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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仙女棒都給你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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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仙女棒都給你買回……

大年三十清晨。

聞雪的手機鈴聲似乎就沒停歇過, 接完姑姑的電話,姨媽又打來了, 兩人的說辭基本一樣,前兩年她在外地過年也就算了,今年好不容易回一趟西城,難道不該到她們家裏吃一頓團圓飯嗎?

太為難了。

去姑姑家,就去不了姨媽家。

倒是可以中午在姑姑家吃,晚上去姨媽家吃,不過……

她掛斷電話後,看了眼在廚房清洗梭子蟹的賀巖, 抿唇輕笑, 她要是去了親戚家過年,那賀巖就是一個人了,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今年和他一起過年。

過幾天再去姑姑姨媽家拜年。

她收起手機,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廚房水池, 從背後抱住了他,“中午我們吃什麽?”

他們昨天下午到達海城。

賀巖辦事很靠譜,從決定回海城過來,他就安排好了一切,也找了鐘點工打掃她家,傍晚回家,家裏幹幹凈凈,被子被褥曬過,躺在床上還有股太陽的味道。

冰箱提前通了電,連她愛喝的酸奶都備上了。

今天他更是天沒亮, 就從他家出發開車去了海鮮市場,後備廂被塞得滿滿當當,都是她愛吃的菜。

“火鍋吧,吃了暖和。”

“我來幫你。”

賀巖笑了下,使喚她:“你去貼對聯。”

聞雪:“嗯!”

她調漿糊時,遲疑著問道:“你們的家,貼了沒?”

對她來說,夏天時墻壁外面都是爬山虎的那套房子,是賀巖和賀恒的家。

是他們的家。

賀巖手上的動作一頓,“還沒,中午吃了,我們出去轉轉再貼?”

聞雪垂下眼,輕聲道:“好。”

兩人中午吃得簡單卻很暖和,過年這天街上沒有前幾天熱鬧,一路開車過去,聞雪安靜地看向窗外,街上只有年輕的學生在壓馬路,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偶爾,她也會想起賀恒。

他還在的時候,她和他也是這樣手牽手,不著邊際地聊天散步,那時也很幸福。

賀家也在這一片,開車不到十分鐘就能到。

時隔幾年,聞雪再次來到這裏,身份卻發生了變化,上一次她是被賀恒帶來,這一次是賀巖,兩人站在門口相視一笑,貼了對聯後,見天氣不錯,又去了飛揚溜冰場。

過年這個月生意最好,老板是賀巖的朋友,聽說他來了,早早地就在門口嗑瓜子等著。

倒是想看看賀巖帶哪個姑娘來。

“賀老板,發財回了呀。”

朋友見賀巖從車上下來,他將沒吃完的瓜子往口袋一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勾上賀巖的肩膀,眼睛卻看向了車內,副駕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長頭發,白皮膚……

等等,這姑娘看著挺面熟。

他“呀”了一聲,想起來了,錯愕:“這不是弟——”

那會兒賀恒帶聞雪來溜冰過,海城就這麽大,兩個小的高考後天天壓馬路,也碰到過幾次。

漂亮又恬靜,滿身書卷氣的女孩子總是惹人註意。

一次兩次,他對她自然留下了不淺的印象,那時為了逗這兩個小的,他還調侃喊過弟妹,逗得靦腆的女孩臉頰紅紅。

賀巖目光沈靜地看著他。

他一個激靈,什麽都懂了。

聞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西城的時候還好,知道她、賀巖還有賀恒關系的人不多,回了海城,他們或多或少都會經受異樣的眼神,但這很公平,她接受。

思及此,她推開車門下車,來到賀巖身側站定,對著他的朋友莞爾一笑。

賀巖舒展眉頭。

他有為她擋住風雨的決心還有能力,但內心深處,他其實渴望她能夠堅定不移地走向他。

她做到了。

“海波,這是我女朋友,聞雪。”賀巖牽著她的手,鄭重向朋友介紹。

朋友張嘴又閉上,目光僵直,幾個來回,內心驚濤駭浪得以平息,咧嘴一笑:“得,我還是得叫一聲弟妹。”

賀巖:“……”

聞雪楞了楞,撲哧笑出聲來,眉眼彎彎。

海波卻沒忽略賀巖的死亡凝視,拍了拍嘴巴,聳肩:“反正,那什麽,幸福就行啊。”

賀巖總算笑了。

-

除夕,處處張燈結彩,絢爛的煙花時不時點亮夜空。

本該是團圓的好日子,醫院的搶救室外女人的啜泣聲不斷,周湛太陽穴突突地疼,心煩意亂,他擡手按按額頭,順便煩躁地解開襯衫扣子,目光沈沈地盯著關閉的門。

他收回視線,覆雜看向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的程筠。

對於這個女人,小時候他恨過她。

長大後漸漸懂了,她有私心,或許也有錯,但罪魁禍首絕不是她。

他直起身子,一步步邁向她,在她面前站定,低聲道:“程姨,讓阿獻先帶你下去休息,這樣熬著不是辦法,當心身體,爸爸醒來還需要你。”

程筠聽了以後,肩膀一抖。

哭得更大聲了。

她六神無主,既害怕丈夫就這樣撒手走了,又害怕他真的挺過來,那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周獻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塞著耳機聽歌,閉目養神,他閑適淡定得仿佛是來這裏度假,在他身上看不到半點對父親的擔憂。

“周獻。”周湛蹙眉,提高了聲音。

周獻睜開眼睛,扯下一只耳機,揚了揚眉,眼神不耐煩。

“你先送程姨回去。”周湛說。

“哦。”

周獻懶洋洋地起身,一邊耳機隨意垂在脖子上,他慢悠悠地來到程筠面前,喊了聲:“媽,走了。”

程筠淚眼蒙蒙,還是跟在兒子身後,腳步虛浮地離開。

等他們母子走後,周湛沈郁地吐出一口氣,緩了一會兒,他去了安靜的角落,解鎖手機翻翻通訊錄,想找個人說說話,最好的人選莫過於賀巖。

可他又記起今天是什麽日子,發送消息:【方便接電話嗎?】

幾分鐘後賀巖回覆:【五分鐘】

周湛毫不猶豫地撥出了電話。

那頭接通,賀巖低沈中又夾雜著一絲無奈的聲音傳來:“有什麽事,你長話短話。”

周湛長嘆一口氣,嘆完之後不再忍耐著怒意,不,從很久開始,就不只是孩童時代對別人無法造成任何傷害的怒意,而是真切的恨意:“昨天周獻發瘋,差點跟我動手,被周雲山看到,發了一通邪火。”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

兩人都心知肚明,不是什麽邪火,而是兩個月前,周雲山去美國住了一段時間,本來心情不錯,誰知程筠在外面有人這事捅到了他面前,他怒不可遏,卻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壓著,瞞著,不過是男人那點可笑的自尊心。

周雲山回國後便在背地裏調查。

但有人阻攔,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周雲山心裏門兒清。

昨天發火,既是對程筠,更是對不再聽他的話,甚至發生大事也不站在他這邊的周獻。

晚上,等周湛和周獻走後,程筠心裏堵得慌,去書房找周雲山理論,兩人大吵一架,氣頭上,什麽話都說得出,周雲山在盛怒之下扇了她一巴掌,她難以置信,過去對自己百般呵護的丈夫居然會動手。

她口不擇言。

周雲山氣得發抖。

她捂著臉摔門離開,留周雲山獨自在書房一夜未歸。還是今早老宅的管家發現他暈倒在書房的地毯上,不省人事。

“醫生怎麽說?”聽完來龍去脈,賀巖抓住重點,問道。

周湛:“急火攻心,腦內出血時間太長,總之,希望渺茫。”

要麽植物人,要麽死亡。

即便非常幸運地醒來,情況也是無法預估的,可能今後生活無法自理。

賀巖沈默。

周湛深吸一口氣:“周家沒人希望他活。我以為我早看透他了,今天還是讓我開了眼界,我這個親兒子差點死的時候,他什麽反應也沒有,還樂呵呵地勸我別聽外面的人亂講,結果,輪到他了,不是——”他冷笑一聲:“他又不是丟了命,只是被戴了幾頂綠帽子而已,他卻氣成這樣?!”

彼此靜默時。

賀巖開口了,話卻不是對他說的:“老板,來十盒仙女棒,這個是什麽,安全嗎?行,也來十盒。”

周湛的氣一下消了一半,問:“在外面買煙花呢?”

賀巖嗯了聲:“不然我怎麽接你的電話?”

突然,周湛就笑了。

賀巖聽他嘮叨了幾句,沒附和,也沒搭腔,只是在他的情緒冷靜後,提醒道:“接下來的事,你要穩住了。”

其實局面已定,周雲山如何已經不再重要,但他倒下,的確會加速周家兄弟拉鋸戰的結束。

轉機終於來了。

“知道。”周湛移開手機看了眼,“還剩一分鐘,留著下次說。”

說著,掛了電話。

賀巖收起手機付錢,拎著買的一大袋煙花往巷子裏走,剛走到居民樓下,他似有所感,擡起頭來,看向三樓,聞雪站在陽臺上,靠著欄桿,笑盈盈地朝他揮揮手,此時不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砰砰砰地,在夜空中綻開,照亮了她的臉。

他提了提手裏的袋子。

仙女棒都給你買回來了,新年快樂。

聞雪看懂了他的意思,忍俊不禁。

-

周獻沒有送程筠回周宅,暫時將她安頓在自己的住處,她哭了一會兒,筋疲力盡昏睡過去,再次睜眼醒來時,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她洗漱之後,愁眉苦臉地來到餐廳坐下。

周獻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顯然一夜未睡,神情從容淡定地喝著咖啡。

程筠驚惶不安的心情,在看到兒子時,奇異地平靜了許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稚嫩的兒子長大了,好像只要有他在,她不需要擔心自己的處境,盡管他們母子不親,她也相信無論如何他都會安置好她。

“我安排了飛機,下午李叔會和你一起走。”

周獻放下咖啡,慢條斯理地說:“國內這邊不要回來了,你的牽掛我昨晚已經處理。”

程筠面色微變,嘴唇囁嚅。

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不能也不敢去問他處理了誰,只是順著他的話,道:“我在這裏的牽掛只有你。”

周獻撩起眼眸打量母親。

從前他一直以為人,或者是女人都是這樣。不容易滿足,很輕易動搖,小的時候他去外公家過假期,無意間在儲藏的閣樓裏發現了一張老照片,照片裏的女人含笑靠在年輕俊朗的男人肩上。

女人是他媽程筠,男人他不認識,沒見過。

那時這張照片就在他心裏種下了種子。

後來,他去國外念書,他媽總來看他,每次沒待兩天就走,他以為她回國了,實則不是,她和她的婚外情人瀟灑度假。

漸漸地他知道了當年的往事。

她認識周雲山時已經有了男友,兩人是大學同學,感情深厚,周雲山為了追求她一擲千金。

她的男友還只是個剛畢業參加工作的窮學生,有愛情時就想要物質,很快她被周雲山打動,戀愛,結婚。

那個男友痛苦,憤懣。

在她訂婚後多次找她,她的父母擔憂不已,想著事已至此,再過多糾纏對兩個人都不好,她的父親平生第一次公私不分,找了熟悉的朋友,將她的男友工作調到遠離華城,西城的城市。

不到一個月,她意外收到了她男友的死訊。

他在出外勤時碰上事故,送去醫院前心跳便停了。

這以後的許多年裏,她好像都忘了他,也沒人再提起這個人,仿佛他沒在世界上存在過,直到有一天她和幾個朋友打高爾夫,看到了一個球童,剛滿二十歲,笑起來的樣子很像他。

三十六歲擁有了一切的她,再次渴望愛情。

在一個男人身上找不到,就去找另一個,她好似在集郵,笑起來像的,眉眼像的,聲音像的,拼拼湊湊成一個他。

周獻對程筠說的這句話,不置可否。

他面無波瀾地看著她:“聽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不會再有下次,以後你好自為之。”

程筠聽著這話,心如刀絞,淚雨滂沱。

周獻神情漠然。

他起身往外走,這些年來他見過太多人的眼淚,總覺得那是他們肚裏情緒的產物,帶著私心欲望,很臟。

只有一個人的眼淚是幹凈的。

他忽然很想見到她。



聞雪現在在公司實習,和大部分上班族一樣,初七就要返工。

回海城前她就興致勃勃地列了行程安排。

大年初一包餃子。

賀巖同樣一大清早過來找她,兩人一通忙活,聞雪看了看碗裏的肉餡,又看了看僅剩幾張的餃子皮,明知故問:“怎麽辦?”

他們肉買多了,餃子皮買少了。

是她預估失誤。

但不完全是她的錯,是他飯量太大,三個漢堡他都能吃完。

如果是她和思逸,那他們今天包的餃子絕對夠吃。

賀巖懂了:“我去買。”

聞雪:“好,等會我特意給你包幾個有硬幣的幸運餃子。”

他洗凈雙手,頭也不回往外走,拖長音調:“不用,我怕被卡死。”

“餵!”

聞雪本就抗拒從他嘴裏聽到那個字,何況是大年初一這樣的日子,她氣惱地追過去,叫住他,正色道:“你趕緊呸呸呸三下。”

賀巖失笑。

她眼眸明亮,皺著眉頭的樣子很可愛,他捧著她的臉,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三下放開,“行了。”

聞雪手上沾了面粉,想推他,怕弄臟他的衣服,只好作罷,又氣又笑:“你好煩!”

賀巖大步出門去買餃子皮。

聞雪回到飯桌前,繼續心情愉悅地包餃子,正猶豫要不要包幾個硬幣時,手機鈴聲響起,她偏頭看向屏幕,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抽了張紙巾擦手,還是有面粉,幹脆開了免提,“餵。”

那頭沒聲。

她狐疑地湊近手機,信號格不是滿的,還以為自己這邊信號不好,又喊了聲:“餵,是誰?”

還是沒有回應。

反倒是門口傳來敲門聲,她按了下掛斷鍵後起身噠噠噠地去開門,是帶著餃子皮回來的賀巖。

“怎麽這麽快?”她驚訝道。

賀巖換鞋:“偷的。”

“你不會是開車去買的吧?才幾步路,好懶。”

“……”

他沒否認。放下餃子皮後,故意嚇她,攔腰抱起,她驚得大叫,又被逗得哈哈笑,快樂極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仍然顯示在通話中。

聞雪接電話時,手上的面粉沒擦幹凈,觸碰到屏幕不夠靈敏,這通陌生來電並沒有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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