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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章 那人問小姐叫什麽,娘親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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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章 那人問小姐叫什麽,娘親是何……

男人平躺在床上, 雙手交疊在身前,容顏依舊,過去看她時極為溫柔的雙眸, 此時闔在一起, 眉眼間透著難以掩飾的病態。

白發垂在肩頭,同他的身子融為一體, 整個人沈寂無聲, 好似失了氣息的屍體一般。

白發……

那夜燈節, 以及那日橋頭,她所追逐的人,也是一頭白發。

徐可心站在原地,一個念頭在心上浮現, 可還未她仔細深想,男人眉眼微動, 隱隱有醒來的征兆。

一瞬間,徐可心僵硬在原地。

男人緩慢撩起眼皮,眸色淺淡,只看了她一眼, 未語一言,好似未認出她一般。

他只扶著額頭, 緩慢按揉幾下,覆又闔上眼。

“你今後不必來了。”

“若你喜歡,只改嫁就是, 無須問為夫。”

男人緩聲低語, 尾音落了地,就沒了聲音,搭在面前的手也停在額間, 眉眼透著疲憊。

只剛清醒,覆又入睡。

同她講的話,也好似夢語一般。

雙眸微微酸脹,只一瞬間,難言的淚水就溢在眼中,徐可心垂著眉眼,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心也隱隱陣痛。

她來時不斷想著,若男人認出她後,是否會惱怒,亦或怨她、恨她,怪她將一切搞砸,毀了他們的未來。

她想要的,難以啟齒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男人那時都給了她,而她不僅未回饋男人的喜歡,甚至明知他的為難,依舊一意孤行,惦念著徐家一事不放。

她不夠好,像個殘缺的半月,期待圓滿,卻在圓滿過後,覆又走向殘缺。

可饒是如此,過去數年,哪怕在夢中,男人同她講的話,還是為她考慮,令她改嫁,而非她所想的那般,怨她、恨她。

大人依舊記得她,而非忘了她。

濕熱的淚溢在眼尾,倏地滑落,濡濕了遮住她容顏的面巾。

她來時只想看男人一眼,可只聽了男人的夢語,三年來壓抑於心的思念,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將她淹沒。

眼見男人覆又睡去,她不受控地俯下身,跪在床前,趴在男人懷裏哭了起來。

未見到他時,設想了一切相見的情景,以為這樣做,再見面時就會足夠冷靜,可有時,現實的一切都不講道理,思念和愛覆壓過來時,哪怕只是一個目光,便讓人失了理智。

“大人……”她聲音哽咽,同三年前一樣,像只脆弱的斷藤,依附在男人懷裏,想要從他身上討得關心和慰藉。

只有依靠他時,她才能感到安心,尋得她的根,不會同浮萍落葉一般,四處飄蕩。

她哭得厲害,男人卻無清醒的征兆,眉眼依舊透著病態,徐可心緊攥他的衣服,期待的安撫和回應也落了空,只能從過去的溫存裏討得幾分可憐的慰藉,埋首在他懷裏,不斷感受他身體的餘溫。

一屏之隔,林懷瑾坐在屏風後,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哭聲,指腹不斷摩挲杯底。

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哽咽不停。

分明在姑蘇時,她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好似格外冷靜,不會為任何事發愁動容一般。

如今想來,只是不在他林懷瑾面前展露罷了。

只回了林府,回到他父親身邊,又變回那個需要疼愛的徐姨娘。

而面對他時,卻無動於衷,把一切思緒隱藏在心底,他的喜歡和縱容,於女人而言,也好似湖邊再尋常不過的蒲柳。

徐可心趴在男人懷裏哭了良久。

一直得不到他的安慰,沒過多久,她也就不哭了。

眼淚都是給心疼的人看的,眼下男人沈睡,她哭得再厲害,大人也不會醒來哄她。

哪怕心中再思念、再委屈,也沒什麽意思。

看著男人的垂肩白發,她的心也難受得緊,只用帕子輕輕擦拭男人額上的薄汗。

想同他訴說,又怕吵了他的清凈,只能緊抿著唇,幹坐在那裏,一直看著他。

臨到午膳前,身後腳步聲響起,林懷瑾提醒她,應走了,徐可心才不舍得站起身,跟在林懷瑾身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聽雨閣。

錢管家一直守在門外,見他們出來,看了眼女人紅腫的眼睛,覆又看向林懷瑾,試探道,“公子,不再瞧上一番嗎?這剛到午時,廚房那裏備好了午膳,公子許久未回府,不如在府中用午膳。”

“女先生留在府中,也好再給大人瞧瞧。”

“不了。”林懷瑾隨口說完,領著女人向府外走去。

錢管家見狀,未再勸說,只剛把兩人送出府,就忙不疊跑回聽雨閣,卻見方才沈睡不醒的男人,此時靠在床前,垂眸看著手中的帕子,不知再想什麽,眸色清明,無半分疲倦之色。

“大人,人已經走了,長公子這幾日宿在京內的一處宅院,徐姨娘和長小姐也住在那處宅院。”

“徐姨娘近日未前去旁的地方,鮮少在京中走動,唯一一次出門就是方才回府探望大人。”

男人撫著手中的帕子,緩慢按揉,身前的衣服浸了一大片水漬。

一看見他,便委屈要哭。

分明哄著時,怎麽哭也哭不完,要把淚流盡似的,可如今不哄了,反倒自己哭夠了,就不哭了。

三年過去了,她想要的自由,也給她了。

如今她自己回京,再想離開,便由不得她了。

他們是夫妻,本就應長長久久陪在彼此身側……

接連幾日,徐可心都跑來府中探望他,每每她前來,男人都沈睡不醒,她便趴在男人懷裏,哭泣不止,同守在丈夫身旁哭墳的小媳婦似的。

一連哭了幾天,等她再想要前去時,被錢管家攔了下來,錢管家打著哈哈,笑說大人的病已經好了,讓他們不必前來了,還誇她妙手回春,只過了幾日,就治好大人的病。

徐可心聞言,隱在面巾下的面色霎時漲紅。

男人的病好了,她也沒有理由再前來林府,只能守在宅院裏,每日等林懷瑾回來,詢問有關他父親的事。

林懷瑾一開始壓著不適,同她講。

可又一次回府,被女人攔住,卻是為了他父親的事情後,他未理會女人的話,走至房中,隨手脫下外衣,在女人快步跟上來時,反手關上門,將人壓在門上。

砰的一聲,好似未料到他的舉動,女人仿佛受驚了一般,背靠著門,擡眸不解地看著他,小聲喚了一聲長公子。

這三年,他數年如一日地壓著心上的躁動,耐著性子陪在女人身側,成日裏知無不應,無論她想要什麽,都給她。

可饒是如此,徐可心也依舊看不到他,眼裏只有他父親。

“姨娘,懷瑾白日公務繁忙,不知曉父親今日做了何事,又見了誰,難以為姨娘解惑。”

徐可心背靠房門,整個人被夾在男人的身體和房門之間,幾年過去,男人的身形愈發高大,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在他的身體之下。

對上男人晦澀難懂的目光,她的心跳了跳,不自覺垂下頭,看向兩人之間的地面,很輕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除了他父親的事情以外,他們之間便無話可說。

這人也從不關心他每日見了誰,做了什麽,辛不辛苦,想不想她……

“姨娘。”他低頭,同女人面對面。

徐可心的身體縮了縮,垂眼躲開他的目光。

林懷瑾無聲看著她,極力克制,才沒有掐著女人的脖頸吻上去,只壓著心間躁動,一字一句緩聲道,“懷瑾白日公務纏身,身子格外疲倦,可一想到姨娘,懷瑾心上的疲憊就退了些許,只想快些回來,見到姨娘,同姨娘說說話,講什麽都好,哪怕只是一些瑣碎小事,懷瑾也願聽姨娘講述。”

“懷瑾心悅姨娘,姨娘也知情,可每日姨娘一見到懷瑾,所言之語無一例外同父親有關,懷瑾也是人,而非石頭,見姨娘在乎父親,而忽視懷瑾,懷瑾的心也會疼。”

他緩步上前,覆又靠近一步,整個人完全覆了上來,眉眼晦澀,透著難壓的情意。

在姑蘇時,林懷瑾每日前來尋她,鮮少外露心緒,可只一回到京中,又變回了過去那副渴求喜歡的可憐模樣。

她自認為,他們之間無多少情意,她也從不回應這人明裏暗裏的示好,害怕讓他誤會。

眼下男人將她堵在門前,她卻沒了過去的畏懼,心上也無多少動容,只攥著袖子,頭也不擡道,“若無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林懷瑾先有所察覺,用力攥緊她的手臂,將她一把扯進懷中,俯身攬住她的腰,不受控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以為他犯病了,徐可心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推開他,一瞬間,禁錮住她身子的手臂也加重力氣,有力的手掌按在她的後腰上,壓著她的身子,讓她動彈不得。

男人枕在她肩側,言語卑怯,近乎懇求,“姨娘,懷瑾不會做任何事,懷瑾只想抱著姨娘,求姨娘疼疼懷瑾。”

他邊說,邊加重手臂的力氣,整個人埋首在懷裏,同他所說的那般,只想抱著她,未再做旁的。

徐可心被束縛身子,僵硬地靠著門,看著身前的男人,過了良久,還未等她想好,如何勸男人松手時,林懷瑾沒有征兆地站起身,一句話未說,推門離開,獨留她一人怔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之後幾日,林懷瑾都未回來,下人說他公務繁忙,可不知為何,徐可心認為這人在躲著她。

他不回來,連帶著青姝見不到他。

這日午膳時,小孩坐在她懷裏,仰頭不解問,“娘,長兄去了哪裏?青姝好想見到長兄。”

在姑蘇時,只要林懷瑾得了空隙,都會幫她照顧青姝,吃飯時,他把青姝抱在懷裏,餵她吃飯,出門時,他又讓青姝坐在手臂上,帶她游玩。

小孩每日跟在他身後,早就把他當親人,徹底離不開他。

徐可心沈默半晌,不知曉如何回答她的話,良久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長兄方回京,有要事在身,難以同過去那般時常陪在青姝身側。”

小孩坐在她懷裏,聞言小臉緊皺,“那好吧。”

知道長兄不能一直陪著她,小孩吃飯時明顯心不在焉的,小口小口咽著,時不時看向門外,等快要吃完時,確認長兄不會回來了,她才收回目光。

“娘,青姝吃完了,我們去道觀裏玩罷。”小孩劃走最後一顆米,將幹凈的空碗舉到她面前。

徐可心撫著她的頭發,看向門外,輕輕嗯了一聲。

那人的病剛痊愈,還未徹底康覆。

既然所患之癥是心病,她便想著前去道觀為男人求一道平安符,再尋取幾本心經回來,為男人抄誦。

道觀。

正是仲夏時分,道觀內的草木郁郁蔥蔥的,垂下一片陰涼,供觀內來往的道友避暑歇息。

湖邊楊柳微微搖曳,柳葉落在湖中,激起一陣漣漪,惹得水中紅鯉爭相追逐。

徐可心上香後,同道長交談幾句,想要求得平安符,青姝一開始陪在她身側,後來聽得無聊,領著隨行的丫鬟跑到別處去玩。

小孩年紀太小,看什麽都新鮮,光是追著蝴蝶跑,都能玩得樂此不疲,同她姨母幼時一樣,性子活潑。

同道長交談良久,徐可心才分神,拿著手中的經書去尋青姝,想要帶她離開。

剛走到湖邊,丫鬟就匆匆跑過來,額頭沁著熱汗,氣喘籲籲道,“姨娘不好了,方才小姐在湖邊游玩,撞見一個公子,那人見到小姐,竟抓著小姐的衣領將她拎了起來,看衣著,好似是哪個權貴家的公子。”

“那人還問小姐叫什麽,娘親是何人。”

丫鬟是姑蘇人,同她入京,不認識京中的官員公子。

徐可心聞言眸色一怔,心莫名一滯,“他們如今在哪裏?”

丫鬟秉著呼吸,指著一個方向,徐可心緊蹙著眉,方要挪步前去,一聲“娘親”從遠處傳來。

她停下腳步,下意識擡眸看去,卻見青姝抓著一塊白玉佩,快步向她跑來,目光落到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時,她身子一頓,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著紅衣的男人站在柳樹之下,停下腳步,雖未上前,只面無表情地望著她,但不知為何,四目對視的瞬間,她的心反倒跳得愈發厲害,莫名的心虛霎時覆壓在心頭。

小孩撲進她懷裏,舉著手中的白玉佩,開心道,“娘,那個哥哥讓我把這個玉佩給你。”

她慌亂低頭,看向小孩手中的玉佩,卻見青姝所拿的白玉佩,正是少時男人送給她的那枚。

他竟還留著這東西……

徐可心緊抿著唇,徹底沒了聲音,身前腳步聲響起,越靠越近,男人的衣擺映入她的眼簾,她卻不敢擡眼看對方,只垂著腦袋,像個罪人一樣,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僵硬道,“昭明,你也在……”

她底氣不足,透著明顯的心虛,男人垂眼無聲看著她,未語一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分外直白,令人難以忽視,徐可心只覺渾身燥熱難耐,窘迫至極,就在她幾乎快要難以忍受男人的目光時,卻聽他低聲問,“我為何不在?”

“今日我若不前來此處,又豈會發現,某個不告而別的人竟回來了。”

男人話語很低,並無多少惱怒,可不知為何,偏偏他這副過於平靜的語氣,反而讓她的心跳得愈發厲害,不敢擡頭看他……

疏遠兩年,分離三年,重逢兩年,分離再三年。

眨眼之間,十年過去。

人這一生,又有幾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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