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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已修】“只要賀巖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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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已修】“只要賀巖需要我,……

聞雪還沒反應過來, 賀巖便走出房間,寬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 他下樓踩在地板上沈穩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她視線低垂,盯著門口地毯上被煙頭燙出的洞。

半晌,聽到別的房間傳出的說笑聲,她驚醒,趕忙進了房間鎖好門,魂不守舍地刷牙洗臉,小旅館的水壓很小,淅淅瀝瀝, 好半天她被熱氣蒸得臉頰緋紅, 洗了熱水澡,身體也跟著活泛起來。

窄窄的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開始後悔,至少應該聽他的去市區碰碰運氣。

思及此,她從羽絨服口袋找到手機,點開和他的對話框, 發送消息:【要不我們去市區吧?】

雖然這樣顯得她反覆無常,但她也不想讓他的車上將就一個晚上。

他回:【不用,雪估計會越下越大,晚上開車也不安全】

她在房間裏感受不到寒冷,暖氣開得很足,穿著單薄的睡衣也不會冷。看到這條消息,她快步來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股塵味撲鼻而來。

夜色已深,她艱難地推開窗戶一條縫, 雪粒的沙沙聲傳來。

低下頭,就可以看到那輛熟悉的車,他大約是為了讓她安心,連停車的地方都挪了,挪到了只要她對著窗外喊一聲,他就能聽到的地方。

聞雪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穿好衣服,拿上手機還有他放在桌子的房卡,悄悄地開門走出房間,下樓來到前臺,老板一邊烤火一邊嗑瓜子追劇,見她過來,在屏幕上按了暫停鍵,笑瞇瞇問道:“有事嘛?”

“現在有人退房嗎?”聞雪眼含期待。

老板被她這話逗樂,“要是擱平常,還真有人大晚上退房,今天這個天氣,沒有。”

聞雪失望不已。

她那間如果是雙床房,她也不會扭捏,一定會讓賀巖上來睡。

可偏偏是大床房,就好像老天也在開這個玩笑。

“那能不能多給我一床被子?”擔心老板拒絕,她忙說,“可以加錢。”

老板擺擺手:“這不是加不加錢的事,我得去看看有沒有多的被子,有,我就給你,沒有,那我也沒辦法。”

“麻煩了。”

老板喝了口水,起身去了別處,聞雪便耐心地站在前臺那兒,好奇地四處打量。等了幾分鐘,老板抱著床被子過來,氣喘籲籲,“喏,快給你哥送去吧。”

聞雪聽了“你哥”這兩個字,眼裏閃過一絲黯然。

與其說是尷尬,不如說這就是他們目前關系的真實寫照。

她心裏很清楚,賀巖不是在向老板解釋,他是說給她聽的,為了維持現有的關系,他不會上前一步,也不會索取什麽,她只需要像國慶那時候一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需要配合他就好。

如果這是一出戲,演員是他們,觀眾也是他們。

其實沒有意義。

但人生就是這樣,人總是會心甘情願地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謝謝。”聞雪回過神來,抱住被子,止不住地道謝。

老板輕笑:“你哥身板子一看就很好,在車上將就一晚上沒事。”

聞雪笑著點頭,看著天空飄下的雪粒,怕會打濕被子,幹脆拉開羽絨服的拉鏈,試圖將被子護住,她又兜上帽子走出旅館,走了十幾米,在車前定住,雪飄落在她的睫毛上迅速融化。

她彎下腰,透過蒙上一層水汽的窗戶,凝視著車內的人。

賀巖調整座椅角度,放下椅背,仰頭隨性地躺著。

他不知是睡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她用眼神描繪著他硬朗的五官,目光逐漸柔軟,輕輕地敲了敲車窗,他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了她的眼眸,她示意他開車鎖。

賀巖以為她出什麽事了,馬上降下車窗,冷峻的神色看到她抱著的被子時,如冰雪消融,“車上開了暖風,我不冷。”

她不聽,拉開車門一股腦將被子塞給他。

他措手不及,只好接過堆在後座。

她想跟他聊聊,敞開地聊,送了被子後沒急著走,坐上副駕,下雪的夜晚,空曠寂靜,靜到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看向他,莞爾一笑。

“是不是很吵,睡不著?”他問。

小旅館的隔音效果有多差,她不知道,他還不清楚麽?

“不是。”她搖搖頭,“其實這幾天我都沒睡好,你也是,對不對?”

賀巖一頓,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沈默地望著她,仿佛克制著某種情緒。

接著,他平靜地點了下頭。

準確地說,在很多天前,他就沒有睡過一次好覺,即便睡著,也總會夢到弟弟,夢到她,現實虛幻交織,最荒誕的一次是他夢到他成了弟弟。

他是高一開學後沒多久便情竇初開的賀恒。

他和她坐在同一間教室,和她一起做實驗,接她上學,放學送她回家。

抄起一根木棍就能將她護在身後,不讓別人欺負她。

他幾乎沈醉在夢中,根本不想從虛幻中清醒過來,直到她溫柔地喊他:“賀恒,賀恒。”

他皺著眉頭糾正她:“我是賀巖,賀巖。”

她輕輕地笑了:“傻瓜,你是賀恒,賀恒。”

一瞬間,他如墜冰窟,迅速清醒。

他不是賀恒,他是賀巖,連她最開始親近他,也是因為賀恒,她抱他親他,也是以為他是賀恒。

“有一件事我騙了你,現在想要坦白。”她轉了轉目光,看向車窗外,聲音在這個夜裏有些縹緲,“你還記得他送給我的那只手表,我說壞了再也修不好嗎?手表沒壞,只是被我收起來了。”

好笑的是,她收起賀恒送的手表,賀巖卻送了她另一只。

原來很多事情都有跡可循,是那時的她太遲鈍沒有看清楚。

賀巖猛地看向她,眉頭緊蹙,“沒壞?”

他立刻想起那天晚上她的反常,原來她不是身體不舒服,是一覺醒來想起發生過的一切,無法接受,也無法承受。

她沒有回答問題,自顧自地說:“我不知道你那時候在想什麽,也不太懂,但我早就做好了你會離開我的準備,那段時間你忽冷忽熱——”她頓了頓,“我以為你很為難,你猶豫不決,所以,我才會說不想再麻煩你。”

醉酒後的那個吻,成了一根刺。

拔出來會流血,任由它紮在肉裏,時不時還會疼一下。

當她從那個領班身上聞到香水味時,腦袋都空了,但同時她也松了一口氣,因為她終於可以下定決心接受人生中再一次的分別。

賀巖沈默片刻,問道:“你想聽我的解釋嗎?”

他的忽冷忽熱,他的猶豫不決,從頭到尾都只因為一個人,沒有別人,從來都沒有。

聞雪搖了搖頭,“我現在都知道了。”

他們過得都不太好,如果他是清醒的痛苦,她則是半醒不醒的痛苦。

有些話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說,或許是此刻太過安靜,她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訴說藏在內心最深的秘密:“賀巖,不管你相不相信,對我來說,如果我認錯人了,完全把你當成他,那天晚上的事我根本就不會想起來。”

那天她喝得不少,也很暈,仿佛腳踩雲端。

如果不是她內心有一絲絲,有一秒鐘的懷疑,她都會信了賀巖為她編織的謊言。

賀巖呼吸一滯,心跳卻無法控制地加快,再快,在安靜的車廂裏如擂鼓般震動。

她話裏的意思,他似懂非懂。

是不是代表在那個晚上至少有一秒鐘,她沒有把他當成賀恒?

“……賀巖,”她低聲,聲線有些顫抖,“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的腦子很亂,心更亂。

怎麽會這樣?她知道遲早有一天她會放下賀恒,對他的感情會由濃轉淡,她的生活裏可能還會出現另一個人,他會對她很好,她會慢慢喜歡他,他們會過得很開心,可她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他的哥哥。

賀巖劇烈的心跳,隨著這句話慢慢平覆。

他狼狽地轉過頭看向車窗外,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想不管不顧將她抱進懷裏,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但擡起手時,瞥見她脆弱的臉,所有的沖動好似被冰封了般,令他不得動彈。

他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逼她?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過得有多難。

“那就交給我來處理。”半晌,他找回一絲理智,“我保證,一切都不會變,以前是什麽樣,以後還是什麽樣。”

聞雪一陣恍惚。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可她也沒有辦法了,除了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

“好不好?”他問。

她眼睫低垂,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說:“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賀巖卻沒有想象中那樣輕松,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過來他想要的並不只是她一輩子待在他的身邊,他想要的很多很多很多。

可他不能再表露出來。

“別再騙我。”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緩解了車內沈寂的氣氛。

聞雪笑笑:“嗯。”

賀巖凝視她片刻,不知道是確實沒有安全感,還是為了逗她開心,他拿出手機解鎖,不太熟練地找到錄音功能後給她,“給我錄個保證。”

聞雪錯愕地望著他,兩人對視,她撲哧一笑,吐露真心話時的糾結與脆弱都沒了。

她配合笑著接過手機,按下錄音鍵,靜默幾秒後說:“現在我們都要好好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說完後,結束錄音。

賀巖卻皺了皺眉,不太滿意,得寸進尺,“不行,再來。”

聞雪:“……”

她滿眼無奈笑意,本來還想說他幼稚,及時想起辦理入住時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證件,對他還沒滿二十六歲這件事有了更為真切的實感。

他不一定能夠處理好他們的關系,但她不能拒絕,也不想拒絕。

再次按下錄音鍵。

這回她沈默的時間有些長,攥緊了手機,認真道:“只要賀巖需要我,我就會在。”

賀巖目光微怔,在昏暗的車廂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連他都沒發現,他的眼神有多專註。

他臉上寫著隱忍。

眼裏卻裝滿了對她的渴望。

一句話就能讓他潰不成軍。

她結束錄音,順勢鎖屏還給他,問道:“這個可以嗎?”

他克制著點頭:“可以。”

聞雪感受車裏的溫度,伸手到送風口探探,既是轉移話題,也是擔心他,“這樣睡在車上會著涼嗎?”

“沒事,別擔心,早習慣了。”他滿不在乎,握住手機摩挲著,要不是她還在車上,他甚至想再多聽幾遍她錄的那些話。

他輕描淡寫地說習慣了,她卻很不是滋味。

偶爾從他的只言片語中窺見到他過去的生活,她心裏都會一陣酸痛。

他吃過的苦太多了。

“你以前跑車的時候也住這樣的旅館嗎,我看路邊停著好幾輛貨車。”

“怎麽可能。”他也笑,笑她傻,“住旅館再便宜一晚上也得幾十,睡車上一分不要,誰沒事開房。”

氛圍陡然凝滯。

賀巖咬咬牙:“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他斟酌詞匯,“別人有事住旅館,我沒事,我住車上。”

聞雪極力憋住笑意。

她覺得自己說得很對,其實人生中有很多難關不過如此。前幾天他找到她的時候,她確實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現在這種感覺在逐漸消退,好像邁過這一關,也沒那麽難了。

賀巖還在絞盡腦汁:“一般只有碰上極端天氣,我才會住旅館,其他時候都是在車上窩一個晚上……”

聞雪還是在忍笑,但他說的這些話她都信了,賀恒曾經不止一次地跟她提過大哥在外為生活奔波的艱辛,一塊錢恨不得當成十塊錢來花。

等她來到賀巖的身邊後,也意外過他的“大手大腳”,他好像跟賀恒口中的那個哥哥不一樣。

現在想想,這才是完整的,真正的賀巖,他對他自己不上心,對他愛的人總是毫無保留。

她看了眼中控屏幕上的時間,打斷了他笨拙的解釋:“不早了,我上去休息,你在車上也要註意安全,要不——”

以他們現在搖搖欲墜的關系,住在同一間房間不合適,但他們可以輪班來,就像在高速上開車那樣。

前半夜她睡房間,後半夜她睡車上。

這樣一來,他們都能安安穩穩睡幾個小時。

“不。”他太了解她了,他都猜得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麽,恢覆了兄長身份的他嚴厲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上去好好睡,聽到沒?”

不等她回答,他又緩了緩語氣,“走,我送你上去,回房以後晚上就別出來了,還是那句話,人生地不熟,有事在窗戶那兒喊一聲。”

聞雪面露無奈。

他又變成了那個強勢的賀巖,說著她很熟悉的話,她卻很有安全感。



兩人再次走進旅館,他帶著她在前臺站定,悠閑自在的老板看他滿身冷肅,吐掉嘴裏的瓜子殼,主動打了個招呼:“老板有事?”

“拿副耳塞,明天一起結。”賀巖說。

老板嘩啦啦拉開抽屜,聞雪看向別處,反而是賀巖有身高優勢,輕而易舉地瞥見抽屜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押金條、現金、打火機、檳榔香煙以及醒目的安全套。

賀巖挪開眼,不著痕跡地擡腿,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想讓她看見這些東西。

老板翻翻找找,找到一副睡眠耳塞,他接過後遞給聞雪,叮囑:“睡覺關好門窗,要是有人吵,戴耳塞。”

聞雪將這副耳塞收進手心,含笑點頭。

老板擡眼,悄悄打量這對“兄妹”,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以她的火眼金睛,哥不是哥,妹也不是妹,兩人望向彼此的眼中分明有情愫,只不過一人深,一人淺。

賀巖說了句謝謝後,和聞雪並肩走樓梯上二樓回房。

墻壁並不隔音,走在廊道都能聽到別的房間嘈雜的電視音。他在門口停了下來,挺拔寬闊的身影遮住大半光源,“早點睡,我就在樓下。”

“好。”

她刷房卡走進去,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關上房門。

他沒有發現門縫裏都沒有光透出,她忘記將房卡插進卡槽裏,整個房間一片漆黑,她疲憊地倚著門,在車上說的那些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勇氣。

她脫了力,慢慢蹲下。

未來會發生什麽事,她不知道,只能憑著本能走好當下的路。

至於是對還是錯,她已經管不了了。

門外。

賀巖臉上輕松的神情也一掃而空,他面無表情地靠著門,微微仰頭看著頭頂瓦數不夠的燈泡,難以想象,在寒冷的冬天,竟然也有一只小飛蟲在追光。

他收回目光,解鎖手機,將音量按到最低,放在耳邊,聽她錄的幾段錄音,眉梢微揚。

就這樣吧。

只要她答應不離開他就好。

這個晚上,聞雪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房間的暖氣開得很足,她感覺呼吸都是灼熱的,幾次掀開被子下床來到窗臺邊,看向雪夜中那輛吉普車,掙紮又眷念。

他睡著了嗎?

他在做什麽呢?

早在她還沒有察覺時,賀巖這個人,這個名字,潤物無聲地占據了她大半的生活,把他剝離出去,對她,對他都是莫大的痛楚。如果只有她痛,她可以忍受。

樓下車裏,賀巖熄火,車窗留了一條縫,蓋在她送來的被子,反覆不停地聽著錄音,手機電量從充足到掉一半,再到發燙。

他的手機裏全是她。

密碼是她的生日,墻紙是她的照片,藏著她的輕聲細語。

“只要賀巖需要我,我就會在。”

他用拇指緩慢摩挲屏幕裏的她,那就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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