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今天在場的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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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今天在場的一個都跑不掉
他們趕到醫院時，天色尚早，住院樓的長廊裏光線卻已經透著暗抑的氣氛。程念的父母和老淩正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瀾瀾！” 程母一見她便迎了上來，眼圈微紅。 “怎麽回事？不是說昨天情況已經穩定了嗎？” 林瀾一邊問，一邊快步走過去。 “早晨忽然高燒、低壓，嚇我們一跳，醫生說要緊急覆查，現在剛進去不久。” 老淩在旁邊解釋道，“醫生怕是術後感染。” 他邊解釋邊註意到林瀾身後除了顧野，還有一位陌生男人，不禁微微一楞。 “噢，這位是Monte，他有這家醫院的熟人，可能能幫上點忙。” 林瀾快速介紹道。 Monte點了點頭：“我去打個電話，你朋友的主治醫師名字告訴我一下。" 老淩立馬將醫生姓名報出，他轉身走到一旁撥通電話。他語氣簡短地交代了病人姓名和病房信息，幾句話後，很快便掛了電話，轉身道：“我爸今天不在，但他已經幫忙聯系了主管醫生。” “你爸是這兒的醫生？”老淩訝異，隨即鄭重地道謝。程母更是握住Monte的手，帶著哭腔連聲“謝謝你啊小夥子”。 Monte溫和地搖搖頭，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道：“阿姨不用謝，我只是幫朋友。” 他轉頭看向林瀾，她也正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寫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謝謝”。 Monte回了個微笑，順帶還瞥到了她身後顧野覆雜的眼神。 過不多久，醫生終於走出病房。他脫下手套，摘下口罩：“剛剛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 他環視眾人一圈，“是術後常見的短暫並發反應，目前生命體征已穩定，暫時沒有大礙。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防止進一步感染。” 話音落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老淩馬上給聽不懂英文而焦急地看著醫生的程父程母翻譯了一下。 “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 程父忙上前握手，程母則“哎呀”了一聲，一手扶著墻壁，一手緊緊攥著老淩的手，像是突然洩了氣。林瀾也松了口氣，正想轉個身，感覺肩膀被一直緊緊挨在身旁的顧野握了一下。她沒敢擡頭看他，也沒有掙脫去，那一按讓她本來放松的身體又忽然緊…
他們趕到醫院時，天色尚早，住院樓的長廊裏光線卻已經透著暗抑的氣氛。程念的父母和老淩正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瀾瀾！” 程母一見她便迎了上來，眼圈微紅。
“怎麽回事？不是說昨天情況已經穩定了嗎？” 林瀾一邊問，一邊快步走過去。
“早晨忽然高燒、低壓，嚇我們一跳，醫生說要緊急覆查，現在剛進去不久。” 老淩在旁邊解釋道，“醫生怕是術後感染。” 他邊解釋邊註意到林瀾身後除了顧野，還有一位陌生男人，不禁微微一楞。
“噢，這位是 Monte，他有這家醫院的熟人，可能能幫上點忙。” 林瀾快速介紹道。
Monte 點了點頭：“我去打個電話，你朋友的主治醫師名字告訴我一下。"
老淩立馬將醫生姓名報出，他轉身走到一旁撥通電話。他語氣簡短地交代了病人姓名和病房信息，幾句話後，很快便掛了電話，轉身道：“我爸今天不在，但他已經幫忙聯系了主管醫生。”
“你爸是這兒的醫生？”老淩訝異，隨即鄭重地道謝。程母更是握住 Monte 的手，帶著哭腔連聲“謝謝你啊小夥子”。
Monte 溫和地搖搖頭，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道：“阿姨不用謝，我只是幫朋友。” 他轉頭看向林瀾，她也正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寫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謝謝”。
Monte 回了個微笑，順帶還瞥到了她身後顧野覆雜的眼神。
過不多久，醫生終於走出病房。他脫下手套，摘下口罩：“剛剛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 他環視眾人一圈，“是術後常見的短暫並發反應，目前生命體征已穩定，暫時沒有大礙。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防止進一步感染。”
話音落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老淩馬上給聽不懂英文而焦急地看著醫生的程父程母翻譯了一下。
“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 程父忙上前握手，程母則“哎呀”了一聲，一手扶著墻壁，一手緊緊攥著老淩的手，像是突然洩了氣。林瀾也松了口氣，正想轉個身，感覺肩膀被一直緊緊挨在身旁的顧野握了一下。她沒敢擡頭看他，也沒有掙脫去，那一按讓她本來放松的身體又忽然緊了一下。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是護士示意可以進去。老淩幾乎是第一個沖了進去。
程念半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手背上插著輸液管，但神情清醒。她看到眾人湧進來，先是一楞，隨後嘴角微彎，擠出一個虛弱但調皮的笑容：“你們搞什麽？陣仗這麽大，我不是還沒死。”
“你嚇死我們了。” 林瀾走近，眼眶有些發紅，語氣卻盡量平靜，“真沒事？”
“真沒事。”程念努了努嘴，“就是燒了一下而已，醫生太謹慎了。”
程念說完，看了一眼她身後跟進來的眾人，“你們怎麽都來了？……” 她目光掃到 Monte，正想問點什麽。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老淩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了，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幹嘛這樣看我？” 程念皺了皺眉，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快點好起來……” 老淩張了張已經幹燥的口。
“等你出院，我們就結婚。”
病房裏一瞬間安靜了。連程念父母都楞住了，轉頭看他。
程念睜大眼睛，半晌沒出聲。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她像沒聽清，又像不敢相信，過了許久才啞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老淩直視著她的眼睛，像是擺脫了遲疑和用盡所有的勇氣，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我說，你出院，我們就結婚。你不答應，我就天天來等你。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能拖，能等，能撐。”
程念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在一點一點泛紅，像終於聽見了什麽等了太久的話。嘴角扯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哭，鼻音重了一點，嗓子裏卻擠出一句：“老淩你這個傻子……”
她頓了頓，終於輕聲道：“……那就等我出院。”
聲音很輕，卻像撬開了整個氣氛的閘口。
“哎呀我的天吶！” 程母一手拍在胸口，聲音有點顫，一手緊緊拽著程父的胳膊，像是怕自己站不住，“終於開竅了，哎呦……終於肯答應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眼角的細紋裏全是笑意，仿佛等這一天好久了。程父也眼圈微紅，拍了拍老淩的肩膀，像是在替這個準女婿壓下自己幾年的焦急。林瀾站在一旁，也終於笑出了聲。她低頭眨了幾下眼睛，才伸手輕輕捏了捏程念的手。
Monte 站在靠墻的一角，始終沒有出聲。他微笑著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而緩緩轉頭望向程母程父：
“恭喜你們，叔叔阿姨。這份愛情太美好了……我有榮幸參加婚禮嗎？”
程母原本眼淚還沒擦幹，一聽這話馬上喜笑顏開，幾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你就是貴人，當然得來！我們都要請你來喝喜酒。”
“對對對，都要來。” 她回頭看著病房裏的人，笑得合不攏嘴，“今天在場的一個都跑不掉，婚禮當天都要給我到場！”
眾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
林瀾微微歪頭看著 Monte，眼神裏帶著一點調侃：“你可別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哦？”
Monte 攤了攤手，一副我最無辜的表情：“我只是來送畫的，結果被請去喝喜酒，運氣太好了。” 大家聽完都笑了。他的目光隨後轉向林瀾身後，和顧野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又像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程念這才註意到，林瀾、顧野和 Monte 三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場域。她看了眼林瀾，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樣子，嘴角翹起一點，帶著一點“你們仨還有得講”的促狹意味。
林瀾接收到那一眼，心裏咯噔了一下，忙不疊咳了一聲：“你先休息，我送 Monte 下去。”
兩人走出病房，走廊裏依舊人來人往，推車滾輪聲此起彼伏。Monte 走在她身側，腳步比往常慢了一些。走到走廊拐角處，他忽然低聲開口說：“他們，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我有點羨慕。” Monte 又說，聲音仿佛從回憶中取出，“你朋友很勇敢。”
林瀾眉間輕蹙：“程念？”
“不只是她。”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那個男人。能在那樣的場合、那樣的氣氛裏說出‘我們結婚’，還說得那麽真——那需要的不只是愛吧。”
林瀾“嗯”了一聲，眼神落向前方光線斑駁的出口：“他們雖然在一起時間不長，但經歷了挺多的。我知道老淩不是那種嘴上會說話的人……他應該是真的想好了，想一輩子陪著她。”
Monte 點點頭，又道：“所以我才說——他挺厲害的。不是所有人都敢說得出口的。”
“而且，承諾是個很重的東西。說了，就不能收回來。”
林瀾的心像是被撞擊了一下。她想到自己幾段失敗的感情，像在被嘲笑著又被嚴肅地評判著。她忽然有點羞愧和不服氣。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敢說嗎？”
他笑了下，沒有立刻答話，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秒，才慢悠悠地說：“我之前還沒遇到，需要我說這句話的人。”
林瀾聽了沒有作聲，只是微微偏頭，看了看他。電梯“叮”地一聲開了，兩人並肩走出大樓，來到醫院門口的石階上。
陽光斜斜落下來，地磚上的樹影像薄紗一樣層層疊疊。
Monte 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身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你……還不知道我的中文名字吧？”
林瀾一楞：“你有中文名？”
“當然有，我爸媽都中國人啊。”他笑了笑。
“叫什麽？”
“林嶼。”
“哪個嶼？”
“海邊的那個小島，‘山在水中’的那個嶼。”
林瀾點點頭，重覆了一遍：“林嶼。” 忽然覺得這個字念出來，有種隱隱的溫暖。
他看著她，又補了一句：“我昨晚查了你的名字——瀾，是有水的那個瀾吧？”
“嗯。”她點頭，“波瀾的瀾。”
他擡起頭，望著天光從枝葉間透下：“林瀾、林嶼——一個有水，一個有山。還有一片森林。”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一顆碎石，聲音慢了下來：“以後別叫我 Monte 了，叫我中文名吧。”
林瀾笑著點點頭，“嗯......好，林嶼先生”。
她在想，未來還怎麽會有機會見到這個男人，叫他的名字。她低頭看了一眼醫院門前陽光落下的臺階。
林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肩後的包裏拿出那個畫筒，遞給她。
“這個，終於可以交給你了。”
林瀾接過來：“謝謝你。還有今天……真的，謝謝你。” 林瀾指了指身後的醫院大樓。
“不會。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嶼退後了一步，但沒有轉身走。
“好。” 林瀾看著他，點點頭。
林嶼又向後退了一步，又停住了，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人流中。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人流中，背影被路邊梧桐樹影分割成斷續的光斑。就在她準備轉身回樓上時，身後忽然傳來他帶笑的聲音：
“林瀾——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她回頭望去，陽光照在她臉上，稍稍晃了眼睛。能看清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群裏。
作者的話
蘇立
作者
05-19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提前祝大家520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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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到醫院時，天色尚早，住院樓的長廊裏光線卻已經透著暗抑的氣氛。程念的父母和老淩正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瀾瀾！” 程母一見她便迎了上來，眼圈微紅。 “怎麽回事？不是說昨天情況已經穩定了嗎？” 林瀾一邊問，一邊快步走過去。 “早晨忽然高燒、低壓，嚇我們一跳，醫生說要緊急覆查，現在剛進去不久。” 老淩在旁邊解釋道，“醫生怕是術後感染。” 他邊解釋邊註意到林瀾身後除了顧野，還有一位陌生男人，不禁微微一楞。 “噢，這位是Monte，他有這家醫院的熟人，可能能幫上點忙。” 林瀾快速介紹道。 Monte點了點頭：“我去打個電話，你朋友的主治醫師名字告訴我一下。" 老淩立馬將醫生姓名報出，他轉身走到一旁撥通電話。他語氣簡短地交代了病人姓名和病房信息，幾句話後，很快便掛了電話，轉身道：“我爸今天不在，但他已經幫忙聯系了主管醫生。” “你爸是這兒的醫生？”老淩訝異，隨即鄭重地道謝。程母更是握住Monte的手，帶著哭腔連聲“謝謝你啊小夥子”。 Monte溫和地搖搖頭，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道：“阿姨不用謝，我只是幫朋友。” 他轉頭看向林瀾，她也正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寫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謝謝”。 Monte回了個微笑，順帶還瞥到了她身後顧野覆雜的眼神。 過不多久，醫生終於走出病房。他脫下手套，摘下口罩：“剛剛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 他環視眾人一圈，“是術後常見的短暫並發反應，目前生命體征已穩定，暫時沒有大礙。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防止進一步感染。” 話音落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老淩馬上給聽不懂英文而焦急地看著醫生的程父程母翻譯了一下。 “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 程父忙上前握手，程母則“哎呀”了一聲，一手扶著墻壁，一手緊緊攥著老淩的手，像是突然洩了氣。林瀾也松了口氣，正想轉個身，感覺肩膀被一直緊緊挨在身旁的顧野握了一下。她沒敢擡頭看他，也沒有掙脫去，那一按讓她本來放松的身體又忽然緊…
他們趕到醫院時，天色尚早，住院樓的長廊裏光線卻已經透著暗抑的氣氛。程念的父母和老淩正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瀾瀾！” 程母一見她便迎了上來，眼圈微紅。
“怎麽回事？不是說昨天情況已經穩定了嗎？” 林瀾一邊問，一邊快步走過去。
“早晨忽然高燒、低壓，嚇我們一跳，醫生說要緊急覆查，現在剛進去不久。” 老淩在旁邊解釋道，“醫生怕是術後感染。” 他邊解釋邊註意到林瀾身後除了顧野，還有一位陌生男人，不禁微微一楞。
“噢，這位是 Monte，他有這家醫院的熟人，可能能幫上點忙。” 林瀾快速介紹道。
Monte 點了點頭：“我去打個電話，你朋友的主治醫師名字告訴我一下。"
老淩立馬將醫生姓名報出，他轉身走到一旁撥通電話。他語氣簡短地交代了病人姓名和病房信息，幾句話後，很快便掛了電話，轉身道：“我爸今天不在，但他已經幫忙聯系了主管醫生。”
“你爸是這兒的醫生？”老淩訝異，隨即鄭重地道謝。程母更是握住 Monte 的手，帶著哭腔連聲“謝謝你啊小夥子”。
Monte 溫和地搖搖頭，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道：“阿姨不用謝，我只是幫朋友。” 他轉頭看向林瀾，她也正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寫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謝謝”。
Monte 回了個微笑，順帶還瞥到了她身後顧野覆雜的眼神。
過不多久，醫生終於走出病房。他脫下手套，摘下口罩：“剛剛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 他環視眾人一圈，“是術後常見的短暫並發反應，目前生命體征已穩定，暫時沒有大礙。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防止進一步感染。”
話音落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老淩馬上給聽不懂英文而焦急地看著醫生的程父程母翻譯了一下。
“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 程父忙上前握手，程母則“哎呀”了一聲，一手扶著墻壁，一手緊緊攥著老淩的手，像是突然洩了氣。林瀾也松了口氣，正想轉個身，感覺肩膀被一直緊緊挨在身旁的顧野握了一下。她沒敢擡頭看他，也沒有掙脫去，那一按讓她本來放松的身體又忽然緊了一下。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是護士示意可以進去。老淩幾乎是第一個沖了進去。
程念半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手背上插著輸液管，但神情清醒。她看到眾人湧進來，先是一楞，隨後嘴角微彎，擠出一個虛弱但調皮的笑容：“你們搞什麽？陣仗這麽大，我不是還沒死。”
“你嚇死我們了。” 林瀾走近，眼眶有些發紅，語氣卻盡量平靜，“真沒事？”
“真沒事。”程念努了努嘴，“就是燒了一下而已，醫生太謹慎了。”
程念說完，看了一眼她身後跟進來的眾人，“你們怎麽都來了？……” 她目光掃到 Monte，正想問點什麽。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老淩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了，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幹嘛這樣看我？” 程念皺了皺眉，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快點好起來……” 老淩張了張已經幹燥的口。
“等你出院，我們就結婚。”
病房裏一瞬間安靜了。連程念父母都楞住了，轉頭看他。
程念睜大眼睛，半晌沒出聲。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她像沒聽清，又像不敢相信，過了許久才啞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老淩直視著她的眼睛，像是擺脫了遲疑和用盡所有的勇氣，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我說，你出院，我們就結婚。你不答應，我就天天來等你。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能拖，能等，能撐。”
程念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在一點一點泛紅，像終於聽見了什麽等了太久的話。嘴角扯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哭，鼻音重了一點，嗓子裏卻擠出一句：“老淩你這個傻子……”
她頓了頓，終於輕聲道：“……那就等我出院。”
聲音很輕，卻像撬開了整個氣氛的閘口。
“哎呀我的天吶！” 程母一手拍在胸口，聲音有點顫，一手緊緊拽著程父的胳膊，像是怕自己站不住，“終於開竅了，哎呦……終於肯答應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眼角的細紋裏全是笑意，仿佛等這一天好久了。程父也眼圈微紅，拍了拍老淩的肩膀，像是在替這個準女婿壓下自己幾年的焦急。林瀾站在一旁，也終於笑出了聲。她低頭眨了幾下眼睛，才伸手輕輕捏了捏程念的手。
Monte 站在靠墻的一角，始終沒有出聲。他微笑著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而緩緩轉頭望向程母程父：
“恭喜你們，叔叔阿姨。這份愛情太美好了……我有榮幸參加婚禮嗎？”
程母原本眼淚還沒擦幹，一聽這話馬上喜笑顏開，幾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你就是貴人，當然得來！我們都要請你來喝喜酒。”
“對對對，都要來。” 她回頭看著病房裏的人，笑得合不攏嘴，“今天在場的一個都跑不掉，婚禮當天都要給我到場！”
眾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
林瀾微微歪頭看著 Monte，眼神裏帶著一點調侃：“你可別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哦？”
Monte 攤了攤手，一副我最無辜的表情：“我只是來送畫的，結果被請去喝喜酒，運氣太好了。” 大家聽完都笑了。他的目光隨後轉向林瀾身後，和顧野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又像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程念這才註意到，林瀾、顧野和 Monte 三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場域。她看了眼林瀾，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樣子，嘴角翹起一點，帶著一點“你們仨還有得講”的促狹意味。
林瀾接收到那一眼，心裏咯噔了一下，忙不疊咳了一聲：“你先休息，我送 Monte 下去。”
兩人走出病房，走廊裏依舊人來人往，推車滾輪聲此起彼伏。Monte 走在她身側，腳步比往常慢了一些。走到走廊拐角處，他忽然低聲開口說：“他們，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我有點羨慕。” Monte 又說，聲音仿佛從回憶中取出，“你朋友很勇敢。”
林瀾眉間輕蹙：“程念？”
“不只是她。”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那個男人。能在那樣的場合、那樣的氣氛裏說出‘我們結婚’，還說得那麽真——那需要的不只是愛吧。”
林瀾“嗯”了一聲，眼神落向前方光線斑駁的出口：“他們雖然在一起時間不長，但經歷了挺多的。我知道老淩不是那種嘴上會說話的人……他應該是真的想好了，想一輩子陪著她。”
Monte 點點頭，又道：“所以我才說——他挺厲害的。不是所有人都敢說得出口的。”
“而且，承諾是個很重的東西。說了，就不能收回來。”
林瀾的心像是被撞擊了一下。她想到自己幾段失敗的感情，像在被嘲笑著又被嚴肅地評判著。她忽然有點羞愧和不服氣。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敢說嗎？”
他笑了下，沒有立刻答話，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秒，才慢悠悠地說：“我之前還沒遇到，需要我說這句話的人。”
林瀾聽了沒有作聲，只是微微偏頭，看了看他。電梯“叮”地一聲開了，兩人並肩走出大樓，來到醫院門口的石階上。
陽光斜斜落下來，地磚上的樹影像薄紗一樣層層疊疊。
Monte 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身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你……還不知道我的中文名字吧？”
林瀾一楞：“你有中文名？”
“當然有，我爸媽都中國人啊。”他笑了笑。
“叫什麽？”
“林嶼。”
“哪個嶼？”
“海邊的那個小島，‘山在水中’的那個嶼。”
林瀾點點頭，重覆了一遍：“林嶼。” 忽然覺得這個字念出來，有種隱隱的溫暖。
他看著她，又補了一句：“我昨晚查了你的名字——瀾，是有水的那個瀾吧？”
“嗯。”她點頭，“波瀾的瀾。”
他擡起頭，望著天光從枝葉間透下：“林瀾、林嶼——一個有水，一個有山。還有一片森林。”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一顆碎石，聲音慢了下來：“以後別叫我 Monte 了，叫我中文名吧。”
林瀾笑著點點頭，“嗯......好，林嶼先生”。
她在想，未來還怎麽會有機會見到這個男人，叫他的名字。她低頭看了一眼醫院門前陽光落下的臺階。
林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肩後的包裏拿出那個畫筒，遞給她。
“這個，終於可以交給你了。”
林瀾接過來：“謝謝你。還有今天……真的，謝謝你。” 林瀾指了指身後的醫院大樓。
“不會。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嶼退後了一步，但沒有轉身走。
“好。” 林瀾看著他，點點頭。
林嶼又向後退了一步，又停住了，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人流中。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人流中，背影被路邊梧桐樹影分割成斷續的光斑。就在她準備轉身回樓上時，身後忽然傳來他帶笑的聲音：
“林瀾——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她回頭望去，陽光照在她臉上，稍稍晃了眼睛。能看清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群裏。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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