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 你發現了嗎?愛是一種苦難

關燈
81 你發現了嗎?愛是一種苦難

石閱心坐下,正要系安全帶,聽到劉同申手機叮叮響了幾聲,就看到他卡在了旁邊兩個位置之間,惹得靠過道那個位置的乘客沒法坐下。 她拉他胳膊,“怎麽了?醫院離了我們劉大院長不能轉了?” 這次旅行已經被推遲了半個多月,她可不想再出什麽岔子了。 半個多月前,他們決定廢除約法三章的第一條,去旅行,盡快把這場正常的戀愛推進到下一步。 然而天不遂人願,在那之後,劉同申忙得抽不出身。 先是市領導來院考察,那位劉副市長點名要見劉同申,說一定要看看敢冒充他兒子嚇退醫鬧的小年輕是個什麽人。 接下來是心外年會,原本劉同申只能作為觀眾聽講,但“院長之路”那一套操作下來,眼看十多篇SCI論文就要到手了,院裏好些領導都拿了通訊作者沾了光,大家投桃報李,給他弄了個參與院士沙龍的機會,為以後申請各項基金、評選優青傑青鋪路。 忙完年會,又是電視臺和報社邀約,做專題節目和采訪,宣傳他急智救醫鬧的事跡。 一樁樁一件件忙下來,就拖到這時候了。 石閱心和他由天天見面改成了周末約會,最初幾天有些許落寞和不適應,但她漸漸發現,其實只做周末情侶的模式更適合她。 她感情不像劉同申那樣豐沛,不見他的時候,情感淡很多,反而不會因為擔憂他的安全而焦慮了,負面情緒軀體化引發的胸痛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恰逢辛悅的治療也到了尾聲,她忙著規劃辛悅病情好轉後的安排,計劃做了一個又一個,再加上代吵架業務三五不時也有,生活充實起來,被迫禁欲也不會太難熬。 因此,上周末劉同申拉著她做旅行規劃的時候,她主動把五天四晚的行程縮減到了三天兩晚,還拒絕了同居的請求。 但都上飛機了,又因為醫院的瑣事不能成行的話,關於未來兩個夜晚的隱秘想象就真要化為泡影了。 “又有什麽事?真不能推掉嗎?”她又問了一遍。 “對不起,確實不能推掉。”他拉起她,“我們走吧,不急這一時。” 石閱心甩開他,“你走,我自己去度假。躺海底的大床上看看鯊魚泡泡澡,寂寞了就去沙灘上勾搭個帥哥,在…

石閱心坐下,正要系安全帶,聽到劉同申手機叮叮響了幾聲,就看到他卡在了旁邊兩個位置之間,惹得靠過道那個位置的乘客沒法坐下。

她拉他胳膊,“怎麽了?醫院離了我們劉大院長不能轉了?”

這次旅行已經被推遲了半個多月,她可不想再出什麽岔子了。

半個多月前,他們決定廢除約法三章的第一條,去旅行,盡快把這場正常的戀愛推進到下一步。

然而天不遂人願,在那之後,劉同申忙得抽不出身。

先是市領導來院考察,那位劉副市長點名要見劉同申,說一定要看看敢冒充他兒子嚇退醫鬧的小年輕是個什麽人。

接下來是心外年會,原本劉同申只能作為觀眾聽講,但“院長之路”那一套操作下來,眼看十多篇 SCI 論文就要到手了,院裏好些領導都拿了通訊作者沾了光,大家投桃報李,給他弄了個參與院士沙龍的機會,為以後申請各項基金、評選優青傑青鋪路。

忙完年會,又是電視臺和報社邀約,做專題節目和采訪,宣傳他急智救醫鬧的事跡。

一樁樁一件件忙下來,就拖到這時候了。

石閱心和他由天天見面改成了周末約會,最初幾天有些許落寞和不適應,但她漸漸發現,其實只做周末情侶的模式更適合她。

她感情不像劉同申那樣豐沛,不見他的時候,情感淡很多,反而不會因為擔憂他的安全而焦慮了,負面情緒軀體化引發的胸痛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恰逢辛悅的治療也到了尾聲,她忙著規劃辛悅病情好轉後的安排,計劃做了一個又一個,再加上代吵架業務三五不時也有,生活充實起來,被迫禁欲也不會太難熬。

因此,上周末劉同申拉著她做旅行規劃的時候,她主動把五天四晚的行程縮減到了三天兩晚,還拒絕了同居的請求。

但都上飛機了,又因為醫院的瑣事不能成行的話,關於未來兩個夜晚的隱秘想象就真要化為泡影了。

“又有什麽事?真不能推掉嗎?”她又問了一遍。

“對不起,確實不能推掉。”他拉起她,“我們走吧,不急這一時。”

石閱心甩開他,“你走,我自己去度假。躺海底的大床上看看鯊魚泡泡澡,寂寞了就去沙灘上勾搭個帥哥,在你付過錢的房間裏這樣那樣,多好玩。”

劉同申大力拉起她,“有個大佬的女兒看了電視報道,看上我了,點名找我看病。不過有你,女婿黨我是不想做的。你社交能力強,幫我搞定大佬妻女,以後用得上。”

“所以你現在是事業第一我第二?”石閱心擠過人群,追著他錘。

“對,不當上院長怕你嫌棄我要離婚。”

結了婚嗎就說離婚,石閱心追著他走出機艙,“我們行李都托運了,酒店錢也不能退了吧。”

劉同申在前面快步走著,邊走邊說:“我爸媽結婚紀念日快到了,我給他們買機票,換他們去,行李我讓他們寄回來。”

石閱心氣得不輕,“我多礙事啊,那以後也別去了,咱倆也別談什麽以後了。你回去給大佬做女婿,那不更容易當上院長嗎?”

劉同申拉她,“先別說氣話,先回去,回頭我補償你,每天晚上幫你洗頭按摩伺候入睡,早起幫你化妝弄頭發,好嗎?我叫到車了,一起唄,總不會和我坐一輛車都不能接受吧。”

說完,他搶了她手機。

“我最近對你太好了?給你臉了?”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兩人一路吵著,上了網約車,礙於司機在,都不說話了。

到了醫院,石閱心搶先下車,走在前面,打算去看看辛悅再回家。

劉同申追上來,石閱心不理他。

進了住院大樓,她去普通電梯口等,他卻拉著她去職工電梯。

“上趕著去給大佬當女婿嗎?那我們現在就分手吧,我也不耽誤您了。”石閱心挖苦了他,電梯門開了,他默默拉她進去,摁了 ICU 所在的樓層。

“大佬喊你去 ICU?他女兒什麽病?”她問了,很快察覺到不對,“等等,沒有什麽大佬的女兒看上你對吧。”

“嗯。”他一臉凝重,“辛悅病危,重度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多器官衰竭了。”

“怎麽會?前天看她還好好的,昨天打過電話,說只是有點呼吸道感染發燒而已,怎麽會?”她整個人僵住,電梯門開了,ICU 病房就在對面,她卻挪不動半步。

劉同申抱起她往外走,“我也才剛知道,她不讓告訴你,也不讓人訴我。你也別太悲觀,在救,不是沒有希望。路上我查了,又救治成功的案例。”

有救治成功的案例,意思就是救回來了都能發文章了,那當然是救不回來得的可能性更大。

文一清看到他們,從邊上的長椅上彈起來,拉過她抱頭痛哭,“悅悅不讓告訴你,她說你為她付出夠多了,不想再影響你的人生了。”

“別說這些!”石閱心抓著她問:“怎麽起病的?現在是什麽情況?用了什麽藥?賬上還有多少錢?全都告訴我!”

“錢我預繳了十萬,才花一小半。就是,前天晚上她突然發起燒,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不要緊,只是……”

她話說到一半,一個輪床飛過來,不下十個醫護都在大喊讓開!

病床上的那個人,穿著簇新的白大褂。

“彭師弟?”劉同申追上去問了句,就跟著輪床往前跑。

“小劉回來!”李玉田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他靠著墻,有氣無力地吩咐:“小彭一個人倒在實驗室,發現的時候就不行了。你去跟他們說,救不下來了,別上 CPR 機(心肺覆蘇機,適用於長期按壓,按久了會把人胸腔打爛,一般是為了維持心跳拖延死亡時間才用這個。)了,人都沒了,別再給打爛了。”

劉同申回頭,目光在石閱心這裏停了一秒。

石閱心揮手示意他,你去。

人吶,活著就沒有容易的時候。

石閱心扶著李玉田坐下,自己拉著文一清去邊上說話。

文一清雖然是文科出身,但跟著跑醫院也有一年多了,把辛悅的情況講得很清楚。

簡單來說,她是爆發了 CAR-T 治療的嚴重不良反應——重度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 (CRS)。就是改造後的 T 細胞在殺死癌細胞的同時,在人體內引發了炎癥風暴,導致心腦肝腎多個器官衰竭,危及生命。

她進了 ICU,該做的治療都做了,外頭的親屬能做的也就只有充錢、祈禱和等待了。

充錢、祈禱和等待在哪裏都能做,但石閱心還是慶幸自己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還好你回來了,我一個人在這,越想越害怕。”

文一清大大的眼睛凹陷下去,整張臉暗沈沈的,頭發緊貼著頭皮,隨意挽了個丸子。

石閱心抱抱她,“我們不能垮,我們垮掉沒人管悅悅了。聽我說,咱們得找點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我們,我去打聽下那個彭師弟是怎麽回事。”

文一清點頭,“那叔是小劉醫生的導師嗎?我去找他聊聊,聽說 CAR-T 的副作用還有急性心血管病。”

石閱心站在原地看了三個群的群聊,打了四個電話,搞明白了彭師弟的事情。

那位彭師弟是個在讀碩士研究生,上個月才剛過二十四歲生日。家裏條件差,他大約屬於全家的希望,於是就特別拼,明明是要天天上臨床的專業型碩士,為了前途給自己的科研任務翻了倍。過去的一年多了,他過著每周五十小時在臨床,三十小時在實驗室,二十小時上課的非人生活。一個小時前,他被發現倒在實驗室地板上,心源性猝死了。送上來搶救,也是醫院和學校為了顯示他們搶救過的無奈之舉。

弄清楚了這事,石閱心突然對年輕人猝死這個課題有了興趣,她找 AI 開了話題聊起來,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劉同申找師妹送過來的午飯,她也是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文一清搶了她手機,“你研究這個只會加重焦慮,別想了,找個電影看,或者打打游戲。”

石閱心自語,“人難道是薯片做的嗎?怎麽就那麽脆弱呢?”

“你……早知道不告訴你了。”

石閱心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你有沒有發現,愛是一切恐懼和痛苦的來源。假如我不愛任何人,那我就不會有任何痛苦。”

文一清搖她,“閱心,你想想別的,算我求你了!”

“我不是胡說八道,我邏輯很硬的。你想啊,悅悅要是死了我會很難過,劉同申死了我也會難過,你死了我沒有難過比他們少一點但也不會好受。只有我自己死了,我才不會難過。可是我想死嗎?我也不想死啊。那就是說,為了我自己能好好活著,我不能愛你們。你發現了嗎?愛是一種苦難。”

“你……唉……”文一清撥了個電話,對著電話說:“你快回來,閱心好像要壞掉了。”

石閱心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的邏輯,說:“沒錯啊,就是這樣。我有個同事,丁克沒小孩,原本過得很快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喜歡上了大熊貓,當孩子一樣喜歡。最開始她也很開心,後來就跟當了媽一樣愁起來了,每天操心這個小熊是不是生病了,那個小熊是不是沒玩具。你看,愛就是苦難。”

文一清應和著她,“好好好,是苦難,是苦難,你可以不愛我了,少一點愛少一點苦。”

熟悉的刺痛又一次從心尖冒出來,石閱心定在原地,不斷暗示自己——只是情緒反應,我沒有心臟病。

可胸痛非但沒有減輕,咽喉還梗住了,肺裏的氣出不去,外面的氣進不來。

石閱心憋著氣問:“看我臉色嘴唇,有青紫嗎?”

“沒有。你怎麽了?我去找醫生。”

“不用。”石閱心拉住她,“只是情緒軀體化。”

“我還是找醫生給你看看吧。”文一清轉身,沒走兩步,就說:“你終於回來了,快給她看看。”

劉同申過來,聽診過,給她指令:“沒事,只是情緒而已。你聽我的,吸氣,1,2,3,4,屏住呼吸,1,2,3,4,5,6,7,呼氣,1,2,3,4,5,6,7,8。對,就這樣放慢節奏呼吸。”

石閱心嘗試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靠著他坐了一會兒,慢慢說:“我愛你,你不要死可以嗎?”

他彈起來半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溫柔又堅定地回應:“我也愛你,我努努力比你晚點死可以嗎?”

“好。”石閱心從他手裏抽出手來,“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手,以後盡量不要見面了。”

“你說什麽?”

“分手,不見面了。如果我再多愛你一點,我真的會死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