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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真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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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真是作孽啊

苗應吃了魚又覺得困倦,即使下午昏迷了很久,還是又睡了過去,到了夜裏又迷迷糊糊地燒了起來,霍行夜裏警醒,睜開眼只見屋裏黑沈沈一片,黑夜很安靜,只能聽見苗應急促的呼吸聲。

他擡手摸了摸苗應的額頭,很燙,他嘆了口氣,出門去找帕子去了。

後半夜他的燒退了下去,霍行也沒再睡覺,睜著眼睛守到了天明。

苗應醒來的時候,霍行靠坐在床頭,發現他的動靜之後立刻側過頭看他。

“早上好。”苗應扯了扯嘴角,“今天還能去抓魚嗎?想喝魚湯。”

霍行沒說話,只是起身穿衣服,又把苗應的衣裳放在他床頭:“穿衣服,去鎮上。”

苗應慢吞吞地穿上衣裳,穿鞋下地,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又暈了暈,霍行即時扶住他,他抓住霍行的胳膊才將將站穩:“去鎮上幹什麽?”

霍行卻不說話了,只拉著他往屋外走。

祖母坐在屋檐下做針線,李紅英從竈房裏出來,看到苗應先是移開了眼睛,而後又嘆了口氣,進竈房拿出一個雞蛋交到苗應手上:“趕緊走。”

苗應皺起眉頭,本以為昨天他們吃了自己做的菜好歹能對他改觀一點,沒想到還是要趕他走,還只給個雞蛋打發他?

“我……”他一句還還沒說完,手上的雞蛋就被霍行拿了過去,在腦門兒上嗑了一下之後很快剝了殼,又整個塞進他嘴裏。

“娘,祖母,我們走了。”

苗應咬著個雞蛋,被霍行連拉帶抱地弄出了門。

他好不容易咽下嘴裏的雞蛋,又看向霍行:“不是說好不趕我走的?”

霍行說:“沒有。”

不是趕你走,也沒有跟你說好。

苗應還是走兩步就開始喘,霍行只能在他前面蹲下來,苗應也不矯情,直接爬上他的背:“我們到底去哪?”

“去鎮上,看傷。”說完之後就再不開口了。

苗應趴在他的背上,很舒服,也生出了點閑心來看看整個村子。

現在是冬天,地裏卻是綠油油的,菜地裏也有綠色,看來是凍人不凍地,倒是跟他從前的老家氣候很像,他也是離開農村很久了,不過印象最深的就是過完年之後整片田野的油菜花。

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是油菜籽茁壯成長的時候,這裏沒有油菜籽嗎?

沒有油菜籽的話,豈不是只能吃動物油?

豬肉那麽貴,尋常人家也不怎麽吃得上豬油吧?還是有別的油可以代替呢?

“霍行,時下每家人都吃什麽油啊?”

霍行頓了頓:“豬油。”

苗應心說果然是這樣。

霍行的腿長,步子邁得也很大,他們今天走的是跟昨天一樣的路,但昨天沒怎麽遇到村裏的人,今天像是時間很早,很多村裏的人都端著飯碗在自家院子裏吃飯。

看見經過自家門口的霍行和苗應的時候,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不算小聲地小聲說閑話。

“哎喲,這霍行也是,破鞋也撿啊?”一個夫郎端著碗,朝自家漢子努努嘴,言語中都是不屑。

也是新奇,在苗應這二十年的直男生涯中,還第一回有人說他破鞋呢。

他伸長了脖子,朝他喊話:“你還挺知道撿破鞋的,你家的沒少撿啊,這麽熟練。”

那漢子的面上頓時浮現出心虛,他那夫郎一見他的樣子,碗也摔了,兩個人開始打起來,苗應大笑一聲,拍著霍行的肩膀讓他走快些。

他們村叫南口壩村,村子是建在被大河沖刷出來的河壩上的,整個村子一片平坦,每一家的房子都像是陳列在棋盤上的顆顆分明的棋子。

苗應趴在霍行的背上,看著這一馬平川的平原,輕聲問:“這附近都沒什麽山,你去哪裏打獵?”

“臨鎮。”

苗應哦了一聲,根本不知道臨鎮是什麽地方,又問到鎮上還有多久。

霍行沒說話,只是步子更快了一些,他的步子大了,苗應就更暈了一些,他把臉貼在霍行的脖頸邊睡著了,溫熱的呼吸落在霍行的脖頸邊上。

從南口壩到鎮上,霍行背著他走了快一個時辰,到鎮上的時候,苗應醒了過來,想著霍行可能也累了,於是要求自己走。

霍行沈默一瞬,還是如了他的願,把他放下,只是在他腳剛剛沾地的時候,雙腿就不可控制地一軟,霍行又扶住他。

苗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之後也不嘴硬,任由霍行扶住他。

鎮子不大,比起鎮上,他們村裏的人更喜歡去縣城裏買東西,因為到鎮上跟到縣城的距離也差不了多少。

鎮上有一家醫館,這會兒人不太多,霍行帶著他走了進去,醫館裏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夫,這會兒正在給一個夫郎看病。

霍行讓他坐在一邊的凳子上等著,苗應支起耳朵,聽著老大夫的話:“已經有孕三月有餘,只是胎像不穩,還需再臥床一段時間。”

苗應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夫郎的肚子,悄悄對霍行說:“真能懷孕啊?”

明明就只是身材中等偏秀氣了一點,但怎麽看都是男的啊,怎麽就能生孩子呢?

他的目光炯炯的,看得人家那夫郎不好意思了,羞得直往他相公旁邊躲,霍行見狀,站到了苗應的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隨後輪到他們看病,霍行把他扶起來,讓老大夫看著他的傷口。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這麽重的傷!就只是敷了點外傷藥?發熱的時候怎麽做的?”

苗應看向霍行,他發熱的時候自己都沒有意識,只能求助霍行,霍行雖然話不多但還是很仔細地說了一系列的處理方法。

老大夫嘖了一聲,直說苗應真是福大命大,傷成這樣竟然還能活,又拿起筆開始寫方子,又叮囑霍行外敷的要還是要繼續用。

苗應有些擔心,他不知道看一次病要多少錢,但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生怕他們給不起診費。

霍行卻表現得一點也不窘迫,直接跟老大夫說他們沒有錢開藥,只能付診金,老大夫楞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方子給了他們,收了十五文的診金和一味不是太好找的藥錢三十文,苗應明顯看到霍行的荷包裏空了,不由得有些佩服他,荷包空空竟然也敢來看病。

拿了藥方和藥,霍行扶起苗應,苗應湊過去看藥方,看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開口:“生地,熟地,白芍,丹參,茯苓,阿、阿膠?”

“阿膠?吃不起吧?”苗應憂心忡忡。

霍行把藥方收了起來,看著他:“你識字?”

苗應點頭:“勉強能認識。”畢竟都是繁體字,連蒙帶猜還是能猜出來的。

霍行沈默,他其實根本就沒把苗應的話當真,只當他是不想死,所以才會百般討好賣乖,甚至還能忍受他的靠近,他知道,苗應就是那樣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無所不用其極。

但這會兒,苗應雖然讀得磕磕巴巴,但的確是識字的,這讓霍行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有關面前的苗應的事情。

他本來是想治好他的傷,就給他和離書放他自由,原本他也是不想娶的,只是架不住娘親和祖母一哭二鬧,人娶回來了,家裏也不安寧了。

他陷入自己的思緒裏,沒註意到走在他後面的苗應已經被他甩開了很遠。

他走回去,重新扶住苗應。

苗應已經說不出話了,他靠在霍行的胳膊上:“我不行了,可能又要暈了。”

霍行把他攔腰抱起來,沈默地又往家裏走,到了家裏已經是下午了,祖母和李紅英還是在做針線活,冬天來了,田裏沒什麽活了,只能靠著這這些勉強補貼一下家用。

看到苗應是豎著出去橫著回來的,李紅英嘆了口氣:“是不是沒救了?”

霍行搖頭,把人放到床上,想起大夫開的方子,還差幾味藥,但他現在實在沒錢了,只能另想辦法。

看著霍行進門又出門,李紅英又問他幹什麽去,想著他可能是一天都水米未進,進了竈房給他拿吃的。

霍行接了過來,又沈默著找到水囊,往裏面灌水,意識到霍行是要出門,李紅英趕緊攔住他:“是要去哪啊?他怎麽樣啊?”

“開了方子,但少了點藥材,我去想想辦法,他也沒吃飯,麻煩娘給他做點。”

李紅英看著他背著柴刀出門,知道他可能晚上又不能回來了,他們南口壩村是沒有山的,霍行要去山上,只能去臨鎮那邊,往常一出門就是幾天。

“非要救他嗎?”李紅英又問。

霍行點頭:“等他好了,就和離。”

說完霍行就離開了,李紅英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看到他走了,又進屋裏去看了一眼苗應,頭上的藥已經幹了,新鮮的祖母已經搗了出來,李紅英端來藥盅,又重新給他把藥敷上。

敷完之後又是嘆氣,要是不執意讓阿行娶他就好了,起碼現在家裏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現在倒好,老太太的棺材本兒沒了,家裏還得搭上小寶的雞蛋給他買藥。

霍行小時候說話晚,開智也晚,長得卻是人高馬大,村裏的人都叫他二傻子,傻大個,李紅英卻沒有放棄他,替他拜了師父,學了打獵,他從七八歲開始就跟臨鎮的老獵戶學習打獵。

似乎他天生就該吃打獵這碗飯,十來歲的時候就能靠著打獵補貼家用了。

老獵戶是個鰥夫,夫郎去得早,沒留下一兒半女,他也沒再娶,只一心教導霍行,不僅教他打獵技巧,也教他草藥的辨認,在打獵之餘也會往鎮上或者縣城裏賣點草藥。

霍家本就不富裕,因為霍行能打獵,後來倒是有了點積蓄,只是霍行不讓人省心,在某天打獵的時候從外面撿了個孩子回來,把李紅英嚇了一跳。

孩子都撿回來了,也是一條命,他們只能咬牙養了下來,孩子自然不能說是霍行的,李紅英只能腆著臉跟村長說是她的孩子,但他們家的情況村長是知道的,看李紅英的眼神裏多了點憐憫。

想來這是霍三不知道跟什麽人生的,李紅英也捏著鼻子養著了。

本來該給霍行娶親的,卻因為這事,硬生生往後拖了幾年,加上霍三在外頭的名聲不好,霍行的親事就更難說,到頭來只能聘了苗應,又生出這許多事端。

真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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