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異種】回憶囚禁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九十三章【異種】回憶囚禁
回到過去，不，那只是一個陣法，是一個覆活不了愛人執念，留下的陣法，重覆著他們相識相知相愛相離。年年覆年年，歲歲不得終。
他想得太多了，鏡片已經完全影響到他，需得快快鏟除，或許……等不到比武後了。
“什麽？”
“沒什麽。”
華錦跟著他，他也沒趕人了。
鎮上，攬月樓，天字號十一房——
“木谷主，許久未見了，本想宴都一行能打個照面，沒想你卻去探親了啊，”沈華遞上一瓶酒，“你我也是多年未見了吧，上一屆比武，你可都沒來，谷內何種大事需得你親自處理呢？”
木馳輕笑。
他自認為和沈華的交情並沒有那麽要好，哪裏是能讓人家套話的。
“沈莊主說笑了，谷內事務若不是谷主處理，還能誰來呢？”他把酒退還給沈華，“那件事之後，你我就不再交好，你今日邀約所為何事？”
兩人雖不再交好，但表面功夫得做足，所以木馳來赴約。
“她在哪？”沈華也不繞彎子了，一改方才有些討好的樣子，也不顧還有華錦在場，他直問道，“這麽多年，我一點兒蹤跡也沒找到，不可能平白無故失蹤吧，而你如此氣若自閑，想來她也沒死。”
沈華說著她，是他們兩人的心愛之人，當然這只是他這麽認為。
“你若只是為了她，我們便沒有什麽好說的，”木馳站起身，“你已娶妻，何必抓住她不放呢？”
沈華也站起來，道：“他在你隱幽谷是不是？你把她關起來了？你不讓她見我，你明知道她喜愛的人是我！”他指著華錦，“你徒弟他知道你是這麽一個蛇蠍心腸的人嗎？”
木馳看向身後的華錦，華錦也同樣看著他，頓時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吧，那我今天就來告訴他，他拜錯師父了！”
“你還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沈華，她是我隱幽谷的人，來去自由，我無拘她，她想現身便現身，不想現身就不現身，這不是我能左右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木馳離開位置，“不過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她不是你能喜歡的人。”
話癆下後，木馳就黑著臉走了，華錦緊跟其後。
沈華看著木馳離開的背影，心裏恨到發癢，什麽叫不是他能喜歡的人？他用了一切手段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就是為了要迎娶心愛的人，可木馳就是不放人。
木馳不僅要和他爭女人，自打他們就一直在爭搶，陵鴻比武第一，拍賣法器等等。
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看他這高高在上的模樣，到哪兒都要帶著他那個徒弟，一定是寶貝極了。
出了攬月樓後，華錦與木馳並排，他問：“師尊，沈莊主說什麽？”
華錦隱約有猜測。
木馳就等他問了，他明知道沈華找他，一定是為了她，所以他把華錦帶來旁聽。
“你關了他愛人？為什麽？”華錦滿是不解，在他心中木馳不是那種蛇蠍心腸，要橫插他人一腳的人。他心中隱約有猜測。
“她是我愛的人，也是你的師娘。”木馳面色平靜，但內心卻一直說著抱歉。
“我竟從未聽你提起過，”華錦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有一種平白無故被欺騙十幾年的感覺，所以他真的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那她在哪？”
“她去遠游了。”
這話木馳說得不假，神女遠游隱藏蹤跡，臨走前把華錦交給他，之後再見便是帶葉暮駟回谷，而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遠游？”華錦低聲重覆，聲音如同被風吹散的雪，“那師尊心裏一直都是他，沒有我嗎？”
“為師已經說過多遍，只拿你當孩子，宴都的事就忘了吧。”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叫我怎麽忘！”
這麽大的東西，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回去再說。”木馳對這樣的目光很是敏感，連忙道。
“回去再說”四字如同一道封口令，可封不住少年眼底沸滾的血。
華錦被他拽著腕子拖出人群，一路穿街過巷。檐角燈籠在風裏晃，紅得刺眼，像那年宴都的焰火，燒得他徹夜難眠。木馳掌心冰涼，指節卻扣得死緊，仿佛稍一松，身後的人就會碎在燈影裏。
直到陵鴻山在望，小院外松風如潮，木馳才松手。
華錦踉蹌半步，背抵上一株老梅，樹皮糙礪，硌得肩胛生疼。他喘了口氣，擡眼就笑，笑得眼尾發紅：“師尊現在可以說了？還是說，又要用一句當我是孩子打發我？”
木馳走進院子，華錦以為他不想理自己，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腕。
“你放肆！”木馳甩不開他的手，對方的掌心那樣滾燙，眼神發狠，明明就是慕容憐……
不，他也說過，照心鏡中的慕容憐就是華錦，或許華錦本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
照心鏡裏幾十年糾纏，不過是現實中短短的一年。
那十幾年改變木馳很多，對於華錦的看法也變了很多，他想清楚了，也明白了，他或許不能成為一個好師尊，對上對不起神女蒼生，對下對不起他的弟子。
他很怕這樣的華錦，所以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了顫。
“師尊容我放肆不是一回兩回了，怎麽現在就不行了！”華錦手握的更緊，緊到木馳手腕泛白，指尖泛紫，“你告訴我，怎麽能忘？她是你的愛人，那我呢？你會像對我一樣，對她寬容嗎！你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嗎！？”
“放手。”木馳讓自己平靜下來，另一只手運轉著靈力，隨時準備打出去。
“你說得容易，師尊，自打我拜你為師起，就不曾見過你說的那個師娘，她去遠游了，她把沈莊主這個爛攤子留給你，她心裏能有你嗎？”
木馳沒有回答，他還在想該怎麽說，心裏滿是對褻瀆神女的歉意。
華錦見木馳不說話，他道：“你不是蛇蠍心腸，你是鐵石心腸，她既然如此對你，你都想著她，我對你真誠，喜歡你，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只把我當徒弟，你以為我很想當你徒弟嗎？”
這一聲如同鈍刀劈開夜色，劈得老梅枝頭的雪都簌簌而落。木馳的唇顫了顫，終究什麽也沒說。
他掌心凝出的靈力散了，像被風掐滅的燭火。那一點青白的光暈暗下去，映得他指骨伶仃，如一截隨時會斷的枯枝。
“你心裏就是有我！你就是不承認，因為你同時愛著兩個人，你不敢嗎？”
華錦把木馳擁入懷，緊緊抱著，似是要把人融入骨血，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小錦，你不明白，清白對於隱幽谷來說太重要了。”就算他喜歡，他愛上了又怎樣？他不能喜歡，不能愛啊。
“說到底師尊你就是不信我，我說過我要改變這個世道，旁人若是不喜我們在一起，那我就殺了他們，我只想要你。你知道當我察覺到你心裏有我的位置時，我有多高興嗎？師尊，她走了，她去遠游了，還有我啊，我……”說到最後，華錦把自己哄好了，“我不介意的，師尊你別愛不愛你的人了，你來愛我吧。”
木馳闔了闔眼，像把一泓雪水硬咽進喉裏。
“愛？”他聲音極輕，卻一字一刀，“我若真應了你，便是把隱幽谷千年清譽、把神女遺命、把天下正道統統踩在腳下。小錦，你要的從來不是我，是把我拖進你的任性裏。”
華錦的臂彎驟然收緊，指骨勒得木馳肩胛發痛。少年眼底那團火轟地炸成赤金色，像被剜了逆鱗的幼龍。
“清譽？正道？若是換作以前我若如此，我便是覺得這是天大的事，不能饒恕，可師尊你喜歡我啊，那這些在我眼裏就不值一提。”他放開木馳，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從前認為他此生都不會說出的話，“所謂的正道，隱幽谷的清譽，在你這個谷主看來極為重要，在我看來一文不值。”
木馳薄唇微張，微楞。
“你太放肆了。”訓斥的話來不及說出口，他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而後睜開眼睛，就回到了他極為熟悉的地方。
他心裏害怕，躲到角落。
華錦愕然出現在他眼前，俯身把他拉起來。
“慕，慕容……”憐還沒說出來，他就被華錦拖拽到床上去。
木馳的脊背撞上床柱，一聲悶響，像古寺殘鐘，震得他耳鼓生疼。
一瞬間，熟悉感席卷而來，他就是在這裏，被慕容憐囚禁起來的。他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四面都是墻。這裏很大，不僅有床，還有各種他想不到，卻每日都會用到的東西。
恍惚間，他聽見了慕容憐的聲音：“你該叫我什麽？”
“主人……”
華錦俯身，聽到木馳這樣說話，他覺得奇怪，把木馳翻過身來，才看見身下人目光空洞，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滿臉都是淚，還弄濕了床榻。
木馳望著華錦，像是在看慕容憐。
往日裏，他明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但還會把他們區分開來，如今兩人的影子完全重疊，他再也不能區分了。
木馳像是在照心鏡中一樣，抱著華錦，明明身體在發抖，但卻是不由靠近，這已經是他的本能了，只要回到這個地方，看到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還有那一樣的臉龐，他就敗下陣來，搖尾乞憐地，靠近慕容憐。
他的唇瓣抵在華錦的唇瓣上，輕輕一點。
“師尊，你怎麽了？”
木馳見眼前人並沒有吻住自己，以為自己是做錯了什麽，讓他不高興了，連忙道歉。
“奴不敢了……不敢了……主人別生氣……”
華錦整個人僵在榻邊。
木馳還在抖，眼淚順著鬢角滑進烏發裏，像一場永不會停的梅雨。他見慕容憐還是不為所動，深吸一口氣，從床頭下取出鞭子，遞給華錦。
“請主人責罰……”
他這樣認錯，拿出刑具，慕容憐就算再如何氣，也會接過鞭子，抽打他，等到氣消了，就好了。
這樣至少不是慕容憐選擇刑具，如果……
華錦接過鞭子，看著木馳熟練地下床，脫下自己的衣服，直到光著身背跪在自己面前。他獲得這個戒指這麽久，只知道這裏有左千千送的酒，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幹什麽的東西，還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就沒了。
他都不知道床頭居然還有鞭子，木馳是怎麽知道的？
他伸手去抓木馳，正巧木馳等了久了，回過頭來，兩人正好對上。
此刻兩人心思各異。
華錦從木馳的眼裏看清楚，他是害怕自己的，就像兩年前木馳閉關，自己執意要見他一樣。
“主人……”
而木馳認為慕容憐是不滿意這個鞭子，他心頭一緊，怕對方要自己挑選刑具，如果真是，那麽他今天就別想養傷休息了。
“你怎麽了？”華錦抓住他的雙臂，他都沒做什麽，木馳怎麽忽然變成這副模樣，方才還能訓斥自己，現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人。
木馳也被這樣的慕容憐弄得一臉懵，不清楚對方到底要做什麽，於此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兩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木馳道：“沒有興致嗎？”
他掃視那一墻的刑具，華錦也跟著看過去。
那一墻刑具在燈火裏泛著幽冷的鐵光——
鐵鉤、倒刺、鎖鏈、指枷、帶刃的玉.器……
每一件都刻著神秘的禁紋，如同一張張被歲月封緘的嘴，無聲地嘲笑他。木馳的目光掠過它們時，瞳孔微縮，唇色發白。
那是本能的畏懼，也是本能的熟稔。
他甚至能記起哪一件會留下怎樣的疤，哪一件會讓他三日無法下床，哪一件……曾被慕容憐握在手裏，逼他說“喜歡”。
木馳回頭看向華錦。
“能不能我自己選……”
“選什麽？”
聞言，他以為對方不高興了，連忙搖頭。
“主人選吧……”
“師尊，你怎麽了？”華錦把他拉起來，“我還什麽都沒有做，你是故意裝成這樣嚇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過去，不，那只是一個陣法，是一個覆活不了愛人執念，留下的陣法，重覆著他們相識相知相愛相離。年年覆年年，歲歲不得終。
他想得太多了，鏡片已經完全影響到他，需得快快鏟除，或許……等不到比武後了。
“什麽？”
“沒什麽。”
華錦跟著他，他也沒趕人了。
鎮上，攬月樓，天字號十一房——
“木谷主，許久未見了，本想宴都一行能打個照面，沒想你卻去探親了啊，”沈華遞上一瓶酒，“你我也是多年未見了吧，上一屆比武，你可都沒來，谷內何種大事需得你親自處理呢？”
木馳輕笑。
他自認為和沈華的交情並沒有那麽要好，哪裏是能讓人家套話的。
“沈莊主說笑了，谷內事務若不是谷主處理，還能誰來呢？”他把酒退還給沈華，“那件事之後，你我就不再交好，你今日邀約所為何事？”
兩人雖不再交好，但表面功夫得做足，所以木馳來赴約。
“她在哪？”沈華也不繞彎子了，一改方才有些討好的樣子，也不顧還有華錦在場，他直問道，“這麽多年，我一點兒蹤跡也沒找到，不可能平白無故失蹤吧，而你如此氣若自閑，想來她也沒死。”
沈華說著她，是他們兩人的心愛之人，當然這只是他這麽認為。
“你若只是為了她，我們便沒有什麽好說的，”木馳站起身，“你已娶妻，何必抓住她不放呢？”
沈華也站起來，道：“他在你隱幽谷是不是？你把她關起來了？你不讓她見我，你明知道她喜愛的人是我！”他指著華錦，“你徒弟他知道你是這麽一個蛇蠍心腸的人嗎？”
木馳看向身後的華錦，華錦也同樣看著他，頓時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吧，那我今天就來告訴他，他拜錯師父了！”
“你還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沈華，她是我隱幽谷的人，來去自由，我無拘她，她想現身便現身，不想現身就不現身，這不是我能左右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木馳離開位置，“不過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她不是你能喜歡的人。”
話癆下後，木馳就黑著臉走了，華錦緊跟其後。
沈華看著木馳離開的背影，心裏恨到發癢，什麽叫不是他能喜歡的人？他用了一切手段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就是為了要迎娶心愛的人，可木馳就是不放人。
木馳不僅要和他爭女人，自打他們就一直在爭搶，陵鴻比武第一，拍賣法器等等。
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看他這高高在上的模樣，到哪兒都要帶著他那個徒弟，一定是寶貝極了。
出了攬月樓後，華錦與木馳並排，他問：“師尊，沈莊主說什麽？”
華錦隱約有猜測。
木馳就等他問了，他明知道沈華找他，一定是為了她，所以他把華錦帶來旁聽。
“你關了他愛人？為什麽？”華錦滿是不解，在他心中木馳不是那種蛇蠍心腸，要橫插他人一腳的人。他心中隱約有猜測。
“她是我愛的人，也是你的師娘。”木馳面色平靜，但內心卻一直說著抱歉。
“我竟從未聽你提起過，”華錦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有一種平白無故被欺騙十幾年的感覺，所以他真的是被拋棄的那一個，“那她在哪？”
“她去遠游了。”
這話木馳說得不假，神女遠游隱藏蹤跡，臨走前把華錦交給他，之後再見便是帶葉暮駟回谷，而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遠游？”華錦低聲重覆，聲音如同被風吹散的雪，“那師尊心裏一直都是他，沒有我嗎？”
“為師已經說過多遍，只拿你當孩子，宴都的事就忘了吧。”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叫我怎麽忘！”
這麽大的東西，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回去再說。”木馳對這樣的目光很是敏感，連忙道。
“回去再說”四字如同一道封口令，可封不住少年眼底沸滾的血。
華錦被他拽著腕子拖出人群，一路穿街過巷。檐角燈籠在風裏晃，紅得刺眼，像那年宴都的焰火，燒得他徹夜難眠。木馳掌心冰涼，指節卻扣得死緊，仿佛稍一松，身後的人就會碎在燈影裏。
直到陵鴻山在望，小院外松風如潮，木馳才松手。
華錦踉蹌半步，背抵上一株老梅，樹皮糙礪，硌得肩胛生疼。他喘了口氣，擡眼就笑，笑得眼尾發紅：“師尊現在可以說了？還是說，又要用一句當我是孩子打發我？”
木馳走進院子，華錦以為他不想理自己，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腕。
“你放肆！”木馳甩不開他的手，對方的掌心那樣滾燙，眼神發狠，明明就是慕容憐……
不，他也說過，照心鏡中的慕容憐就是華錦，或許華錦本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
照心鏡裏幾十年糾纏，不過是現實中短短的一年。
那十幾年改變木馳很多，對於華錦的看法也變了很多，他想清楚了，也明白了，他或許不能成為一個好師尊，對上對不起神女蒼生，對下對不起他的弟子。
他很怕這樣的華錦，所以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了顫。
“師尊容我放肆不是一回兩回了，怎麽現在就不行了！”華錦手握的更緊，緊到木馳手腕泛白，指尖泛紫，“你告訴我，怎麽能忘？她是你的愛人，那我呢？你會像對我一樣，對她寬容嗎！你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嗎！？”
“放手。”木馳讓自己平靜下來，另一只手運轉著靈力，隨時準備打出去。
“你說得容易，師尊，自打我拜你為師起，就不曾見過你說的那個師娘，她去遠游了，她把沈莊主這個爛攤子留給你，她心裏能有你嗎？”
木馳沒有回答，他還在想該怎麽說，心裏滿是對褻瀆神女的歉意。
華錦見木馳不說話，他道：“你不是蛇蠍心腸，你是鐵石心腸，她既然如此對你，你都想著她，我對你真誠，喜歡你，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只把我當徒弟，你以為我很想當你徒弟嗎？”
這一聲如同鈍刀劈開夜色，劈得老梅枝頭的雪都簌簌而落。木馳的唇顫了顫，終究什麽也沒說。
他掌心凝出的靈力散了，像被風掐滅的燭火。那一點青白的光暈暗下去，映得他指骨伶仃，如一截隨時會斷的枯枝。
“你心裏就是有我！你就是不承認，因為你同時愛著兩個人，你不敢嗎？”
華錦把木馳擁入懷，緊緊抱著，似是要把人融入骨血，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小錦，你不明白，清白對於隱幽谷來說太重要了。”就算他喜歡，他愛上了又怎樣？他不能喜歡，不能愛啊。
“說到底師尊你就是不信我，我說過我要改變這個世道，旁人若是不喜我們在一起，那我就殺了他們，我只想要你。你知道當我察覺到你心裏有我的位置時，我有多高興嗎？師尊，她走了，她去遠游了，還有我啊，我……”說到最後，華錦把自己哄好了，“我不介意的，師尊你別愛不愛你的人了，你來愛我吧。”
木馳闔了闔眼，像把一泓雪水硬咽進喉裏。
“愛？”他聲音極輕，卻一字一刀，“我若真應了你，便是把隱幽谷千年清譽、把神女遺命、把天下正道統統踩在腳下。小錦，你要的從來不是我，是把我拖進你的任性裏。”
華錦的臂彎驟然收緊，指骨勒得木馳肩胛發痛。少年眼底那團火轟地炸成赤金色，像被剜了逆鱗的幼龍。
“清譽？正道？若是換作以前我若如此，我便是覺得這是天大的事，不能饒恕，可師尊你喜歡我啊，那這些在我眼裏就不值一提。”他放開木馳，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從前認為他此生都不會說出的話，“所謂的正道，隱幽谷的清譽，在你這個谷主看來極為重要，在我看來一文不值。”
木馳薄唇微張，微楞。
“你太放肆了。”訓斥的話來不及說出口，他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而後睜開眼睛，就回到了他極為熟悉的地方。
他心裏害怕，躲到角落。
華錦愕然出現在他眼前，俯身把他拉起來。
“慕，慕容……”憐還沒說出來，他就被華錦拖拽到床上去。
木馳的脊背撞上床柱，一聲悶響，像古寺殘鐘，震得他耳鼓生疼。
一瞬間，熟悉感席卷而來，他就是在這裏，被慕容憐囚禁起來的。他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四面都是墻。這裏很大，不僅有床，還有各種他想不到，卻每日都會用到的東西。
恍惚間，他聽見了慕容憐的聲音：“你該叫我什麽？”
“主人……”
華錦俯身，聽到木馳這樣說話，他覺得奇怪，把木馳翻過身來，才看見身下人目光空洞，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滿臉都是淚，還弄濕了床榻。
木馳望著華錦，像是在看慕容憐。
往日裏，他明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但還會把他們區分開來，如今兩人的影子完全重疊，他再也不能區分了。
木馳像是在照心鏡中一樣，抱著華錦，明明身體在發抖，但卻是不由靠近，這已經是他的本能了，只要回到這個地方，看到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還有那一樣的臉龐，他就敗下陣來，搖尾乞憐地，靠近慕容憐。
他的唇瓣抵在華錦的唇瓣上，輕輕一點。
“師尊，你怎麽了？”
木馳見眼前人並沒有吻住自己，以為自己是做錯了什麽，讓他不高興了，連忙道歉。
“奴不敢了……不敢了……主人別生氣……”
華錦整個人僵在榻邊。
木馳還在抖，眼淚順著鬢角滑進烏發裏，像一場永不會停的梅雨。他見慕容憐還是不為所動，深吸一口氣，從床頭下取出鞭子，遞給華錦。
“請主人責罰……”
他這樣認錯，拿出刑具，慕容憐就算再如何氣，也會接過鞭子，抽打他，等到氣消了，就好了。
這樣至少不是慕容憐選擇刑具，如果……
華錦接過鞭子，看著木馳熟練地下床，脫下自己的衣服，直到光著身背跪在自己面前。他獲得這個戒指這麽久，只知道這裏有左千千送的酒，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幹什麽的東西，還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就沒了。
他都不知道床頭居然還有鞭子，木馳是怎麽知道的？
他伸手去抓木馳，正巧木馳等了久了，回過頭來，兩人正好對上。
此刻兩人心思各異。
華錦從木馳的眼裏看清楚，他是害怕自己的，就像兩年前木馳閉關，自己執意要見他一樣。
“主人……”
而木馳認為慕容憐是不滿意這個鞭子，他心頭一緊，怕對方要自己挑選刑具，如果真是，那麽他今天就別想養傷休息了。
“你怎麽了？”華錦抓住他的雙臂，他都沒做什麽，木馳怎麽忽然變成這副模樣，方才還能訓斥自己，現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人。
木馳也被這樣的慕容憐弄得一臉懵，不清楚對方到底要做什麽，於此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兩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木馳道：“沒有興致嗎？”
他掃視那一墻的刑具，華錦也跟著看過去。
那一墻刑具在燈火裏泛著幽冷的鐵光——
鐵鉤、倒刺、鎖鏈、指枷、帶刃的玉.器……
每一件都刻著神秘的禁紋，如同一張張被歲月封緘的嘴，無聲地嘲笑他。木馳的目光掠過它們時，瞳孔微縮，唇色發白。
那是本能的畏懼，也是本能的熟稔。
他甚至能記起哪一件會留下怎樣的疤，哪一件會讓他三日無法下床，哪一件……曾被慕容憐握在手裏，逼他說“喜歡”。
木馳回頭看向華錦。
“能不能我自己選……”
“選什麽？”
聞言，他以為對方不高興了，連忙搖頭。
“主人選吧……”
“師尊，你怎麽了？”華錦把他拉起來，“我還什麽都沒有做，你是故意裝成這樣嚇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