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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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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蟲子

江廣白火速趕回了家,屋內角落放著一張破舊的床,弟弟江廣飛便蜷縮在那床角,意識依舊不清醒。

中途郎中來看過一次,看完之後也沒說什麽,只一個勁的搖頭嘆氣,不多時也離開了。

日落西沈,屋內點起燭光。

江廣白坐在床邊的木桌上,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更多的是接著燭光在端詳和打量。

小時候弟弟愛笑愛鬧,日子很苦,但是還算是有盼頭,多虧這幾個小的,家裏還算是有生氣。

他還記得弟弟十一歲時夥同鄰村的玩伴們爬樹掏鳥蛋,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沒得落好。最嚴重的一次,他從六七米的大樹上墜落,差點沒給摔死,只因那個樹杈掛住了一丁點的褲腳,大家夥都說,這江廣飛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那樹杈救了他,也劃傷了江廣飛的小腿,留下了好長一條的傷疤,只不過江廣白認定,那是大樹顯靈留下的證據。

為著大樹顯靈,江廣百還讓江廣飛每年都擇吉日去給大樹供奉瓜果時蔬,江廣飛是不樂意的。

本來家裏物資就稀缺,眼下有的丁點好還要給那大樹,因這事,兩人還爭過嘴。只是弟弟還是沒扭過哥哥,嘴上不樂意,還是乖乖帶著東西去了。

奇怪的是,供奉在大樹前面的東西,總是在第二天就消失不見,江廣飛有些困惑,想著是不是其他同齡的調皮小孩將其拿走了。

為了逮住那小孩,江廣飛故意放下東西,在草叢邊等著,一等就是一個晚上,小孩子耐不住困意,在草叢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江廣白連夜拿著火把來尋他這倔強的弟弟,來回幾趟,終於在草叢中發現了他的身影。江廣白揪著江廣飛的耳朵,把他提溜起來。

“哥,哥!那蘋果不見了!”

江廣飛指向樹下,兩人向著大樹湊近,果然帶來的好幾個蘋果都不見了。

江廣飛一臉的興奮“哥,你說是不是大樹顯靈了?!”

江廣白牽著江廣飛的手往回走“小孩子,深夜半夜不回家,不要亂說話!”

打那之後,不用江廣白提醒,江廣飛自己就會去把好吃的好玩的獻給大樹,就連過年好玩的鞭炮也不例外,美名其曰一起分享。

大樹成了他童年的重要夥伴。

盡管大樹救下的那個男孩長成了能擔當的好男兒,如今卻因為種種原因昏睡在床無法醒來,那腿上的傷疤也因為身體上的諸多傷痕變得不再起眼。

江廣白實在是想不通,這好端端的人怎麽去一趟京城,一個瘋了,一個死了。

他一夜無眠。

弟弟躺在床上始終未醒來,中途一直在夢魘,混混沌沌的話楞是一句也聽不清,像是在外面收到了極大的刺激。

就這樣,江廣白在床邊守了江廣飛三天三夜,一直到最後一夜,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江廣白熬了幾天,一直沒怎麽睡覺,全憑意志在守著,第三天後半夜,他終是沒挨過困意,支著頭在床邊打盹。

江廣白睡得不沈,不多時,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是他太困了,本想著醒來睜開眼睛看看,卻感覺眼皮簡直千斤重,支著頭的手也逐漸放下,改為側趴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廣白覺著耳廓像是有東西在爬,帶來一絲癢意,到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像是蚊子在叮咬,直到感覺到這東西向往耳朵裏鉆的時候,他實在是沒忍住,伸手想要把他趕走。

於是他摸到了一個圓的小的,外殼堅硬,約莫大拇指頭大小的東西,那玩意還一直在掙紮,沒等江廣白把它丟出去,就感覺到手指頭被狠狠咬了一口。

江廣白一下子睡意全無,他皺著眉頭猛地睜開眼睛,發覺那個一個近乎圓型的黑色小蟲子,外殼堅硬,身長觸角。

小東西挺識時務,一看江廣白很是硬氣不害怕,便像烏龜一樣,將易斷的腿都收到殼下。

江廣白毫不在意,他們家住的是村裏最不起眼的茅草屋,有個奇奇怪怪的小蟲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反手將小蟲子丟在一旁,黑暗中,似乎看到它落地瞬間就重新伸出了四肢開始爬動溜走。

這蟲子生存能力還挺強。

江廣白不禁感嘆,要是人也像這樣就好了。

想到這裏,江廣白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想著查看一下他的情況。

這一看不打緊,差一點沒把他給嚇死!

無數只黑色小蟲子像潮水一般不斷地從江廣飛的鼻子嘴巴耳朵湧出,柔軟的腹部被小蟲子一點一點地咬開一個口子,蟲子一波接著一波不斷湧出,小口子變成為了大口子。

平躺在床上的江廣飛已經不能稱作是人了,他儼然已經成為了黑色小蟲子的棲息地和孵化場。不僅如此,黑色的潮水還順著床沿一點一點朝江廣白的方向爬動,已經吞沒了他的小半只腳。

江廣白大叫一聲,求生的本能讓他慌張地往後退去,那些蟲子有些在受驚之後就拼命地往他衣服裏面鉆去,一陣陣刺骨的疼痛從他腳上傳來。

江廣白腦子空白一片,順手操起桌上的燭臺,想要就著燭火逼退這些小蟲。然而小蟲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反倒是點燃了一旁的茅草堆。

江廣白忙著撲掉身上的蟲子,沒有瞧見燃起的茅草堆,等到他想要撲滅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大火燒到了床邊,那些黑色的小蟲在火中被烤得劈啪作響,江廣白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了肉香味道。

他下意識逃向門口,火光中,他看見弟弟江廣飛坐了起來,朝他伸手,好像在說些什麽,被黑蟲子裹住的身軀在大火中顯得異常猙獰恐怖。

江廣白自知自己大約是救不活弟弟了,只能忍痛先行退出房間。

火勢越來越大,最後茅草屋頂也一點點消逝在火光中。

江廣白坐在一旁的土丘邊,楞楞地看著飄散在空中的煙霧,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他伸出袖子去擦,麻布粗糲的質感割得臉生疼。

眼淚卻越擦越多,浸濕了衣衫,江廣白也從小聲的啜泣變為放聲大哭。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哭弟弟的死,還是在哭自己這一生。

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走水了!”

各家人戶唯恐燒到自己家,男女老少都提著桶帶著水趕到江廣白家。

彼時房子已經被徹底燒坍塌,所有的東西都化作了灰燼。

趕來的吳二瞧見了狼狽的江廣白,他走過去想問問起火緣由,卻見江廣白神色呆滯,被煙熏過的臉龐更顯黝黑,兩行清淚流過,在臉上留下豎向的線條痕跡。

看起來顯得有些可笑。

吳二咽下想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只是輕輕將手搭在了江廣白的肩膀上。

晨光微露,吳二轉醒,身邊的被窩早已是空蕩蕩。

昨夜江廣白留宿他家,和他勉強擠在一張床上休息,準備第二天天亮再做打算,誰知一覺起來,身側的人早已消失不見。

吳二起床一看,桌上留了個碎布片,寫著兩字“走了”。

字跡模糊不堪,黑乎乎一片,想來應該是用火燒後木棍上的碳渣寫的。吳二用盡畢生所學,猜了半晌,才看明白。

肯定是江廣白的手筆。

後來,吳二一直呆在鄉裏照顧父親,偶爾出去賣賣油餅,再也沒有見過江廣白。

“所以你就來了這裏?為了給弟妹報仇嗎?”江禾月歪著頭問江廣白。

江廣白扯出一絲苦笑:“哪裏就能報仇了?我待了多年,就連那恭景王的面都沒見過幾面”

所以他是承認自己因為弟妹的死千裏迢迢來到京城,想盡辦法混入王府,尋求真相的?

江禾月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這麽多年,難道就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江廣白用一種近乎柔和的眼神看著江禾月:“自然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我重新擁有了家人”

“所以我真的不是你親生的,而是撿來的?”

江廣白撓了一下頭“關於你的真實身世,我其實也不太有頭緒,你要是有機會,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只不過關於恭景王府,我確實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你要是想聽的話....”

“我當然想聽了!”江禾月一臉吃瓜的表情,意識到自己過於興奮之後,就稍作收斂了。

江廣白抿嘴,似乎又陷入了回憶,過了一會才道:“你年紀尚小,有好奇心是再正常不過,只是王府的事情你當作故事聽聽就好,別太放在心上,你看如今的我,就知道這裏面的水到底是有多深”

江禾月微微點頭,做出一副乖巧模樣“您放心,我這小腦瓜,聽過就忘!”

江廣白嘆了口氣“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我就撿些重點的來說吧”

“恭景王府的別院,也就是你去過的那個地下室,我確實有參與修建,並且修建時間持續了好幾年,一開始我也不太明白修地下室的用意,只覺得那地方陰森森的,風水不太好。”

江禾月在心裏默默給出肯定,裏面放了那些玩意,風水能好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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