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069. 【已修】那天真的醉得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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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已修】那天真的醉得分不清……

嗡嗡嗡——

聞雪站在廚房流理臺前, 將切好的水果很有秩序地放進榨汁機裏。

她還是不太理解,中午那會兒他明明給她發消息是問想喝哪瓶飲料, 怎麽就搬回一臺新的榨汁機回來了呢?

思索過後,大概猜到他是想到了去年過年時,她一時興起榨的果汁。

“怎麽樣,這東西好用嗎?”

賀巖正在切著姜絲,頭都沒回問道。

除夕夜,他們兩個沒家的人也知道要好好過,開心地過,心平氣和地過。

“還不錯, 比娜娜那個聲音小很多。”

“行。”他又問, “你們宿舍能不能用?”

“應該不能。”她順著這個問題想了想,“功率太大可能帶不動,要是運氣不好讓電路跳閘,說不定會被批評,記過……”

“這麽嚴?”

賀巖便歇了讓她帶回宿舍的念頭,“那就放在這, 什麽時候想喝自己榨,盒子裏的保修卡你記得收好。”

他語氣平淡篤定得好似她會一直留在這裏,留在他的身邊。

至少在今天,聞雪不想掃興,她點頭:“好。”

隨著她說“好”,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心情有變好。盡管他的話依然不太多,但周身的低氣壓散了很多。

冬天天黑得早,剛過六點,暮色籠罩, 寒氣凜洌。

考慮到廚房的燈泡瓦數不夠,賀巖便做主在他房間裏支開桌子吃年夜飯,將爐子提到門口,小火煨著排骨湯,甜甜的玉米味四溢,做法不一的海鮮也擺了滿滿一桌。

一時之間,聞雪也不知道該從哪道菜先下手,有些犯難。

她說:“好多菜,我們兩個人吃不完。要是娜娜跟萬年在就好了。”

“他倆現在應該在郵輪上。”賀巖說。

“對。”她感慨,“我還記得去年娜娜說——”

說到這裏,她及時打住。她只是想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她身體不是很好,每天都要喝好幾袋中藥調理身體,沒辦法喝紅酒,娜娜還說,再等一年,一起喝。

誰知,一年後的年夜飯,只有她跟他。

“想喝酒嗎?”賀巖看她,“前段時間有客戶送了不錯的酒,試試也行。”

似乎擔心她會多想,他用手指敲敲裝著果汁的玻璃杯,“我喝這個。”

聞雪沈默幾秒,點點頭。

賀巖仿佛很高興,卻在她逐漸震驚的目光中,起身去了隔壁吳越江的房間,沒一會兒,拎著瓶紅酒過來,四目相對,他解釋:“你越江哥的,也是我的。”

聞雪不確定地問:“真的能喝嗎?”

“怎麽不能。”

說著,賀巖拿起立櫃上的手機,直接點開跟吳越江的對話框:【去你房間拿了瓶酒】

幾秒,手機振動。

他隨意瞟了眼,將手機遞給她。

聞雪望向屏幕,瞠目結舌。

吳越江:【搞什麽,號被盜了嗎,這麽禮貌?】

“給你倒杯子裏,醒一會兒再喝。”賀巖給她拿了個幹凈杯子,依照她能承受的酒量,倒了半杯,“喝這麽多?”

她擡眼看過去,“可以。”

“先吃飯。”

“嗯。”

屋外時不時傳來煙花的咻咻聲,聞雪口袋裏搜出一個紅包,雙手交給他,語氣低低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新年快樂,沒多少錢,不過是我自己賺的。”

這個紅包沒那麽嶄新,在過去半個月被她摩挲過好多遍。

她想過,等她“回到”西城以後,她一定要抽空過來,將這個紅包給他。

賀巖意外地挑挑眉,還是接過,“不會這次兼職賺的都在這裏吧?”

那她上當了。

被她那個學姐騙得不輕。

“不是。”她瞥他一眼,老實交待,“我給思逸買了根口紅,給我姨媽和姑姑都買了套護膚品,也給越江哥包了個……”

賀巖頓了頓:“給他包了多少。”

她小聲道:“沒有你們給我的多。”

說完後,她又悵然若失地呢喃:“你給我的最多。”

賀巖細細品味這句話,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肉,“什麽多不多的,這些都不重要。只是,別讓自己太累,暑假也就算了,沒必要為了賺錢連寒假都不過了。”

他吃過賺錢的苦,因此不想她也嘗。

昨天一鼓作氣開到小區樓下時,他頓感心疼。

她如果真的回了海城,他心裏還好受些,至少那兒有她的親人,有她的摯友,也有她的家。

西城有什麽?

“我其實挺喜歡賺錢。”她細致地剝著蟹殼,以最平靜的口吻,說著最刺痛他心臟的話,“以前怎麽沒發現,賺錢很忙,可以忘記很多事。”

這是她在賀巖身上學到的最有用的一課。

他曾帶她去商場買漂亮又保暖的衣服,她一直沒告訴他,那時候她真的很開心。

賺錢需要非常專心,沒空去想不高興的事。

花錢很快樂,給自己花,給自己關心的人花。

他是她關心的人,她是他關心的人,他們都想給彼此花錢。

她將蟹肉剔出,夾到他的碗碟中,“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區別在於,你賺大錢,我賺小錢。”

賀巖沈思片刻。

兩輩子加起來忙忙碌碌,被她一語道破。

他沒說話,將她給的紅包收進口袋。

這頓年夜飯吃得很慢,聞雪也有足夠的時間喝酒,她輕啜一口,公允評價:“口感有些澀,沒有靜姐調的好喝。”

“她加了飲料。”

“喔。”

她小口小口喝著,臉頰慢慢泛紅,身體也在發熱。

賀巖幫她剝蝦蟹,看著她喝,偶爾目光會在她的臉上流連,額頭,眉毛,眼睛,鼻子,還有嘴唇,他也需要克制自己,才不會放任視線變得放肆。

想靠近。

想擁抱。

想親吻。

可是,不能。

“喝不慣就算了。”他說。

聞雪搖頭,“不能浪費,好像很貴的樣子。”

他被她這話逗笑,氣氛似乎溫馨又融洽,像極了去年。

咻——

砰——

門是完全敞開的,聞雪循聲看向外面的夜空,有煙花綻放,算是增添了些年味,她握著杯子起身來到廊道仰頭看煙花,鞭炮聲此起彼伏,熱鬧極了。

賀巖站在她的身側。

她看煙花,他凝視她,問:“吃完飯後帶你去放煙花?”

“不了。”她輕聲拒絕,仍然癡癡地看著夜空,確實很漂亮,忽然她問了個令他措手不及的問題,“是那次以後嗎?”

如果對方不是賀巖,根本就聽不懂她問的是什麽。

這是她過不去的心結。

她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只能想到那個酒後的吻。

如果那是起點,她是否就是不折不扣的罪魁禍首。

賀巖收回註視她的眼神,低聲道:“不是。”

他說:“更早,但你要問我是什麽時候,我也答不上。”

聞雪陷入沈默,靜了靜,“對不起。”

“因為什麽?”他沈聲問。

“不知道。”她誠實回答,頭有些暈,想說的話也就脫口而出了。

他短促地笑了下:“不知道你就道歉?”

聞雪也笑,她想,酒精是個好東西,它的確讓她緊繃著的神經放松下來,難怪他愛喝。

這是一個冷清的年,他們沒有看春晚,站在這兒,看了好久別人放的煙花,賀巖看她一副暈乎乎的樣子,幹脆搶過她手裏的杯子要送她上樓回房。

“困了就早點睡。”

“嗯。”

聞雪懶懶地靠著門,探出腦袋目送他離開的身影。

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最了解自己,此時此刻,她捫心自問,那天真的醉得分不清誰是賀恒,誰是賀巖了嗎?

賀巖走得很慢,忽然感覺到了什麽,他停下腳步,回了下頭。

隔著距離,隔著夜色,他們的視線交匯。



次日。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紅酒的關系,聞雪睡得很好,既沒有夢見賀恒,也沒有夢到賀巖,她一夜無夢,清清靜靜地睡到太陽升起。

來到廚房時,賀巖正在煎雞蛋。

劈裏啪啦的,她走過去看了看,很像那麽一回事,如果忽略垃圾桶幾個被煎焦的不成型的雞蛋……

“將就下。”他也很無奈,“明天有些餐廳開始營業,我讓他們送,或者出去吃。”

比起昨天的年夜飯,今天的午飯稱得上簡陋。

不過聞雪還是胃口大開,吃了滿滿一碗米飯。

飯後,賀巖斟酌著開口道:“我得去一趟廟裏,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年眼巴巴要跟著他的人,今年卻緩緩搖搖頭,“我不去。”

聞雪不相信這些。

尤其是去年她明明給他求了一個平安符,結果他在美國卻受了那麽重的傷,她不會再上當了。

何況,如果真的有神佛,有靈魂。她想,賀恒不會原諒她,更不想再見到她了吧。

賀巖沈默片刻,“行。我會早點回來。”

聞雪站在三樓欄桿那兒,目送著他開車離開,她無所事事,待在房間裏備課,心裏實在悶,幹脆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和去年糟糕的天氣不同,這個大年初一艷陽高照。

她沒想開車,一個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好像只有身體動起來,腦子才會停下。

不知不覺,她走了很久,說不清是她記性太好,深深記得跟賀巖經歷過的每一個細節,還是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為她指路,她竟然來到了那個公園門口。

她還記得,那天她從車上醒來時,久違的有種很滿足的感受。

天是藍的,太陽是暖的,身上蓋著他的衣服。

天氣好,來逛公園的人也不少。

她跟著人群走了進去,繞湖慢悠悠地走著,直到在自動販售機前停下,不由自主地笑笑,投幣買了瓶礦泉水,接著在對面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

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著鴨子船裏的游客,她的心好像也跟著平靜了。

她心裏很清楚,所有的情緒都是三個字在作祟。

不應該,舍不得。

不應該不離開。

舍不得離開。

這兩個“三個字”威力和殺傷力相同,所以才造成了如今進退兩難的局面。

休息夠了,她圍著公園溜達,從另一個出口出來,意外發現對面街道的水果店門開著,買了一兜橙子,隨手攔了輛計程車回去。

車在筒子樓外停穩。

她付了錢後推門下車,走進院子裏,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灰撲撲的吉普車,楞了幾秒,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些不安,她一邊加快步伐往裏走,一邊拿出手機,試圖摁亮屏幕時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這兩天發生的事太亂,讓她無暇顧及很多事。

比如回覆同學朋友們的新年祝福。

又比如給手機充電。

她著急走進樓道,忽地頓住,不知所措地看著坐在臺階上不停撥打電話的賀巖。

他很狼狽,挺括的大衣擺沾上了灰塵。

握著手機的手攥得很緊,青筋隱現,極力忍耐著,看向她時,都忘記收斂掩飾眼裏的真實情緒,冷得嚇人。

她突然就慌了:“我……手機沒電了。”

賀巖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

要是放在過去,他不會多想,可今天他急匆匆從廟裏趕回來,卻怎麽也敲不開她房門,打電話她又關機時,他腦子嗡地一聲空了,她好像把他僅剩不多的理智也都帶走了。

“賀巖……”她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他僵直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邁下來,眼神深沈幽邃,隱忍。

她心口一滯,下意識地往後退,都忘記了腳下有臺階,險些沒站穩,一只手臂更迅速地抓住了她,不知是出於慣性,還是他也在用力,她撞進了他的懷裏,被清冽的氣息嚴密裹挾。

手一松,個頭均勻的橙子——曾經他買給她的橙子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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