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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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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

江廣白知道得並不多,江禾月聽完之後心中疑問並沒有解答多少,不過她理清了一些思路,也大致知道了為何江廣白此次會深陷險境,差點丟掉性命。

原來周小娘真的是恭景王的親生女兒。

當年恭景王留戀周小娘母親美貌,不顧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與其暗中茍且,生下了周小娘,為此父女兩人自然不得光明正大相見,周小娘前半生也沒享受過作為王爺之女的待遇和光彩。

周小娘此人卻心比天高,私底下又是賣慘又是玩弄心機,終於搭上了陸知府這條線,成功做了他的小妾。

雖是小妾,和平常端著的架子卻也絲毫不遜色府內明媒正娶的大娘子。更有甚者,外人只聞雷厲風行的周小娘,不見溫婉賢淑的大娘子。

陸知府沈浸在溫香軟玉中,周小娘又慣會吹枕頭風,一點點架空了大娘子的權勢,也算是憑一己之力拿捏了陸府,有了一丁點的資本與恭景王對峙。

手中有錢,就易有權。

私下裏周小娘派不怕死的調查恭景王的生平,憑著對自己父親的多年的觀察和了解,總算是讓她抓到了能夠威脅恭景王的蛛絲馬跡。

那恭景王在當地利用權勢搜刮了大量的銀錢,更是想要暗中預備培養親信,建立地方軍隊。周小娘聽後很是高興,扭著腰肢就派人給恭景王送信。

眼下她根本不在乎所謂的王爺之女的名頭,與其要這個虛名,不如搞錢來得實在。她托人捎信不是為了要認親,而是為了加入恭景王的計劃,分一杯羹。

此後,兩人便開始了私下往來,為了不被外人所發現,他們擇了一處宅子,暗地裏找來許多工匠挖掘了一個極大的地下室。

江廣白就是其中一個。

他來京城尋親,恰巧碰見工頭在暗中招人,當時的他並不知道是為恭景王修建,只是他實在是兩袖空空,快處在了餓死的邊緣了。

為了混口飯吃,找尋出路,江廣白自願加入了施工的隊伍。

當時他們被帶入地下室內,沒日沒夜的幹活,就連吃飯也在裏面。一開始江廣白只是悶頭幹活,偶爾被人搭話,他才回應一兩句。

後來和工友相熟之後,他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這些人從四面八方來,似乎都不是幹本地營生的。

他當時沒想太多,只覺得或許是京城人比較嬌貴,或許實在是沒人能幹得了這些粗活累活。一直到某日飯食閑聊,江廣白才知道,原來他們這些工人的頭頂上,就是恭景王的府邸之一。

江廣白暗暗捏緊袖子裏的鐲子,冰涼的鐲子此時像是有點燙手,他仿佛又看到那天弟弟在火光中向他求救的場面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地下室越修越大,工人們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多,因為修建地下室的賞錢不少,甚至足夠有家人孩子的人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臨近工期完結的時候,工頭隨即選了江廣白和其他兩三個人,暫停他們手上的活,讓他們去府邸後花園去挖坑。

江廣白不解,但是一想到能見到陽光,被選中的人都很高興,他們呆在黑暗中太久,甚至忘記了世界原是光明的,還有白天的存在。

坑挖得很大,工頭抽著旱煙蹲在土坑邊解釋說是為了移栽名貴品種的大樹,要是後面大樹存活,長得茂盛,挖坑的人都重重有賞。

一直到最後收工的那天,所有人又都被帶進了黑暗的地下室,送飯的小廝帶來的是之前沒見過的大魚大肉,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有個工友甚至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他的家鄉離江廣白的老家很近,做工的看起來年紀很大,實際上他還比江廣白年紀小得多,妻子剛產下一個大胖小子,家裏幾口人都等米下鍋,他這才來尋個活計預備攢點錢。

說起自己的兒子,他臉上的笑意更甚,準備返鄉的時候給兒子帶京城特有的雲貴酥。

一旁的人笑話他沒常識,兒子還在喝奶的年紀,哪能吃得了這些,他嘟嘟囔囔說他妻子也愛吃甜的,帶回去給家人嘗嘗也是好的。結果被他其中一個同鄉笑話明明是自己嘴饞還拿媳婦孩子說事。

江廣白聽得心暖暖的,弟弟要是這個年紀娶了親,恐怕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他摸了摸眼角的滲出的淚,突然覺得手裏的飯不香了。

江廣白上前,將自己的那份飯塞給那個工友,站起來去一旁打盹了。

夢裏天高氣爽,弟弟和妹妹趕著節日回家,提著大包小包進屋,一家人忙忙碌碌好不快樂。

自己給弟弟遞筷子,妹妹端來做好的飯菜,三人一起坐在桌邊,江廣白端起一杯酒剛準備抿一口,卻發覺杯子裏飄蕩這一只蟲子,他不以為意準備挑開,仔細一看,這蟲子無比熟悉,就是弟弟身上的那種!

他放下酒,身側的弟弟和妹妹都變成了灰白的屍體顏色,兩人齊刷刷看向江廣白,弟弟歪著頭想說什麽,嘴裏卻不斷冒出那種黑色的小蟲子。

江廣白拉著妹妹想要逃走,剛摸到妹妹的手臂,她的頭便撲通一聲墜落在地,在地上轉了幾個圈,用無神的白眼珠看著江廣白,嘴裏一張一合在說些什麽。

江廣白湊近一聽——

“快逃!”

夢醒了。

噩夢中醒來的江廣白渾身僵硬,緩緩睜開眼睛,四周安靜得嚇人,工友們紛紛躺在他身側,似乎都在酣睡。

他舒了口氣,想來是大家都太高興了,這一放松下來就睡了個昏天暗地。

江廣百用手撐著地,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人,卻發現那個人毫無反應。

這也睡得太沈了,待會工頭看到鐵定會生氣。

江廣白加重了手勁,那人竟然還是毫無反應。

江廣白背後升起了一股寒意,忙用力將此人轉過來。那人雙目緊閉,口唇皆是血跡,鼻息全無,儼然已是一具屍體。

江廣白靠近其他人,一一查看了他們的狀態,發現所有人都已經身亡。

原來那碗飯竟是碗斷頭飯,所以那個坑.....

江廣白不敢再細想,他慌張地想要離開,此時,外面傳來了工頭的聲音。

“手腳都麻利點!把這地方給清理幹凈!”

江廣白慌了神,趕緊往地下室深處躲去,臨走時,他看到屍體中那位準備給妻兒帶雲貴酥的工友,他的頭歪到一旁,嘴角有一絲笑意,如果忽略他鼻間的血,看起來似乎睡得很香。

或許是夢到了他的妻兒。

江廣白不忍再看,他跑到最裏面的房間裏躲藏起來,隱蔽處有個尿坑,是之前挖來供工人們撒尿的,現在倒是成了他的躲藏之處。

顧不上惡臭熏天,江廣白將自己塞進尿坑,只能一直祈禱不被人發現。

他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似乎是在搬運屍體。

一會功夫,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漸遠,江廣白松了口氣,想著找機會能不能偷溜出去。

“不對!這屍體怎麽少了一具!”

江廣白連忙將伸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工頭的怒罵的聲音“廢物!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呆在這裏,我去看看!”

工頭的腳步聲音靠近,一會走一會停,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江廣白知道,他是在找自己。

工頭大致尋了一圈,不知道是做這種事情太多次,還是根本不在乎,沒怎麽仔細看,也沒發現江廣白的藏匿,只是惡聲惡氣地告訴其他人,不準往外聲張。

一群人擡著屍體出去了,微弱的光點逐漸收縮直至看不見,石門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見。

江廣白小心翼翼地從尿坑裏出來,全身脫力地靠在墻邊,鼻間都是難掩的腥臊味。

不知道在黑暗裏面坐了多久,江廣白總算是回神了,接連發生的事情讓他心力憔悴,像是被扒了一層皮。

他扶著墻站起來,一點點往外挪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石門傳來一聲響動,這個人似乎不太熟練,一會功夫才成功打開。

彼時江廣白已經成功躲在一旁的角落,操起一旁的石磚,像暗中觀察的獵人一般死盯著石門。

很意外的是,進來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雖著男子服飾,但是打扮拙略,明顯是一個姑娘。

她姿態婀娜,一點點打量著地下石室,長相嬌艷,面帶笑容,像是在欣賞什麽傑作。

只有江廣白知道,這裏哪裏算得上是傑作,簡直是吞人的魔窟!

女子扭著細腰準備往裏走去,江廣白準備起身繞開她沖向門口。但是他在暗無天日的石室待得太久,動作遲緩,且身帶異味,被女子一眼發現了。

女子捂著口鼻,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呵斥“你是誰?速速滾出來!”

江廣白大驚失色,不敢回答,只能往門口竄去。

女子追上來,靈動地繞到江廣白側面,順手拿起門口的燭臺狠命砸他。

情急之下,江廣白用力推了那女子一把,她尖叫一聲倒下,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便陷入了昏迷。

江廣白不敢逗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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