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第十二章

晚飯後謝觀覆洗碗,外婆坐在沙發上和孟清明和妙妙視頻。她舉著繡繃,上頭是兩尾活靈活現的小魚。年關將至,外婆想給妙妙做個“年年有魚”香囊。 本在擦桌子的謝觀覆,敏銳地補捕捉到姐姐想要讓妙妙轉園的信息。八仙桌來回擦了八遍,終於給林昭然撥去電話。 “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拿?” 謝觀覆鉆進車裏,啟動車子。 見林昭然那頭遲疑,試探問:“是不方便?” “啊,沒有。”林昭然食指敲著手機背面,咬唇道:“我在鳥鳴居酒屋。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 “待會見。” 林昭然掛掉電話,看見掌心卷著一小團潮濕的碎紙片。 往前定睛一看,路燈燈柱上印了不那麽明顯的代孕廣告。小程序投訴完後,她摸了摸大衣的口袋,OK,帶了,紅色的指甲油。 她把電話塗掉,寫上了110。 林昭然站在路燈前,往後走了一步。燈柱上現在是: “代孕,80萬,電話:110。” 她滿意極了。甩了甩大衣衣角,喜氣洋洋地扭頭回了居酒屋。 回到溫暖的餐館內。 “喲,出去一趟,魂都回來了?”許穗忽然壓低聲對重新落座的昭然說:“快快快,看6點鐘方向,那個帥不帥?” 林昭然看了一眼,偏著腦袋回憶:“你不覺得有點兒眼熟?” “什麽呀,那帥哥你認識?就寸頭那個?” “哦哦,我說的寸頭旁邊那個。”林昭然挪了挪身子想要確認,卻總被擋住視線。那個男人似乎站起身,穿過來往的服務員,朝他們走來。 “林老師、許老師,這麽巧?” 原來是唐斌。 “是啊,這麽巧,唐總。”林昭然起身打招呼。 許穗換上細細的嗓音:“你們在聚會嗎?” “隨便吃點。既然都撞上了,那咱們就一起吃吧。” “不方便吧。”許穗眨巴著眼睛,矜持地婉拒了。 林昭然見許穗已經開口拒絕,遲鈍地坐回位置。 突然腰間一陣鈍痛。 有人捏了把自己的後腰,她偏頭看,許穗背著胳膊,姿態嬌矜,微微低著頭,一副嬌艷欲滴的可憐人兒模樣。 林昭然立刻心領神會:“那太好啦,我們來得遲,只剩吧臺的位置。而且我可能要早走一步,還得麻煩你照顧下…

晚飯後謝觀覆洗碗,外婆坐在沙發上和孟清明和妙妙視頻。她舉著繡繃,上頭是兩尾活靈活現的小魚。年關將至,外婆想給妙妙做個“年年有魚”香囊。

本在擦桌子的謝觀覆,敏銳地補捕捉到姐姐想要讓妙妙轉園的信息。八仙桌來回擦了八遍,終於給林昭然撥去電話。

“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拿?”

謝觀覆鉆進車裏,啟動車子。

見林昭然那頭遲疑,試探問:“是不方便?”

“啊,沒有。”林昭然食指敲著手機背面,咬唇道:“我在鳥鳴居酒屋。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

“待會見。”

林昭然掛掉電話,看見掌心卷著一小團潮濕的碎紙片。

往前定睛一看,路燈燈柱上印了不那麽明顯的代孕廣告。小程序投訴完後,她摸了摸大衣的口袋,OK,帶了,紅色的指甲油。

她把電話塗掉,寫上了 110。

林昭然站在路燈前,往後走了一步。燈柱上現在是:

“代孕,80 萬,電話:110。”

她滿意極了。甩了甩大衣衣角,喜氣洋洋地扭頭回了居酒屋。

回到溫暖的餐館內。

“喲,出去一趟,魂都回來了?”許穗忽然壓低聲對重新落座的昭然說:“快快快,看 6 點鐘方向,那個帥不帥?”

林昭然看了一眼,偏著腦袋回憶:“你不覺得有點兒眼熟?”

“什麽呀,那帥哥你認識?就寸頭那個?”

“哦哦,我說的寸頭旁邊那個。”林昭然挪了挪身子想要確認,卻總被擋住視線。那個男人似乎站起身,穿過來往的服務員,朝他們走來。

“林老師、許老師,這麽巧?”

原來是唐斌。

“是啊,這麽巧,唐總。”林昭然起身打招呼。

許穗換上細細的嗓音:“你們在聚會嗎?”

“隨便吃點。既然都撞上了,那咱們就一起吃吧。”

“不方便吧。”許穗眨巴著眼睛,矜持地婉拒了。

林昭然見許穗已經開口拒絕,遲鈍地坐回位置。

突然腰間一陣鈍痛。

有人捏了把自己的後腰,她偏頭看,許穗背著胳膊,姿態嬌矜,微微低著頭,一副嬌艷欲滴的可憐人兒模樣。

林昭然立刻心領神會:“那太好啦,我們來得遲,只剩吧臺的位置。而且我可能要早走一步,還得麻煩你照顧下穗穗。”

許穗遙遙望了一眼寸頭帥哥:“你還有別的朋友在,這樣不好吧。”

唐斌爽朗笑道:“他啊,美女同座,求之不得。”

林昭然搖了搖許穗的胳膊:“哎呀,去吧去吧。”

服務員替兩位女士將剩下的美食美酒挪去了帥哥席。

許穗裝矜持沒超過兩個回合就破功了。尤其是坐下來的十分鐘後,許穗發現什麽美女同座求之不得。寸頭帥哥明明對店裏其中的一名服務員小夥子格外感興趣。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臉上的萬念俱灰的表情差點讓林昭然憋笑憋出內傷。

林昭然對唐斌早有耳聞,蘇市某局的兒子,天生性格隨和,和誰都自來熟。許穗雖然堅持粉白的好嫁風穿搭,卻是個碰到狗都要打招呼的性子。這兩人加上酒精作用,沒過一會兒就難掩本性咋呼起來,引得隔壁桌連連回頭看。

謝觀覆的車從繡莊出發,途徑兩個隧道,進入市區的知浦大橋後,就開始龜速緩慢挪動。他望了望前面亮著一盞盞紅燈的車尾,看手表,已經堵了有十五分鐘。

謝觀覆點開唐斌早一點的語音信息:晚上出來活動一下?

謝觀覆:不來了,晚上有事。

謝觀覆這條語音剛發出去,就有新信息進來。

唐斌:我在鳥鳴居酒屋。

唐斌:……

唐斌:別扯淡了,你孤家寡人,周五晚上能有什麽事?又工作?

謝觀覆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放了一遍。沒錯了。都在鳥鳴居酒屋。

他輕笑一聲,竟有這麽巧的事。

唐斌那桌在角落,既靠墻又靠窗,光線昏暗。林昭然安心地隱在許穗他們的嬉笑聲中游神。忽然唐斌叫了聲林老師,她回神聽他問:“我八卦一句,你是小霍總的女朋友吧。”

林昭然一下楞住了。

好在對方壓根不是要找她確認小道消息。唐斌自顧自說:“前兩周吧,小霍總還來了繡莊一趟。”

林昭然身子驟然繃緊,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我不知道。”

唐斌頓了頓,從善如流道:“我剛提了一下嘴國華幼兒園,小霍總立刻讓我照顧一下你。我這才知道您二位還有這層關系。這一看,確實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許穗暗自腹誹,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就差沒上手捂嘴了,只能有意扯開話題,問起了唐斌的個人情況。這一問一答幾個來回後,直接扯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他們的話太密了,以至於那位寸頭帥哥後來壓根插不進他倆。店裏不停有新客人進來,他心儀的服務員忙著別的桌。

寸頭帥哥黯然傷神。

但他很敏感地註意到了,林昭然心神不寧,隔一會看一下手機,問了句:“在等人?”

林昭然發現對面的新朋友在問自己,點點頭。然後,他們的話題就終結了。

人和人真是很不同的。

林昭然喝了點酒,心跳得一陣快一陣慢。她糾結了一會,還是下決心逃避見面,握著手機打字:我還是寄給你吧。

她猶豫著按了發送,對話框上同時跳出了一句:我到了。

林昭然起身說有點事得離開。唐斌大手一揮,請她路上註意安全,晚上定會護好許老師周全。她拎起包,又折腰匆匆喝了口水。

唐斌小聲嘀咕:“小霍總來接了?說曹操,曹操到呀。”

許穗聳聳肩,意思是,別問我,我什麽也不會說。其實許穗也不知道林昭然一晚上魂不守舍是怎麽回事。總之昭然不願提,她也就不問了。

林昭然推開餐廳的門,看見前面車裏隱約是熟悉的臉。

玻璃窗降下,戴著金絲眼鏡戴謝觀覆,對她說:“上來吧,這裏不能久停。”

謝觀覆在車裏穿得很少,只有一件稍厚一些的襯衣,袖口卷在手肘處。他有很好看的手臂線條,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纖白修長。

林昭然坐上副駕。車內空間狹窄。冰涼的空氣似乎因為多了一個人的呼吸,瞬間變得溫熱。她害怕尷尬,連忙取出包裏的小熊和一塑料袋子棉花,遞給謝觀覆:“這次病情嚴重,麻煩你了。”

謝觀覆笑著看了看掏去內膽的小熊,蔫不拉幾地倒在自己的虎口,像一只癟了氣的氣球。

他放到後座,視線落在系安全帶的林昭然身上,邊開車邊輕松說:“我會擇吉日給它動手術。”

她往前看了看:“前面能停車嗎,你把我放地鐵口就行。”

“你吃完要回家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太麻煩你了。”

謝觀覆沒有半點要停車的意思,一字一頓地回應她:“我不覺得麻煩。”

林昭然捉著安全帶,假裝沒有聽清這句話。

林昭然走的時候,唐斌目送了她的背影。等他喝了口酒,再擡頭的時候,恰逢謝觀覆接上昭然,打了方向盤,將車子掉了頭。

唐斌的視線從門挪到右窗又挪到左窗。眼睛瞪得銅鈴大。

這這這不是謝觀覆的車嗎?

他不是說周五有事來不了?

微信也不回,但其實就在這附近?

太過分了,這家夥最近隔三差五住回市區也就罷了,還整天神神秘秘地拿著手機。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謝觀覆打著方向盤,問:“你喝酒了?”

林昭然趕緊捂住嘴:“味道很重嗎?”

她放下副駕的擋光板,推開鏡子,雙手摸著臉頰,左右轉轉臉蛋:“唔——我明明才喝了兩杯。臉好像也很紅。”

紅燈,車停下來。

林昭然眼神閃躲,硬著頭皮被他打量。

謝觀覆問:“你著急回家嗎?”

“嗯?”

謝觀覆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自打謝觀覆說完這個話,車子就開始偏離市中心。路是不堵了,但是越開越暗,越開越偏僻。饒是林昭然這個本地人,也半點不清楚要往哪兒去。

她問:“去哪兒啊?”

林昭然偷偷捏著腿上的圍巾,心裏有一瞬間想,完了完了,該不會精明一世活到快三十歲被騙了拋屍荒野吧。真是美色害人!

謝觀覆見她警覺起來,忍俊不禁:“前面是金珠山,當地人也很少知道。雖然不收費,但也因為沒經費修路,不好爬,一直很荒涼。這幾年因為徒步和露營火了,連帶著這座山的游客也多了起來。”

車子行駛到山腳的空地處。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林昭然扒拉著車窗,眨著眼,絕望道:“我不要夜爬,這天會凍死的!”

“這有蘇市最好的宵夜。”

謝觀覆停好車,繞到副駕門口,想幫她開門。

“要是不好吃呢?”

林昭然卻不知道哪裏來的挑釁勁兒,一臉不肯下車的架勢。

謝觀覆聞言在黑夜裏笑了笑,眼中似有細碎的星光,讓她晃神。

他語氣寵溺:“那明天換一家。還是不好吃,就再換一家。”

“那豈不是如你願了。”

林昭然話音剛落,頓感不妙!

嘴巴比腦子快就是容易闖禍啊。瘋了麽,這話說得也太自戀了。她大腦嗡得一聲恨不能當場表演死機,消失在他面前。心簡直要跳到嗓子眼了,一時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還是單純受到了人為的刺激。

謝觀雙手插著大衣的口袋。

他聽清楚了林昭然的調侃,眼角眉梢還帶了潮濕的笑意,但面上的神色微微斂了斂,透了幾分認真。

沈默了一會兒,他低聲說:“那就讓我如願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