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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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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春雪

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路。    程昕沒有開車過來,她今晚穿了件帶帽牛角扣大衣,下身搭一條短裙配小腿襪,人又顯得嫩了些。 穿過地下通道,她掏出手機,看到喬少睿給她發了好幾通信息。    熱戀期的男女就像一起坐上了一艘小船 ,你在那頭,他在這頭持槳蕩舟,看著彼此的眼神都像沾了濛濛水汽。 奇怪的是,程昕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在喬少睿問出,有沒有想我時, 她手指觸著屏幕,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回答。    “回家給我電話,我們視頻好不好?”    “好。”    走出了通道,在離地鐵口不遠的醫院大樓,一堆人拉著橫幅鬧哄哄的,也不知道在吵什麽。    大冷天還有幾名露著大花臂的壯碩男。    程昕看見其中一個男人殺氣騰騰地上前,鑿住一名穿著白卦的醫生 ,哢嚓一下就把對方胳膊扭斷了。    保安上去,兩撥人當場扭作一團。    “殺人了,殺人了!”    場面忽然混亂起來, 路上燈影閃動,尖銳叫聲割著她的耳膜,程昕繃緊了神經,戒備地往後退了一步,有個瘋女人忽地跑過來,把她撞了一下。 程昕摔了跤,膝蓋狠狠滑到水泥地上,擦出了幾道血痕。    “小姑娘,快起來啊,這兒醫鬧呢,要踩到你身上了。”    正準備打烊的雜貨店老板好心喊了一句,程昕爬起來,加快腳步躲離了恐怖現場 。 這一跑就偏離了路線,前方有一處站牌,她走過去,準備打網約車。    好不容易派到單 ,卻是離了2.8公裏,程昕狼狽地站在風裏等了好幾分鐘。 風吹得膝蓋有點疼,偏偏那車遲遲不來,終於等到司機電話,“小姐你好,我車在這裏不動了,怕你耽誤了時間,你看... ” 司機沒明說,她也聽出來了,這是嫌遠不想來接呢。    程昕沒有說話,掛線後取消了訂單。    一輛輛車從眼前駛過,見到了出租亮燈她就伸手攔,許是趕著交班,空車也不停。 幹脆騎共享單車到下一個站好了。 這麽想著,她邁腳走了幾步,拿起手機正準備掃車時,才想起今晚穿了短裙。  …

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路。    程昕沒有開車過來,她今晚穿了件帶帽牛角扣大衣,下身搭一條短裙配小腿襪,人又顯得嫩了些。

穿過地下通道,她掏出手機,看到喬少睿給她發了好幾通信息。    熱戀期的男女就像一起坐上了一艘小船 ,你在那頭,他在這頭持槳蕩舟,看著彼此的眼神都像沾了濛濛水汽。

奇怪的是,程昕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在喬少睿問出,有沒有想我時, 她手指觸著屏幕,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回答。    “回家給我電話,我們視頻好不好?”    “好。”    走出了通道,在離地鐵口不遠的醫院大樓,一堆人拉著橫幅鬧哄哄的,也不知道在吵什麽。    大冷天還有幾名露著大花臂的壯碩男。    程昕看見其中一個男人殺氣騰騰地上前,鑿住一名穿著白卦的醫生 ,哢嚓一下就把對方胳膊扭斷了。    保安上去,兩撥人當場扭作一團。    “殺人了,殺人了!”    場面忽然混亂起來, 路上燈影閃動,尖銳叫聲割著她的耳膜,程昕繃緊了神經,戒備地往後退了一步,有個瘋女人忽地跑過來,把她撞了一下。

程昕摔了跤,膝蓋狠狠滑到水泥地上,擦出了幾道血痕。    “小姑娘,快起來啊,這兒醫鬧呢,要踩到你身上了。”    正準備打烊的雜貨店老板好心喊了一句,程昕爬起來,加快腳步躲離了恐怖現場 。

這一跑就偏離了路線,前方有一處站牌,她走過去,準備打網約車。    好不容易派到單 ,卻是離了 2.8 公裏,程昕狼狽地站在風裏等了好幾分鐘。

風吹得膝蓋有點疼,偏偏那車遲遲不來,終於等到司機電話,“小姐你好,我車在這裏不動了,怕你耽誤了時間,你看... ”

司機沒明說,她也聽出來了,這是嫌遠不想來接呢。    程昕沒有說話,掛線後取消了訂單。    一輛輛車從眼前駛過,見到了出租亮燈她就伸手攔,許是趕著交班,空車也不停。 幹脆騎共享單車到下一個站好了。

這麽想著,她邁腳走了幾步,拿起手機正準備掃車時,才想起今晚穿了短裙。    在導航裏經常聽到的一句提示:『您已偏離路線,請在合適位置掉頭。』    這句話細琢磨還滿有意思的。    走了彎路,沒關系,你可以重新開始。 程昕今晚被動偏航,一直被推著走,好似有人在冥冥中叫她去重新規劃路線。    放棄了騎車的念頭, 還是得重新打車。    夜風微涼,她裹緊了外套。 一片綠籬柱隔開了人行道和後面的空間,隱約聽見灌木叢裏發出貓兒的叫聲。    程昕彎了腰,往裏瞧。    果然見到了小家夥,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藍眼睛銀點,半邊臉都是血,它受傷了。    她的心一緊,手還沒伸過去,小貓就嚇跑了。 “咪咪...”    這貓溜得太快,一會兒就不見了影,幾步遠的地方,是一家火鍋店。

濃郁的底料香味從裏頭飄出來,程昕路過門口,一邊找著貓, 目光不經意間往店內看了眼。    她起先沒註意,是在聽到一個嗓門很大的糙漢在說話,才停下了腳步。    那人說,看不出來謝先生是個孝子,你放心,出來混, 講得就是誠信。    她停在門口僵了好一會兒,慢慢轉頭,幾步開外,站著謝景珩。   這火鍋店黑道味兒很濃,比臉大的啤酒杯,三五個男人大口炫肉碰啤,不時還夾雜著幾句地方臟話,罵女人罵老母的。

那幾張臉看著都像一言不合就要把人頭摁進鍋裏的。    她有點意外,他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那個糙漢和他一起走出來。    謝景珩眉宇沈黯,氣壓不太對勁,黑著臉摸出煙盒, 攏著打火機點煙時, 察覺到什麽,動作稍頓。    他擡眼,看見了程昕, 那支煙沒點燃, 隨手塞在了兜裏,走到她面前,“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剛看完演唱會,打不到車。”

謝景珩垂眼就見到了她膝蓋上的傷口,還沒說話,那糙漢湊了過來,眼神自上而下打量她之後,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小美人, 過來等謝先生啊?叫什麽名字?我們認識一下?”    謝景珩拍掉他的手,“你該走了。”

“別緊張啊,我又沒做什麽。”    糙漢的臉頰凹陷,太瘦了笑起來有點可怖,看著程昕的目光又帶了點別的意味,沒禮貌言辭又輕浮。

她直覺應該不是什麽善茬,不知道謝景珩為什麽會和這種人打交道。    “走了,小美女我們有緣再見。”    程昕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綠籬柱後, 回過神來,轉身又跑去找小貓。    從明亮處到燈光照不到的地方,犄角旮旯,她彎著腰,一直在叫咪咪。    車底的狹小空間相對隱蔽,是貓咪的避難所, 程昕拿了手上的橡皮筋,隨意綁了個丸子頭 ,開了手機電筒,直接蹲下去找貓。    膝蓋的傷觸到水泥地上,她也忘了疼。    早知道就在包裏放點罐頭, 不至於找得這麽辛苦。    這輛車底下什麽都沒有,她站起身來,拂落身上的灰塵,再擡眼時, 車窗玻璃映出一雙眼睛。    謝景珩站在她身後,目光望進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    兩人對視數秒,他問:“你丟貓了?”    “不是,一只小流浪,它受傷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 看著她四處探尋,直到程昕回頭,眼眉帶了疑惑: “謝先生你有事嗎”    這一刻他稍有些走神。    沒記錯的話,不久前,她叫他 Calvin。    默了會才開口:“送你回去。”    程昕躲開他的目光,說不用了。    就在這時,火鍋店內傳出吵鬧聲,似是有人摔了酒瓶子,嘩啦啦一陣響, 罵出來的臟話越發難聽。    謝景珩沒說什麽,繼續跟著她。    又找了一會,終於,在晦暗不明的角落裏,程昕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雙寶石一樣的藍眼。

它警惕地探出半個頭來,恐懼地看著程昕。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 程昕用平時和龍傲天說話的聲音哄著它, 一步步靠近,“你受傷了,先過來讓姐姐看看好嗎?”    許是嗅到她氣息純凈,猶豫了一會, 小流浪走了過來,在她腿邊翻了個肚皮。    漂亮好看的毛發全都沾了血, 程昕眼眶一酸, 蹲下身抱住了它。    “先送它去醫院?” 謝景珩來到她跟前。    這一刻沒有時間思考其它,再拖延或許它活不過今晚 ,程昕就近找了個小紙箱,把它放在了裏面。    許是感受到了善意,小流浪卸下了心防, 鉆進車內的一瞬,它從紙箱內伸出爪子,小肉墊碰了下謝景珩的手背。 他當即怔了一下,有種陌生的微妙感。

24 小時寵物醫院, 夜深了仍有人值班。

紙箱打開後,醫生都忍不住驚呼:“哇,好可愛的流浪兒。”    做了全身檢查,拍片後, 醫生告訴程昕,它只有幾個月大,是被車撞了下巴,還好沒傷到內臟,也沒有什麽傳染病,不過需要做個縫合手術,問題不大。    等待的過程,她坐在休息椅上 ,謝景珩走過來,遞來一個小袋子,裏面裝著消毒水和棉簽。    她擡頭,望住他。    “你不打算處理下?” “啊? ” 她沒反應過來這意思,直到謝景珩指了下她的膝蓋,這才想起自己也受了傷。    “謝謝。” 她接過那袋子。    沾了藥水的棉簽,擦在破皮的傷口上,有點疼,她皺了下眉。    謝景珩從袋子裏拿出止血貼,撕開了膜交到她手上。    程昕不明白為什麽他還留在這裏,已經到市中心,這個路段也不難打車。    “今晚謝謝你,不回去嗎?”    謝景珩正看著墻上的寵物掛畫,轉過來看她一眼,“這就走。” 他仍是那樣看不出什麽情緒的表情,正要往樓下走,護士小姑娘喊程昕進去,“傷口已經縫了, 輸完液就可以回去靜養。”    謝景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站在原地沈吟片刻後,鬼迷心竅跟著走了過去。    護士準備建檔,問她:“小貓叫什麽名?”    程昕頓了一下,她還沒想好要把它收留在哪,家裏兩個毛孩有點排外,不利於小流浪康覆。    而一旦取了名, 那也便有了羈絆。    “還沒想好名字嗎?”護士再問了一次。    程昕嗯了一聲,其實是沒想好安頓它的地方。    朋友們不是鼻炎過敏, 便是和長輩同住,交給老程也不適合,家裏養著好幾只鳥呢。    程昕問醫院可否暫時寄養。    “我們後天內部裝修,收不了呢,抱歉。”    “這樣啊....”

程昕正準備拿起手機查詢附近的寄養點 ,聽到身後有人說了句:“我那有地方。”    她楞了下, 緩緩回頭,有點詫異,“你還在啊?”      謝景珩看向她,“你不方便的話可以先把貓放在我那裏。” 程昕心頭一暖,“你說真的?” “我像開玩笑嗎?”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程昕覺得男人也一樣,那天在辦公室對她愛理不理的,今晚又一直跟著她,還願意收留小貓,忽冷忽熱的真是讓人摸不透。

“真好,貓貓有家了。” 護士也備感安慰,“那麽你倆商量下,給孩子取個名吧?可以跟其中一方姓哦。”

程昕想,這是我撿的,是我的貓,“它跟我姓,就叫程....”       程什麽好呢。     她真的認真的想了會,“程..…程魚落雁?”    謝景珩:… 護士:…    氣氛有點詭異的安靜。    “不好聽嗎?那叫蜜雪冰程?果粒程?程子汽水?”    謝景珩瞧著她,“你很渴?”    護士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怎麽了?有問題嗎,我覺得挺上口的。”

名字嗎,搞那麽深奧幹嘛,首先得好記,平易近人簡單粗暴最好了。    “這位先生姓什麽呢?” 護士微笑著問。    “他的姓不行,很難取的。” 程昕擺了擺手。    謝景珩皮笑肉不笑 , “ 我這姓怎麽不行了?我看你取名挺能的。” “謝謝誇獎。” 她眼睛一亮,“對哦,可以叫謝謝, 小名 3Q?”    護士笑得臉都紅了, “你女朋友好有趣啊。”    幾秒時間仿佛靜了一個世紀般那麽久,兩人都沒有對這句話作出澄清,謝景珩瞧上她一眼, 問她:“你哪兒畢業的?”    她頗有氣勢地回了句:“中大。”    “嗯,看不出來。”

“....你取一個我聽聽。”    語氣帶著一絲挑釁,心想,瞧不起誰呢。    謝景珩問護士借了紙筆,神情專註得似是真的在給自家小孩取名字,一筆一劃在紙上落了字。

年年,願它年年有餘(魚)

簡而不簡,多麽的貼切。    程昕註視著他寫字時那只骨節修長的手,聽到他問,覺得這個小名如何。    絲綢般的腔調,像初春裏的冰雪,她甚至能夠聽到雪融化後的嘶嘶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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