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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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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周日是敦敦的兩周歲生日。 林昭然應邀去了姐姐家。準確來說,是姐姐的公婆家。 公婆家在蘇市邊緣的九口鎮。九口鎮這個地方很特殊,離市區比繡莊還偏遠一些。當地方言的口音會有一些輕微的差別,交談的時候,大家很容易辨別。地處偏遠,卻一直很有存在感。 九口鎮大多是工廠,承載了蘇市最多的外來務工人員,雲南、廣西、安徽進廠的年輕人們幾乎都聚集到了這裏。他們通常住在廠房自帶的宿舍樓,夫妻兄弟姐妹都為一個廠子打工,等到春節便回老家呆上二十天,等假期結束再回到九口鎮。 姐姐的公婆家的工廠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家就在工廠不遠處,是自己建造的別墅。這個別墅和題西規劃好的商業別墅區不能相提並論,但也很難用“自建房”簡而概之。 因為它太大了。 大的看起來甚至有點像……城堡。 四年前,姐姐辦婚禮。 那時兩家相距甚遠,姐夫家又不願放棄諸多繁瑣的禮節。 為了節省時間,姐姐建議,接親可以從娘家接到市區的酒店——林暮然的娘家在市中心,喜宴酒店在市中心,況且訂了百桌喜宴,酒店特意贈送了一間新人的總統套房。大家都覺得是個萬全之策。 可鐘倩夫婦怎麽都不同意。 最後拗不過。姐姐只能淩晨三點起床。姐夫先從九口鎮來到市中心,搶親成功回到九口鎮,在一系列磕頭跪拜敬茶改口後,又來到市中心,吃完喜宴,敬完100桌酒之後,再回到九口鎮。 那天晚宴,林昭然作為伴娘,提著敬酒裙,跟在姐姐和鐘倩夫婦身後。 敬酒剛要開始,婚禮管家急匆匆地跑進來說,租的勞斯萊斯婚車車隊已經超時了。姐夫朱銘傑壓根兒沒管過備婚任何的事項,只皺著眉問延時費用是多少? 婚禮管家報了個數字,說朱總沒事,押金裏扣,您忙您的,就是知會一聲。 姐夫正要點頭,鐘倩立刻扭頭喝止了他:“不延了,這麽多錢。讓他們回去。” 姐夫朱銘傑和姐姐都疑惑地看著她:“那晚上怎麽回?打車嗎?” 常規來說,婚禮車隊將新人送到酒店是可以結束了。但是因著姐姐婆家酒宴賓客眾多,家裏的車和司機全部派出去了…

周日是敦敦的兩周歲生日。

林昭然應邀去了姐姐家。準確來說,是姐姐的公婆家。

公婆家在蘇市邊緣的九口鎮。九口鎮這個地方很特殊,離市區比繡莊還偏遠一些。當地方言的口音會有一些輕微的差別,交談的時候,大家很容易辨別。地處偏遠,卻一直很有存在感。

九口鎮大多是工廠,承載了蘇市最多的外來務工人員,雲南、廣西、安徽進廠的年輕人們幾乎都聚集到了這裏。他們通常住在廠房自帶的宿舍樓,夫妻兄弟姐妹都為一個廠子打工,等到春節便回老家呆上二十天,等假期結束再回到九口鎮。

姐姐的公婆家的工廠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家就在工廠不遠處,是自己建造的別墅。這個別墅和題西規劃好的商業別墅區不能相提並論,但也很難用“自建房”簡而概之。

因為它太大了。

大的看起來甚至有點像……城堡。

四年前,姐姐辦婚禮。

那時兩家相距甚遠,姐夫家又不願放棄諸多繁瑣的禮節。

為了節省時間,姐姐建議,接親可以從娘家接到市區的酒店——林暮然的娘家在市中心,喜宴酒店在市中心,況且訂了百桌喜宴,酒店特意贈送了一間新人的總統套房。大家都覺得是個萬全之策。

可鐘倩夫婦怎麽都不同意。

最後拗不過。姐姐只能淩晨三點起床。姐夫先從九口鎮來到市中心,搶親成功回到九口鎮,在一系列磕頭跪拜敬茶改口後,又來到市中心,吃完喜宴,敬完 100 桌酒之後,再回到九口鎮。

那天晚宴,林昭然作為伴娘,提著敬酒裙,跟在姐姐和鐘倩夫婦身後。

敬酒剛要開始,婚禮管家急匆匆地跑進來說,租的勞斯萊斯婚車車隊已經超時了。姐夫朱銘傑壓根兒沒管過備婚任何的事項,只皺著眉問延時費用是多少?

婚禮管家報了個數字,說朱總沒事,押金裏扣,您忙您的,就是知會一聲。

姐夫正要點頭,鐘倩立刻扭頭喝止了他:“不延了,這麽多錢。讓他們回去。”

姐夫朱銘傑和姐姐都疑惑地看著她:“那晚上怎麽回?打車嗎?”

常規來說,婚禮車隊將新人送到酒店是可以結束了。但是因著姐姐婆家酒宴賓客眾多,家裏的車和司機全部派出去了。搞得婚禮車隊除了充面子,還真得實打實當交通工具用。

打車在鐘倩看來不像話,她思索了一下,說:“員工不是在這吃呢,叫他們送一下。”

婚禮管家大概是沒料到,這排場壯闊的男方家人最後要節約延時費,目光在這對新人和長輩之間流轉,判斷出話語權在婆婆手裏後,應聲退身離去。

林昭然上前一步,扯著嘴角往鐘倩的酒盞裏倒了礦泉水。

姐妹二人也沒那麽嬌氣,打車當然不是不可以。只是林暮然日常的衣服被其中一位婚禮管家打包,交由三嬸的車帶回九口鎮大城堡。她們站在酒店門口,腳底還踩著高跟鞋,頭上掛著繁瑣的發飾,穿著亮閃閃的修身禮服,像是剛從片場當完群演,融在濃濃夜色中接通了電話。

沒曾想,鐘倩最後真安排了人送林暮然和林昭然回九口鎮。

電話來自工廠物流部門的主管。

他停在最外側的大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生怕錯過了小老板娘,這才鼓起勇氣電話催了催。好在沒錯過,他慢慢往裏開。

林暮然在電話裏對了一下車牌號,就是停在眼前的銀色小面包車。這是工廠拉貨的車。

酒店門童楞了一下,低著頭,替林暮然開了車門。

昭然跟在後面進車,悶悶地說了句謝謝。

車是空的。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空的。沒有座位。

主管在駕駛座上,車裏只有副駕一個位置。他扭頭看到昭然也上了車,非常不好意思:“小老板娘,我這個車子拉貨的,後面椅子都拆掉了,老板娘說送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要麽後面還有個小板凳……”

姐姐被這折騰了一天,眼中都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有看到妹妹穿著絆腳的禮服,局促地蹲在車裏翻落滿灰塵的紙板箱時,她沈默了。

林暮然拉住了昭然忙碌的手,說:“昭然,對不起。你打車吧。”

林昭然拎了兩只小凳子出來,驚喜地說:“姐!這有兩個小板凳!你陪我一起坐這個?”

林昭然撐開兩個小板凳,對前面的主管說:“行了,能坐!都麻煩您等我們那麽久了,您開吧。但可得穩一點!”

主管笑瞇瞇說:“好咧!”

安靜地坐一會後,一整天積攢的疲憊如潮水湧來。她們臉上帶著全妝,眼瞼處眼影的亮片在漆黑的火車中亮晶晶的。

市區到鎮口的那段路坑坑窪窪,坐在小板凳上更是一顛一顛的。

閉目養神的林昭然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林暮然奇怪看她。

昭然說,姐……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奶奶家過暑假,我去爬村口李嬸家的三輪車,爬上去之後有三只鵝。嚇死我了。

林暮然也跟著笑了。

昭然那時候好小好小,她們放暑假呆在奶奶家,午後閑來無事就在村口瞎逛。沒留神,昭然靠著水坑邊的石頭爬上了三輪車。可憐小昭然個頭矮,誰知靜悄悄的三輪車隔板裏頭竟是三只鵝!一驚一乍的林昭然碰到三只一驚一乍的鵝,人和鵝一齊尖叫亂跑。最後她“撲通”一聲被鵝趕著掉下車,落進了水坑裏。

還好李嬸在意這幾只胖鵝,以為鵝跳水了,趕忙跑出來。這一看,大事不妙!水坑裏是個女娃娃。三輪車上的三只罪魁禍毫發無傷,撲翅往下看熱鬧。李嬸大驚失色,連忙將昭然撈上來。

林暮然那會兒在草叢裏摘小野花,看見落水的妹妹,小野花都丟在一邊開始哇哇大哭。

李嬸只得先把鵝放在院子裏,把落湯雞小昭然和哭成淚人的小暮然安置在三輪車上,滿臉苦大仇深地把這倆寶貝騎車送回奶奶家。

村裏的路可比這去九口鎮的路顛多了。

那還是三輪車上,沒兩分鐘,滴滴答答淌水的林昭然被顛得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睛紅紅的林暮然聽著這打鳴般的笑聲也忍不住笑起來。

前面的李嬸,一邊罵罵咧咧兩個林家的小混球,一邊聽著小女孩的笑聲眼角浮出笑意。

快要到九口鎮了。

林暮然眼底又浮現了一絲歉意。昭然假裝不耐煩說:“我無所謂的,這哪兒能怪你。我要是真嬌滴滴想計較,大可以叫霍錚的司機送我們呀!不覺得很好玩嗎!”

林暮然湊前輕聲問:“你很喜歡他?”

林昭然幹脆地點點頭:“當然!他對我很不錯!那你也很喜歡姐夫嗎?”

她笑盈盈地輕聲說:“嗯,喜歡。”

這場婚禮在昭然眼中有許多令人不快的細節,但姐姐卻看起來很開心。看著她的笑臉,林昭然心中的那點擔憂和不滿,立刻煙消雲散了。

如今回過頭想,那輛破破爛爛回九口鎮大城堡的拉貨車裏,好像是這幾年來她們姐妹二人最親密,也同時各自最幸福的時刻。

林昭然進了大城堡。

客廳中央放了一塊巨大的爬爬墊,圍著圍欄。姐姐和育兒嫂都在墊子上陪敦敦玩游戲。

育兒嫂一見到昭然來,滿臉喜色:“小姨來啦,那我去給敦敦洗衣服了。”

林暮然對昭然無奈地聳聳肩:“現在敦敦大了,阿姨老想方設法找借口逃開,寧願做別的事兒也不願意帶小孩。”

林昭然過去抱了抱敦敦,小聲說:“略有耳聞。每次國華家長會閑聊都在吐槽阿姨。”

她更壓低聲音:“打算換嗎?”

林暮然點點頭,為難道:“就是累。”

林昭然指了指上面那層:“他們連你換阿姨都有意見?”

林暮然輕輕嘆了口氣。林昭然搞不明白,他們的婚房到底是怎麽回事,非要住在一起處處受制於人。

林暮然領證前,她公婆在蘇市的新盤買了個兩居室,說是給小兩口安家的新房。可惜這兩年地產不緊氣,從買完房子開始,姐姐就操心起這套房子會不會爛尾。

幸運的是,房子晚了半年,但還算是有頭有尾地交付了。不幸的是,交付前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從前姐夫還裝模作樣地在市中心租過房子,說是結婚了得給姐姐一個交代,不能再租房住了,索性退了房子搬回了父母家。

由奢入儉難,當年林昭然去姐夫租的房子裏串門的時候,她和姐姐在沙發上吃甜品看綜藝,姐夫在幹家務。這一住可把這位人模人樣的精英姐夫,住回成了胚胎狀態。

姐姐剛懷孕的時候,姐夫從外地回來,得知這個驚喜的消息時,顧不得兩家長輩在場,徑直把她抱起來。林昭然那會兒蠢死了,竟感動得躲在媽媽身後悄悄抹眼淚。後來姐姐從產房被推出來,姐夫手都在發抖。一個人在長久的關系中變得令伴侶感到陌生,到底是人改變了,還是只是暴露了真面目?

而現在呢,姐姐提早一星期就催他回家為孩子過二周歲的生日,屁個人影兒也沒有。

林昭然惡狠狠地掰開小朋友的水果模具:“他可是比單身的時候還要自在。回九口鎮大別墅的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出了門又心無牽掛。”

林暮然見到她的表情,輕松地笑了。

林昭然:“幹嘛!不是為你抱不平嗎!”

她笑著說:“你知道嗎,你這個表情很像小時候,懷恨在心……”

哦對了,那輛三輪車上的三只鵝。

有一天午睡,昭然瞇著眼睡在地板的涼席上。她聽到奶奶說李嬸家晚飯殺鵝吃。

那天晚飯,林昭然就是帶著這個嫉惡如仇的表情,紮著兩根小辮恭敬地敲開了李嬸家的門。她默默地要了筷子,默默地吃了晚飯,吃完又道了謝離開。

等到了夜裏,李嬸才回過味來。

暑假結束,林慶開著轎車來村子裏頭接孩子們的時候,李嬸就站在大門口沖林慶說:“你家這個小的,是個厲害的。謔,哪裏肯受半點委屈!”

林慶臉色一陰:“闖什麽禍了!”

李嬸趕緊揉了揉昭然的腦袋:“什麽闖禍了,胡說八道,我是講她聰明!”

作者的話

姜折柔

作者

05-16

謝謝第一賽段大海撈針般撈出我的讀者朋友和編輯老師,也歡迎新朋友們~為我多多投票吧,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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