走廊裏慢悠悠走幾個來回消食，回到病房又端來洗腳水，倒掉後再幫陳鴻雁洗襪子。睡前一頓折騰，躺下後她才得了空看手機。
一個下午外加晚上，微信裏躺著許多條未讀消息。圖遠梅的、陳念的、許青棗的，還有那個“素描三井壽”的，都在等她一一回覆。
圖遠梅依舊是每日例行的問候，簡單和她聊了幾句，對面就沒了動靜。
陳念來問今天下午圖南火急火燎趕回醫院後的情況。
圖南回她：「原本想咱倆能好好聊聊，我還沒跟撣子和阿裏玩過呢，就被我爸喊回來了。」
「也沒什麽事，就是蔣楠冬帶著他爸媽來探病。」
那頭問：「蔣楠冬？你那個小竹馬？」
非常好，現在圖南身邊的人都知道她有個小竹馬。
說來也奇怪，清水巷裏長大的孩子，除了許青棗這個女孩，李居鹿和謝溪慈也是男的，怎麽沒人說他們是自己的“小竹馬”？
陳念猜中圖南的想法，消息回得簡單粗暴：「李居鹿人家剛和女朋友分手，有過戀愛經歷的，一般不會和別的女孩子捆綁過深。」
「小謝嘛，據我所知，謝溪慈在追你韻姐。」
任它外界如何紛紛擾擾，圖南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裏歲月靜好。她又沒跟上別人的節奏。上次贠韻被圖遠梅催婚，後來圖南跟她也聯系過，但那家夥從未提起這件事。
至於李居鹿，他和女朋友分手的事，圖南也是去了【尋意裏】之後才聽說。
不知者無罪，圖南告訴陳念：「我今天還在李居鹿面前提了許青棗，後來才知道他剛分手不久。」
「嗯。他前女友我還認識，是沈靜宇的老同學，戴維琳。」
有名有姓，看來是真的。
爆料人陳念放出大招，不再回覆圖南的消息，久居手機後，深藏功與名。
相比陳念的高冷，許青棗回消息的風格是極致的熱血。
聊天對話框內，圖南下午到【尋意裏】拍了發過去的幾張照片下面，許青棗打出一連串問號和驚嘆號，裝傻充楞道：「哪裏來的帥哥？」
圖南陪她一起演：「看不出來嗎？我的新男朋友。」
要治許青棗，李居鹿是靈丹妙藥，百試百靈。
許青棗的回覆忽然有些喪氣：「你說，我是不是得栽他手裏？」
圖南忍住沒有告訴她李居鹿剛分手的消息。大半夜的，她想睡個好覺。
如果說許青棗慕強，那麽李居鹿就是她個人世界裏那個“強者”。許青棗肯定李居鹿的一切，包括他的乳名、他洗的發白的牛仔衣褲和一塵不染的小白鞋。
許青棗認為“圓圓”這個乳名很可愛，叫起來潤潤的，很可口。
倘若“李居鹿”這個名字屬於“雅”的級別，那麽“李圓圓”則是還在牙牙樂時期的小寶寶稱呼。
起初聽她這麽繪聲繪色地形容，圖南不禁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後來，當圖南不再能直接地表達內心的歡喜，瑟縮著將自己內心的陰暗面盡力藏起時，她忽然很羨慕許青棗那份勇敢和奔放。
謝溪慈曾經評價過她，他說就憑許青棗這份深陷其中的癡迷，以後肯定得混成李家的賢妻良母。
“賢妻良母”，圖南不喜歡這個詞，它是既得利益者對女性單一社會職能的鎖定，刻薄而又囂張。
當下很多女人擺脫不了這個評定準則，有人樂在其中，圖南表示尊重，但她百分之百厭惡。
許青棗僅僅是喜歡一個從小到大樂意仰望的人。圖南清楚、蔣楠冬了解、謝溪慈也知道，唯有李居鹿本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哪怕不喜歡李居鹿，許青棗還是許青棗，她穿漂亮衣服，噴柑橘調香水，卷著大波浪，做好看的美甲，愛追美劇，喜歡研究星盤、收藏水晶手串，一個人擁有兩家書店……
許青棗是【尋意裏】的美女老板，不是謝溪慈形容的什麽“賢妻良母”。
圖南繼續歪頭打字，她說：「棗兒，你來南京吧。」
金州和南京相隔甚遠，許青棗為什麽要把店址選在南京，連圖南這個鈍感力十足的人都能猜到原因。
陳念只是許青棗邀請來打理門店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因為陳念在南京才有了這家分店，而是有了這家分店，陳念才恰好成為它的負責人。
手機那頭沈默良久，圖南盯著屏幕頂端她給許青棗的備註，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圖南回應她的上一句話：「你早就栽在他手裏了。」
最後許青棗一鼓作氣，當即決定：「等我把金州這邊安頓好，下周就來找你！」
許青棗想好了。她要去找陳圖南，也想去見李居鹿。
躺在陪護床上，圖南退出與許青棗的聊天框，盯著屏幕左下方那張素描鉛筆繪出的三井壽的臉，黑白兩色，棱角分明。
她瞬間覺得自己握著手機這樣一來一回，很像古時候皇帝批奏折，蔣楠冬是最先上奏的大臣，只不過他的“折子”被壓在最底下。
好友剛加回來不到一個月，和他的聊天界面並沒有太多對話。
蔣楠冬發來的是一張照片，放大一看，是禾青葬禮上愁眉苦臉的圖南本人。
角度刁鉆。明顯的雙下巴，鼻尖快要觸到屏幕，雙眼因痛哭而紅腫，劉海還有點冒油。總之，很沒有樣子。
圖南憶起當日，蔣楠冬分明對著電腦屏幕，專註自己手頭的工作，蔣正興的手機湊過來時，她還暗自慶幸沒有被他看到自己那副糟糕模樣。
陳圖圖：「蔣楠冬你有病吧？」
Winter：「罵我幹嗎？我只是隨手截了張圖。」
圖南困意全無，此刻她很想手裏能有一只紅色馬克筆，這樣就能立馬跑到蔣楠冬面前在他臉上畫一個大大的叉號，以發洩對他行為的不滿。
「東西還我！」
有視頻截圖打岔，圖南差點忘了要回自己的遺願清單。
Winter：「不給！」
圖南急得在陪護床上翻了個身，差點吵醒病床上的陳鴻雁。
「為什麽不給？那是我的東西！」
小齊下床關了房間的燈，窗外灑進來的月色和屏幕微弱的亮光一同照在圖南臉上，朦朧一片，分不清楚。
蔣楠冬的回覆很快。
「這是我對你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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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帶著給陳鴻雁的飯回到病房，一次性筷子遞出去的瞬間才發覺蔣楠冬到底沒有把那張遺願清單還給她。 圖遠強坐在陪護椅上，見圖南回來，父女倆完成交接班，他自己回了酒店。 “今天晚飯吃的有點久哦。” 陳鴻雁擡眼，想從圖南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麽。 圖南實話實說：“嗯，去的路上碰見蔣楠冬，一起吃了飯，聊了會兒。” 陳鴻雁面色緩和，隨後像記起什麽似的壓低聲音問她：“你沒把那事兒告訴冬冬吧？” “什麽？”圖南才哭過，還沒完全恢覆活力，仔細一瞧有點懵。 “嘖，”陳鴻雁佩服自家閨女的記性，“就吃飯前我告訴你的事啊。” “哦，沒有。” 剛得知秘密時圖南感到震驚，很快過往那些想不通的怪事便有了新的解釋，比如蔣正興為什麽會出現在禾青的葬禮上，再比如禾青為什麽會在遺願清單上寫明，想去南京見一個叫蔣楠冬的人。 原來禾青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選擇一個人帶著秘密葬身於滔滔河流之中。 禾青是圖南的朋友，蔣楠冬的身份更覆雜，她跟他不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是……嗯，竹馬、前任。 盡管紙包不住火，蔣楠冬遲早會知道，可秘密不該從她這裏洩漏出去。禾青是蔣正興女兒這件事，圖南早就自行消化，爛在了肚子裏。 聽到想要的答案，陳鴻雁很滿意，咀嚼的動作也輕快不少。 “那個，南南啊。” 小齊從隔壁走到陳鴻雁的病床邊，輕聲喚圖南。 她雙手交叉，兩根食指在身前絞著，面露難色：“明天周日，我得回家一趟，陪兒子上課，再給女兒洗個澡。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家老太太帶個飯？” 一旦有求於人，即便平時大喇叭似的小齊，也會放緩語速，微微試探著講出心中訴求。 圖南還未開口，陳鴻雁已經替她應下：“就三頓飯啊，這有什麽的，反正她天天也得給我帶，順手的事兒！” 陳鴻雁是個善良的人，素來見不得人受苦。 圖南沒想拒絕，只是回應的遲了，小齊以為她不願意，又補充：“不用三頓飯，早飯和晚飯我都安排好了，光中午一餐就行。” 圖南笑著答…
圖南帶著給陳鴻雁的飯回到病房，一次性筷子遞出去的瞬間才發覺蔣楠冬到底沒有把那張遺願清單還給她。
圖遠強坐在陪護椅上，見圖南回來，父女倆完成交接班，他自己回了酒店。
“今天晚飯吃的有點久哦。”
陳鴻雁擡眼，想從圖南的表情裏讀出點什麽。
圖南實話實說：“嗯，去的路上碰見蔣楠冬，一起吃了飯，聊了會兒。”
陳鴻雁面色緩和，隨後像記起什麽似的壓低聲音問她：“你沒把那事兒告訴冬冬吧？”
“什麽？”圖南才哭過，還沒完全恢覆活力，仔細一瞧有點懵。
“嘖，”陳鴻雁佩服自家閨女的記性，“就吃飯前我告訴你的事啊。”
“哦，沒有。”
剛得知秘密時圖南感到震驚，很快過往那些想不通的怪事便有了新的解釋，比如蔣正興為什麽會出現在禾青的葬禮上，再比如禾青為什麽會在遺願清單上寫明，想去南京見一個叫蔣楠冬的人。
原來禾青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選擇一個人帶著秘密葬身於滔滔河流之中。
禾青是圖南的朋友，蔣楠冬的身份更覆雜，她跟他不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是……嗯，竹馬、前任。
盡管紙包不住火，蔣楠冬遲早會知道，可秘密不該從她這裏洩漏出去。禾青是蔣正興女兒這件事，圖南早就自行消化，爛在了肚子裏。
聽到想要的答案，陳鴻雁很滿意，咀嚼的動作也輕快不少。
“那個，南南啊。”
小齊從隔壁走到陳鴻雁的病床邊，輕聲喚圖南。
她雙手交叉，兩根食指在身前絞著，面露難色：“明天周日，我得回家一趟，陪兒子上課，再給女兒洗個澡。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家老太太帶個飯？”
一旦有求於人，即便平時大喇叭似的小齊，也會放緩語速，微微試探著講出心中訴求。
圖南還未開口，陳鴻雁已經替她應下：“就三頓飯啊，這有什麽的，反正她天天也得給我帶，順手的事兒！”
陳鴻雁是個善良的人，素來見不得人受苦。
圖南沒想拒絕，只是回應的遲了，小齊以為她不願意，又補充：“不用三頓飯，早飯和晚飯我都安排好了，光中午一餐就行。”
圖南笑著答應。
“那我把錢給你。”
小齊見母親的午飯有了著落，心中的石頭猛然落了地。
圖南連忙擺手，拒絕道：“不用了，就一頓午飯，平時你也經常給我們送水果吃。”
陳鴻雁在病床上附和：“一頓飯錢而已，算了算了。”
母女倆態度堅決，小齊也不再堅持，只說：“行，那謝謝南南了！阿姨回來給你帶禮物！”
望著小齊開心離去的背影，圖南並不覺得輕松。
在小齊這樣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每個中年人身上都背負了許多東西，老人、孩子、責任、重擔……她們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維持家庭和事業的平衡。圖南忽然覺得自己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也挺好。
照顧陳鴻雁吃過晚飯，圖南陪她在醫院走廊裏慢悠悠走幾個來回消食，回到病房又端來洗腳水，倒掉後再幫陳鴻雁洗襪子。睡前一頓折騰，躺下後她才得了空看手機。
一個下午外加晚上，微信裏躺著許多條未讀消息。圖遠梅的、陳念的、許青棗的，還有那個“素描三井壽”的，都在等她一一回覆。
圖遠梅依舊是每日例行的問候，簡單和她聊了幾句，對面就沒了動靜。
陳念來問今天下午圖南火急火燎趕回醫院後的情況。
圖南回她：「原本想咱倆能好好聊聊，我還沒跟撣子和阿裏玩過呢，就被我爸喊回來了。」
「也沒什麽事，就是蔣楠冬帶著他爸媽來探病。」
那頭問：「蔣楠冬？你那個小竹馬？」
非常好，現在圖南身邊的人都知道她有個小竹馬。
說來也奇怪，清水巷裏長大的孩子，除了許青棗這個女孩，李居鹿和謝溪慈也是男的，怎麽沒人說他們是自己的“小竹馬”？
陳念猜中圖南的想法，消息回得簡單粗暴：「李居鹿人家剛和女朋友分手，有過戀愛經歷的，一般不會和別的女孩子捆綁過深。」
「小謝嘛，據我所知，謝溪慈在追你韻姐。」
任它外界如何紛紛擾擾，圖南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裏歲月靜好。她又沒跟上別人的節奏。上次贠韻被圖遠梅催婚，後來圖南跟她也聯系過，但那家夥從未提起這件事。
至於李居鹿，他和女朋友分手的事，圖南也是去了【尋意裏】之後才聽說。
不知者無罪，圖南告訴陳念：「我今天還在李居鹿面前提了許青棗，後來才知道他剛分手不久。」
「嗯。他前女友我還認識，是沈靜宇的老同學，戴維琳。」
有名有姓，看來是真的。
爆料人陳念放出大招，不再回覆圖南的消息，久居手機後，深藏功與名。
相比陳念的高冷，許青棗回消息的風格是極致的熱血。
聊天對話框內，圖南下午到【尋意裏】拍了發過去的幾張照片下面，許青棗打出一連串問號和驚嘆號，裝傻充楞道：「哪裏來的帥哥？」
圖南陪她一起演：「看不出來嗎？我的新男朋友。」
要治許青棗，李居鹿是靈丹妙藥，百試百靈。
許青棗的回覆忽然有些喪氣：「你說，我是不是得栽他手裏？」
圖南忍住沒有告訴她李居鹿剛分手的消息。大半夜的，她想睡個好覺。
如果說許青棗慕強，那麽李居鹿就是她個人世界裏那個“強者”。許青棗肯定李居鹿的一切，包括他的乳名、他洗的發白的牛仔衣褲和一塵不染的小白鞋。
許青棗認為“圓圓”這個乳名很可愛，叫起來潤潤的，很可口。
倘若“李居鹿”這個名字屬於“雅”的級別，那麽“李圓圓”則是還在牙牙樂時期的小寶寶稱呼。
起初聽她這麽繪聲繪色地形容，圖南不禁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後來，當圖南不再能直接地表達內心的歡喜，瑟縮著將自己內心的陰暗面盡力藏起時，她忽然很羨慕許青棗那份勇敢和奔放。
謝溪慈曾經評價過她，他說就憑許青棗這份深陷其中的癡迷，以後肯定得混成李家的賢妻良母。
“賢妻良母”，圖南不喜歡這個詞，它是既得利益者對女性單一社會職能的鎖定，刻薄而又囂張。
當下很多女人擺脫不了這個評定準則，有人樂在其中，圖南表示尊重，但她百分之百厭惡。
許青棗僅僅是喜歡一個從小到大樂意仰望的人。圖南清楚、蔣楠冬了解、謝溪慈也知道，唯有李居鹿本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哪怕不喜歡李居鹿，許青棗還是許青棗，她穿漂亮衣服，噴柑橘調香水，卷著大波浪，做好看的美甲，愛追美劇，喜歡研究星盤、收藏水晶手串，一個人擁有兩家書店……
許青棗是【尋意裏】的美女老板，不是謝溪慈形容的什麽“賢妻良母”。
圖南繼續歪頭打字，她說：「棗兒，你來南京吧。」
金州和南京相隔甚遠，許青棗為什麽要把店址選在南京，連圖南這個鈍感力十足的人都能猜到原因。
陳念只是許青棗邀請來打理門店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因為陳念在南京才有了這家分店，而是有了這家分店，陳念才恰好成為它的負責人。
手機那頭沈默良久，圖南盯著屏幕頂端她給許青棗的備註，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圖南回應她的上一句話：「你早就栽在他手裏了。」
最後許青棗一鼓作氣，當即決定：「等我把金州這邊安頓好，下周就來找你！」
許青棗想好了。她要去找陳圖南，也想去見李居鹿。
躺在陪護床上，圖南退出與許青棗的聊天框，盯著屏幕左下方那張素描鉛筆繪出的三井壽的臉，黑白兩色，棱角分明。
她瞬間覺得自己握著手機這樣一來一回，很像古時候皇帝批奏折，蔣楠冬是最先上奏的大臣，只不過他的“折子”被壓在最底下。
好友剛加回來不到一個月，和他的聊天界面並沒有太多對話。
蔣楠冬發來的是一張照片，放大一看，是禾青葬禮上愁眉苦臉的圖南本人。
角度刁鉆。明顯的雙下巴，鼻尖快要觸到屏幕，雙眼因痛哭而紅腫，劉海還有點冒油。總之，很沒有樣子。
圖南憶起當日，蔣楠冬分明對著電腦屏幕，專註自己手頭的工作，蔣正興的手機湊過來時，她還暗自慶幸沒有被他看到自己那副糟糕模樣。
陳圖圖：「蔣楠冬你有病吧？」
Winter：「罵我幹嗎？我只是隨手截了張圖。」
圖南困意全無，此刻她很想手裏能有一只紅色馬克筆，這樣就能立馬跑到蔣楠冬面前在他臉上畫一個大大的叉號，以發洩對他行為的不滿。
「東西還我！」
有視頻截圖打岔，圖南差點忘了要回自己的遺願清單。
Winter：「不給！」
圖南急得在陪護床上翻了個身，差點吵醒病床上的陳鴻雁。
「為什麽不給？那是我的東西！」
小齊下床關了房間的燈，窗外灑進來的月色和屏幕微弱的亮光一同照在圖南臉上，朦朧一片，分不清楚。
蔣楠冬的回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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