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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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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外面的人應該是侯府的下人,說出的話傳進假山後面的人耳中。

“世子他們對小公子真好呢。”說話的人有些羨慕,“連帶著一只土狗都能過得那麽好。”

“吃的一點兒不比人差。”

“嘁。”一個略尖的男聲不屑,“什麽小公子,一個不知道父母的野孩子而已。”

後面開口的人聽起來應該比前一個人在府裏待的時間長。

“啊?”

因為小寶剛回來是就有人嚼舌根唄被季慈撞上,被狠責過,現在大部分人都不敢明目張膽地提起那件事了,所以也不是府上所有人都清楚那件事。

“那可不是侯府的少爺,當年要不是被調換了,指不定人活得還沒我們好呢。”

“也就是侯爺世子心善,還把人找回來養著,就是可憐了真正的小公子,半點兒福沒享到,全都便宜了這樣一個冒牌貨。”

尖聲小廝說著,好像真的為那個他沒見過的小公子可惜。

“啊……這樣嗎?”

“整天悶在那個院子裏跟那條瘸狗湊一起,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真不知道侯爺世子把人找回來做什麽。”尖聲小廝抱怨著,“一個野孩子,我們還得好生伺候著,嘖。”

“你別這樣說,小心被世子他們聽到,會被罰的。”

“哎呀,這不是沒人嘛,就跟你說一說,你總不會去告狀吧。”

“你註意點兒吧。”

說話聲漸漸遠去,竹子沈默著,看了一下蹲在假山後面的小寶,咬牙:“那家夥胡說八道什麽!”

他捋起袖子想要沖出去,被小寶拉住了。

“沒關系的。”小寶說,“我不介意的。”這樣的話,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聽過很多了,這個人說得其實還挺委婉的了。

小寶低下頭,摸摸懷裏的大肥貓。

大黃好像察覺到小寶的情緒,用鼻子拱了拱小寶的手。

小寶輕輕扯了扯大黃的耳朵,像以前一樣:“侯爺跟世子都是很好的人,不用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小寶知道,侯爺世子對他很好。

他應該心存感激的。

竹子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嗎?

小寶把大肥貓放下了,揉揉他的腦袋,語氣輕快:“好啦,你也快回家吧,下次不要再亂鉆啦,萬一又被卡住了就不好了。”

“喵~~”肥貓細細地叫了一聲,有點兒嬌氣。

它看了看大黃,又看了看小寶,然後以不符合身材的靈活動作跳過了侯府的墻。

小寶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毛毛:“竹子,我們回去吧。”

竹子:“……是。”

長毛的實心貓身姿莫名的靈活,飛檐走壁地跳進了一處大宅子裏。

脖子上的鈴鐺搖晃發出聲音,巡夜的侍衛認得這貓便無人阻攔。

貓爬上了窗臺,貓開始撓窗戶,人給貓開窗戶了。

“哎喲,團仔你跑哪兒去了?怎麽才回來?”

開窗的白面男子把撓窗的貓抱進了屋子裏,走進內間,跟坐在燭火旁邊的主子說話。

“主子,團仔回來了?”

燭火搖曳,在少年的臉上投下光影。

如果小寶在的話,一眼就能認出這個少年就是他在將軍府遇到的那個“小棋”。

少年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玩著棋盤上的棋子。

他不是在下棋,落子沒有規矩,隨意地將黑白的棋子放在一個地方。

對於隨從的話,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沒有開口。

白面男子早已習慣了少年的性子,伺候了這麽多年的主子,他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

他恭恭敬敬地抱著貓過去,把那只叫團仔的貓放到少年的榻旁邊。

團仔也很熟練地挨著少年的大腿撒嬌,引來少年看他幾眼。

白面男子看著榻上用手指有一下無一下摸著貓著少年,看出他現在的心情不錯,小心湊上前來:“主子,宮裏遞了信來,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小棋手一停,看他,話短:“蠢,不回。”

白面男子一噎,知道小棋說的是誰,但是那個人可不是他一個奴才可以評價的,也知道自家主子年紀雖小,可他的想法不是他一個奴才可以改變的。

他低下頭:“是,那奴婢明日便去回了那邊。”

“呂中。”小棋開口。

呂中擡頭:“主子有什麽吩咐?”

“太胖了。”小棋說,“減肥。”

呂中看向小棋手下的團仔,團仔也無辜地看著他。

“喵~~”它叫了一聲。

呂中:“……是,奴婢會減少團仔的食物的。”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主子每次都這樣說,最後還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只有團仔一撒嬌就餵食。

不然團仔那一身實心肉是哪兒來的。

比起這個,還是宮裏頭那邊麻煩啊,宮裏那位疼愛縱容主子,但自己一個奴才夾在中間真的很難。

這樣想著,呂中看著小棋又從一旁的盤子裏揀了顆硬糖塞進嘴裏。

他想說,小主子,大晚上的糖吃多了容易壞牙。

要是真餓了可以讓廚房做些好消化的夜宵來的。

說起來,小主子怎麽突然愛吃糖了?以前不是對這些甜食沒興趣嗎?

然後他看見小棋又略帶嫌棄地把糖吐出來了。

呂中:“……”好吧,好像並不喜歡。

小棋把裝著糖的盤子推到一邊去。

不一樣,和那天將軍府吃的糖不一樣。

那天有暖暖的陽光,開的很好的花,還有一個安安靜靜的、看著很舒服的人。

*

清璃院。

“不見了?”小寶楞楞地說。

竹子正在給大黃順毛,聽見回頭:“小公子?什麽不見了?”

“我的小狗不見了。”小寶翻著自己的衣服。

小狗?竹子低頭看了下大黃。

大黃不是在這兒嗎?

看著小寶那個著急模樣,竹子也連忙過去:“小公子,什麽小狗?”

“一個墜子,有木雕小狗。”小寶描述著東西的模樣。

那是安哥送給他的,他明明有一直好好戴著的,怎麽會不見了?

竹子有點兒印象,他伺候小寶洗漱的時候有註意到他脖子上戴了個小墜子。

用那種紅繩子串起來的,下面掛著個很普通的木頭小狗。

幾文錢的小玩意兒。

竹子看小寶這樣急,也不會說什麽不值錢的東西,只是安撫著人:“沒事的,小公子,可能只是不小心掉到那裏了,我們找找就好了。”

小寶並不是一個愛到處跑的性子,平日活動的地方都比較固定,真的要尋找東西並不是特別麻煩。

不過沒有找到。

不知道是東西太小,還是被人撿了去,他們找了好幾圈都沒有發現那墜子的蹤影。

竹子看看眼眶發紅的小寶:“小公子,要不跟世子說一下,讓人再找找。”

府裏太大,就他們兩個人找不過來。

小寶扣著手指,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算了吧,找不到就不知道。”

“反正……也不是很貴的東西。”

竹子默默盯著小寶發紅的眼尾。

“唉。”竹子坐在臺階耷拉下了腦袋。

“竹子,你在做什麽了?”身後鉆出來一個小廝,拍了一下他的肩。

這是阿青,廚房裏做事的小廝,跟竹子玩的比較好。

竹子舉起手裏的東西給他看:“阿青,你會做小狗嗎?”

阿青看看竹子手裏那塊坑坑窪窪的木塊,橫看豎看也看不出它跟小狗有什麽聯系。

“我想做只小狗。”竹子說,“可是失敗了。”沒想到這麽難。

“看出來了。”完全沒成功。

阿青把廚房大師傅給他的餅分了一半給竹子:“你怎麽想起來要做這個了?”

竹子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一旁,接過那半張餅:“小公子的小狗墜子掉了,他嘴上說不重要,心裏還是難過的。”

“我想著要不我做一個試試,那墜子我還有點兒印象。”

他說著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種自作多情的感覺。

“就試一試嘛,又花不了什麽。”

“唔……”阿青看著人,“你好像很喜歡你主子,小公子才回來沒多長時間吧。”

最多不過一個月吧,感情這麽好了嗎?

“嗯?”竹子想了一下,“小公子人很好,性子好,又不難伺候。”

阿青在廚房幹活,對那位小公子不熟,不過看竹子這樣說,那位小公子人應該不錯吧。

他看著竹子跟那塊木頭作鬥爭,看不過眼:“實在不行在外面買一個吧,很貴嗎?”

竹子搖頭:“就那種很普通的小墜子。”

買一個的話……“不一樣。”

阿青不明白有什麽不一樣:“搞不懂。”

他看著竹子手裏不成型的木塊:“隨便你吧。”

考慮太多很累,阿青沒什麽大志向,求一個吃飽喝足就可以了。

竹子還在跟木頭作鬥爭:“嗯,好。”

可惜,他在這方面真的沒天賦,努力了一下午最後的成果依舊慘不忍睹。

“哎,竹子,你今天沒跟在你那個主子身邊啊。”偏尖的聲音,有點兒耳熟。

竹子擡頭,他認得這個人,是廚房管事的幹兒子,叫雙喜。他也聽出來了,這個聲音就是那晚說小公子的聲音。

“跟你有什麽關系。”竹子不想給他好臉色。

雙喜看著竹子的態度,眼底閃過一絲陰沈。

他看不慣竹子,原本不過是廚房裏幹雜活的最低等的雜役,運氣好爬到了主子貼身小廝的位置去了。

雙喜看著竹子身上的衣裳牌子,眼底的嫉妒壓不住,下一刻眼裏又浮現出點點譏諷和不屑。

不過,伺候的主子也不是侯府的正經主子,他可是知道的,那個所謂的小公子可不是侯爺的親兒子,一個被用來替換的、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孩子,說不得哪一天就惹了府裏的正經主子的厭煩,下場可好不到哪兒去。

說白了,那個野孩子就是那件換子事件的汙點。

等到那一天,竹子……哼。

“竹子,你說話那麽難聽幹什麽,我不就問問嘛,我們做下人的不就得好好伺候主子,小公子身邊就你一個人伺候著,你怎麽能到處跑呢。”

雙喜話說得陰陽怪氣,表面聽在說好話,實際一聽話裏話外都在點竹子不盡職。

竹子收起東西:“我做的怎麽樣自然有小公子來說,你若是有意見可以直接去跟世子說。”

他有那個膽子嗎?雙喜是廚房這邊的,可沒資格管到清璃院去。

“你們聚在這裏做什麽?”是季言身邊的紫硯。

紫硯是從小就伺候在季言身邊的,雙喜可不敢在他面前胡說,萬一被季言知道了,他那個管事幹爹也保不住他。

所以紫硯一出來,雙喜那幾個人就安分了很多,縮著脖子,不像剛剛那麽跟伸頸子的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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