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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除了你誰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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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除了你誰都知道

林瀾和沈毓南取消訂婚後的那個秋天,華盛頓蕭瑟得仿佛要立刻步入一個格外嚴峻的冬天。街道上的葉子早已枯斑,在氣溫與露水之間,振振搖搖地飄落。 收到Anh的聚會邀請時,她其實是有些抗拒的。 自從夏天分手後,她有意疏遠了周圍的一切,連Anh也不例外。雖然她曾簡短告訴過Anh這個消息,但她不想自己身上的新聞再在小圈子裏泛起任何波瀾。 “我們好久沒聚了!就在我家,小型聚會,都是熟人。” Anh在電話裏笑著說,但聲音裏明顯有些友好的強硬。 林瀾沒有再追問,她也實在沒有力氣去推辭。過去的幾個月,她在混雜的情緒裏起伏不定。她在來來去去的痛恨、傷心、不甘、和一點點沈澱下來的釋然之間反覆掙紮,像是被暗流裹挾著浮浮沈沈,始終無法靠岸。 夜晚,她按著地址,到了Anh的新公寓。 那是一棟磚紅色的老樓,樓道裏彌漫著冬天濕冷的氣息,公寓裏卻透出一圈圈暧昧柔和的燈光。推開門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熟悉的面孔。舊同事,老朋友,過往的夥伴們,交錯而坐,談笑間冬夜裏也像泛起了些微醺的暖意。 林瀾站在玄關,稍稍停了一下腳步。 她換鞋、摘下圍巾。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樓梯口的一抹身影攫住了。 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來的人,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瘦高挺拔的身形,帶著點隨意的倦意。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發間與肩頭,讓整個人像是從某段模糊而久遠的記憶裏走出來的。 顧野。 那種輕而易舉就吸引視線的感覺,全場都感覺到了。 是故意這麽出場的嗎?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總覺得,多少有點是。 他也看見了她,目光輕輕一滯,隨即走近一步,卻很清晰地說:“好久不見,林瀾。” 他們彼此站著,相隔不過兩步的距離。林瀾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察覺到顧野的眼眶似乎有些微微泛紅,神情嚴峻而壓抑,像是剛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 大概是錯覺吧,她想。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笑著說:“過去幾個月在非洲怎麽樣?你好像曬黑了點。” 顧野低頭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及眼底。他聲音低啞地…

林瀾和沈毓南取消訂婚後的那個秋天,華盛頓蕭瑟得仿佛要立刻步入一個格外嚴峻的冬天。街道上的葉子早已枯斑,在氣溫與露水之間,振振搖搖地飄落。

收到 Anh 的聚會邀請時,她其實是有些抗拒的。

自從夏天分手後,她有意疏遠了周圍的一切,連 Anh也不例外。雖然她曾簡短告訴過 Anh 這個消息,但她不想自己身上的新聞再在小圈子裏泛起任何波瀾。

“我們好久沒聚了!就在我家,小型聚會,都是熟人。” Anh 在電話裏笑著說,但聲音裏明顯有些友好的強硬。

林瀾沒有再追問,她也實在沒有力氣去推辭。過去的幾個月,她在混雜的情緒裏起伏不定。她在來來去去的痛恨、傷心、不甘、和一點點沈澱下來的釋然之間反覆掙紮,像是被暗流裹挾著浮浮沈沈,始終無法靠岸。

夜晚,她按著地址,到了 Anh 的新公寓。

那是一棟磚紅色的老樓,樓道裏彌漫著冬天濕冷的氣息,公寓裏卻透出一圈圈暧昧柔和的燈光。推開門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熟悉的面孔。舊同事,老朋友,過往的夥伴們,交錯而坐,談笑間冬夜裏也像泛起了些微醺的暖意。

林瀾站在玄關,稍稍停了一下腳步。

她換鞋、摘下圍巾。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樓梯口的一抹身影攫住了。

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來的人,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瘦高挺拔的身形,帶著點隨意的倦意。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發間與肩頭,讓整個人像是從某段模糊而久遠的記憶裏走出來的。

顧野。

那種輕而易舉就吸引視線的感覺,全場都感覺到了。

是故意這麽出場的嗎?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總覺得,多少有點是。

他也看見了她,目光輕輕一滯,隨即走近一步,卻很清晰地說:“好久不見,林瀾。”

他們彼此站著,相隔不過兩步的距離。林瀾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察覺到顧野的眼眶似乎有些微微泛紅,神情嚴峻而壓抑,像是剛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

大概是錯覺吧,她想。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笑著說:“過去幾個月在非洲怎麽樣?你好像曬黑了點。”

顧野低頭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及眼底。他聲音低啞地回答:“挺好的,工作忙了點。”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呢?”

林瀾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松開了。她淡淡地道:“嗯……都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有人在叫 Anh 的名字,客廳裏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

林瀾側身讓開一點,為身後的客人騰出位置,借著這個動作拉開了和顧野之間的距離。

他們上次聯系還是她取消訂婚前——她從朋友群裏得知,顧野要回非洲了。她想了想,發了一條祝福的信息:“祝一切順利。”

而顧野回了簡短的幾個字:“謝謝。也祝你新婚快樂。”

她能感覺到,自從自己訂婚的消息傳開後,顧野幾乎再沒給她發過任何消息。就連過去那些最普通的聯系——工作上偶爾的請教,周末約她去書店閑逛,或者在博物館門口排著長隊、邊抱怨邊聊天的小默契——也一並消失了。

林瀾似乎明白,這是為什麽。只是,她從來不敢細想。

她只是在訂婚取消後、那些寂靜到寒冷的夜裏,發現自己的手機幾乎沒怎麽響過。

其實,她又怎麽會感知不到,那些曾經不動聲色地靠近她的心思。那些在每次分別後,總是略微停頓一下、仿佛還想再說什麽的話語。那些在夜色中走在回家路上,故意把步子放慢半拍,等著她並肩而行的沈默。

有一次,在一次工作之餘,顧野提議:“周末要不要去 NOVA 那邊新開的一家餐廳?聽說很不錯。”

他的語氣隨意得近乎漫不經心,眼神裏卻藏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期待。

林瀾低頭整理文件,裝作沒註意到他話語裏的那點不同尋常。

她突然有點害怕他會在周末點破什麽,於是馬上輕聲答道:“最近有點忙,下次吧。”

“嗯。” 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那時的她,已經被安排在人生的另一條軌道上了。

她不能回應。

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天,這些被她以為可以輕易告別的關系,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悄然反撲回來。

“林瀾?” 身邊傳來 Anh 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瀾回過神,看到 Anh 走過來,臉上帶著半是促狹半是打趣的笑意:“發什麽呆呢?快來,喝一杯!”

她順從地笑了笑,接過一杯香檳,和周圍的人碰杯寒暄。

夜漸漸深了。

客廳裏氣氛更加熱絡,笑聲和音樂交織成一片溫柔的背景。有人在廚房烤披薩,有人圍在餐桌旁切蛋糕,酒精讓每個人的臉上都染上了點微微的紅意。

林瀾站在窗邊,端著酒杯,神思恍惚。她本想悄悄告辭,卻被 Anh 一把拉住。

“別走嘛,今天難得大家都在。” Anh 笑著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沙發區帶過去。

林瀾只好乖乖地坐下,剛巧坐在了一張小圓桌旁。不遠處,顧野正和幾個人低頭說笑。微弱的燈光下,他的側影線條溫柔而清晰,不經意間又吸引了林瀾的一瞥。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Anh 湊過來,半開玩笑地低聲道:“你知道嗎?我剛剛告訴他了。”

林瀾一楞,低頭喝了一口香檳,掩飾自己的表情:“告訴誰什麽?”

“顧野啊。” Anh 用只有她們能聽見的聲音,促狹又神秘地笑著,“我告訴他了,你的訂婚取消了——you are single now。”

林瀾的指尖頓了頓,杯子在掌心裏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他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Anh 笑意裏帶著一絲明顯的得意,“我從沒見過他那種表情——像是突然呼吸不過來一樣。連手裏的咖啡杯都差點掉了。”

林瀾低著頭,心跳微微亂了節奏。

“Anh……” 她壓低聲音,有些無奈地笑。“你幹嘛要和他說這個……你知不知道……”

Anh 眨了眨眼,裝作無辜:“知道什麽?”

“他……” 林瀾頓了頓,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出口。

“喜歡你?” Anh 替她接了下去,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聊今天天氣,“拜托,除了你自己,誰都知道好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瀾連忙擺手,“我……”

“林瀾,” Anh 收起了笑意,神情罕見地認真了起來,“你大概不知道吧,顧野聽說你訂婚以後,很快就決定回非洲了。”

“他走之前我見過他一次,在一次項目總結會上。” 她低聲道,“他那時一個人坐在角落,看著挺專註,但實際上……神情空的。”

林瀾靜靜聽著,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酒杯。

“散會後,我拉著他去附近喝咖啡。路上我們還像以前那樣聊天——講最近的項目,吐槽某個拖延的甲方,他還能笑,但……你知道嗎?他說話的時候,總是不經意地問你。”

“比如,‘林瀾最近怎麽樣?’‘她在忙什麽項目?’ 一開始還挺自然的,後來,自己也意識到了,就不再提了。”

林瀾聽到這裏,心臟像被什麽輕輕揪了一下。

“他其實,挺努力裝得若無其事的。”

“後來,他就跟組織打了招呼,提前回非洲了。” Anh 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了身邊人,“沒有告別,也沒有告訴太多人理由。”

林瀾腦袋嗡嗡的,耳邊是屋裏輕快的笑聲、杯盞碰撞的聲音,而她好像聽不見任何東西了。

Anh 拍拍她的手背,像怕她逃走似的繼續說下去:“今晚這個局,不是巧合。就是為了給你們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他一回來我就立刻約了他,他知道你會來。”

她壓低聲音,又笑著提醒:“而且,他這次,只待一周哦。”

林瀾怔怔地看著她,手裏握著的香檳杯幾乎忘了放下。

Anh 望著她,聲音柔軟下來,眼裏帶著一種久違的認真:

“我覺得……你們中國人的那個詞,我很喜歡——緣分。不是每個人都有第二次機會的。既然有了,就不要錯過。”

說著,她揚了揚下巴,示意林瀾朝客廳另一側看。

只見顧野正不動聲色地看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杯被人塞過來的熱巧克力。

他沒有立刻走近,只是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穿過一片喧鬧,穩穩地落在林瀾身上。

林瀾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作者的話

蘇立

作者

05-09

月老一號Anh,未來還會有更多行動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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