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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五 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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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五 ⑤

11.

西界最西端鐵鋪旁就是號稱守護了西界數萬年的白澤神廟。

表面上看神廟只是普通寺廟, 因主人喜靜,平日也少有人敢上門打擾,因此廟中常年都沒什麽人煙。

龔師傅敲開大門進去的時候, 院中只樹下坐著一人,腿上攤開一冊書,腳邊蹲著一只雪白的大貓。

墨發碧眼的人以白澤為名, 外貌大體與尋常人無異, 會被普通人尊敬也只是因為他出身神廟, 且性格溫和。

城中的人無論遇到什麽困難, 上至重傷之癥孕婦分娩下至小兒習字讀書,總能從白澤這裏得到幫助。

久而久之,白澤仁厚的名聲便傳了出去, 城中的人雖不知白澤的真實身份, 卻也對他越發尊重。

龔師傅曾經確實是一名聞天下的鑄刀師,曾出身於一個頗有名氣的修煉門派,只是在一番意外波折之後,他才被迫出走, 最終被白澤破例收留。

收留的原因說來也是因為龔師傅的本職,他專職鑄刀, 卻也對天下名劍頗有研究, 一見白澤便辨認出了他的劍靈身份。

白澤厭刀之事全城皆知, 卻沒有什麽人知道他本是守護西界的神劍之靈, 尤其是在神明徹底隱世之後, 竟然還有人能猜出他的身份, 這也著實引起了他的興趣。

於是原本連城門都進不了的龔師傅卻最終留在了西界, 並且一待就待了百年的光陰。

龔師傅入城之後便放棄了鑄刀的事業, 只開了一家鐵鋪, 偶爾打打短刀短劍鐵器之類,供城中人的家用,白澤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久而久之,龔師傅與白澤也建立了還不錯的關系,時不時也能閑聊幾句話了。

因此,龔師傅找過來的時候,白澤也沒有太意外,只是照例聊了聊城中的瑣事。

說到一半,龔師傅狀似無心地問了一句:“聽聞數千年一戰之後,神界封門,人世之神皆已隱世,不知可有此事?”

“人間的神,早就死光了。唔,還有一個,大概勉強算得上,不過現在還在地底下埋著,也沒人敢把他挖出來。”白澤摸了摸趴在腳邊的大貓的腦袋,問道,“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只是最近看了些書,看到些神明的傳說,有些好奇罷了。”龔師傅一語帶過,“看來傳聞也不能盡信。”

“神的歷史太過漫長,就連我也窺不到邊界,人世這才多久?”白澤失笑,“以訛傳訛,自然就脫離了歷史原本的模樣了。”

趴在地上的大貓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站著弓起了背,警惕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兩人原本的話題自然也就被順勢帶偏,龔師傅輕舒了一口氣,也跟著朝門口的位置看過去。

門口並沒有人,白澤的眉頭卻皺起來,神情逐漸變得肅穆。

“白澤大人?”龔師傅不解其意。

“我有點事要處理一下。”白澤起了身,“你先回去吧。”

話音未落,白澤已經快步走了出去,眨眼連背影都看不到了。白色的大貓甩了甩尾巴,悄無聲息地邁著步地跟了上去。

龔師傅楞了片刻,仍是滿頭霧水,也只得帶著困惑走出了大門。

直到走回鐵鋪門口的時候,於穆才姍姍來遲。

“白、白澤大人!”於穆跌跌撞撞地跑到面前,神情驚慌,臉色煞白,“救、救命啊,救人救人啊!”

於穆敲著寺廟的大門,喊得聲嘶力竭,聲音都在發抖。

“小穆?”龔師傅走過來問,“出什麽事了?”

“安、安昭和他姐姐被抓走了,我、我來求白澤大人救人!”於穆說著又去砸門,“白澤大人!求你救救他們吧!”

“怎麽會這樣?”龔師傅一楞,隨即又拉下於穆的手,小孩兒砸門砸得用力,手上已經被砸出了大片血跡,沾在門上有點觸目驚,“別敲了,白澤大人剛剛離開,裏面現在已經沒人了。”

“什麽?怎麽會——”於穆慌了神,“他什麽時候走的?去哪裏了?說不定還來得及,我去找他!”

“等等!”龔師傅連忙拉住小孩兒,“你現在哪裏還追得上,還是省省吧,別白跑一趟了。”

於穆滿臉焦急:“那、那怎麽辦?!他們那麽多人,我們哪裏打得過,總不能讓安昭去送死吧……不行,我要去救他們!”

於穆一咬牙,轉身就要走。

“等等!”龔師傅又叫住於穆。

“又怎麽了?”於穆連多停這片刻都覺得著急,“我不能再等了。”

“我跟你一起去。”龔師傅說道。

“你?你都一把老骨頭了,跟著去湊什麽熱鬧?”於穆一楞,“再說我趕時間,你跟得上嗎。”

“哈哈,小孩子就是沒見識。”龔師傅笑了兩聲,“你以為我活了這幾百年都是幹什麽吃的。”

說著,龔師傅就拍了拍於穆的肩,隨即又拎住了他的後衣領,輕松地帶著他越過了墻頭,飛快地往城外的方向躍去。

颯颯的風聲中,於穆被嚇得閉緊雙眼,險些尖叫出聲。

“他們往哪邊去了?”龔師傅問道。

於穆一臉空白,恍惚地伸手指了個方向:“好像……在那邊,無爭說是東南邊,應該還要過幾個山頭……”

龔師傅眉頭微微皺起:“那群陰魂不散的家夥倒是越來越囂張了。”

幾座山頭之後對於他們這等修煉之人算不得什麽,但卻已經是超出了西界的邊界,照例來說,西界之外就不在白澤的庇佑範圍之內了。

神劍之靈本不得輕易涉世,救助找上門的人尚可,但他們卻不會主動去鏟除守護之地以外的惡徒,那是人類的內務,也輪不到外族插手。

這大概也是那群人膽敢公開虜人的原因了。

隨著於穆所指的位置越來越近,空氣中隱約的血腥氣也就越來越濃郁,還有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兵刃撞擊的聲音。

龔師傅心下一驚,下意識加快了速度。

於穆被晃得頭昏眼花,鼻尖嗅到濃重的血腥氣後,頓時惡心地捂嘴,龔師傅一松手,他就跪倒了在了地上。

然而當他擡起頭,看到不遠處的一幕,頓時瞪大了雙眼,連惡心都忘了。

就在不遠處另一座山頭的山腳下,是一片血海,無爭立於屍骸之中。

少年衣服上是大大小小的裂口,已經盡數被血染成了黑色,發繩早已斷裂,長發鋪散下來,臉頰邊的幾綹長發被血打濕,黏在臉旁,襯著蒼白的膚色,血紅的眼眸,顯出冷厲的殺氣來。

於穆對上他的正臉,正是在他從最後一人胸口拔|出長刀的時候。

之後,山下唯一站著的人就只有無爭一個人。

無數的黑氣自死去的屍骸上浮起,盡數纏繞到無爭身側,仿佛無數厲鬼在哭嚎。

然而無爭仿若未覺,收了刀便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身子微微搖晃了兩下,腳步卻十分穩。

看到那飄浮的黑氣,龔師傅陡然瞪大了眼:“還真的是……那位……嗎……”

12.

“小昭!”

安曦趴在崖邊,拼了命伸長手去抓弟弟的手,甚至顧不上身後逐漸逼近的追兵。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小昭你堅持一下,姐姐馬上救你上來——唔……”

一把利刃貫穿了安曦的腹部,鮮血頓時湧現出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血汪,安曦悶哼一聲,生生將痛呼咽回去。

如果她的靈力還在,如果她的身體沒有廢掉,如果她的速度再快一點……

然而這麽多如果都沒有用處了,事實就是此刻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被一群惡魔逼著墜落懸崖。

明明最後救他的機會就在眼前,但她卻無能為力。

大滴的淚水從眼眶中滾落,砸到那只滿布瘡痍的手上,生疼,像是從心上生生剮下一塊肉。

明明她只是想活下去啊,只是想跟著親人一起安穩的活下去啊,就算是作為一個普通人也沒有關系,為什麽現實總是要給她一個又一個重擊呢。

父母族人出事時,她還能以自己年紀尚小能力太弱為借口,但之後呢,她全然沒有一點長進,不僅要踏著別人的屍骨活下去,最終連拯救自己弟弟的能力都沒有。

為什麽?又憑什麽?

安曦五指都扣進泥地裏,眼前一陣陣的發昏,她咬緊了牙,口中彌漫的血腥氣讓她險些吐出來。

“姐姐、姐姐,你別管我了,快逃吧!”

安昭看不見,但聽覺遠比常人敏銳,自然聽得到山崖上刀劍交錯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他心下一突一突的跳。

“姐姐,能再看到你我就很高興了,真的,我這條命早就不該存在這世上了,是上天厚待才讓我一直留到再見姐姐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幫我跟小穆說聲抱歉,以後要記得好好吃飯。姐姐,我們來世再做姐弟吧,下次,換我來保護你。”

“小昭、小昭,不要——你在說什麽傻話啊!”安曦心下一慌,終於忍不住吼出來,“我早就沒有下輩子了!我只要你們今生好好活著!”

然而安昭卻笑著一點點松開了抓住巖壁的手;“姐姐,再見。”

“小昭——”

又一刀落在安曦的肩頭,她甚至沒法再往前一點再看她弟弟一眼。

身後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仿佛遠在天邊。

“那小子掉下去了怎麽辦?”穿著一身黑一臉邪氣的人問身邊的同伴。

“草!”旁邊的人一臉暴躁滿臉的黑氣,已經凝聚成了一道道暗沈的黑色印痕,他踹了一腳倒在地上還沒有失去意識的人,怒道,“都怪這臭|婊|子出來壞事,長這麽醜還敢跑出來。既然上面指名要的人沒了,就帶這個回去交差吧,正好還差填河的人。”

模糊的對話聲伴隨著滿身的疼痛都逐漸遠去了,安曦的面前一片片黑影交疊閃現,但她的手還牢牢地抓著地面,掙紮著要往前。

追殺的人滿臉暴躁,似乎是被安曦不斷的掙紮激怒了,擡起腳就要照著她的腦袋踢下去。

一道寒光自旁邊閃過,直接砍斷了他的腿。

追殺者晃蕩了兩下就往地上倒,臉上兇惡的表情還未斂去,便又加上了一層錯愕,倒地的時候,他才驚恐地尖叫出聲:“啊啊啊啊啊我的腿啊啊啊啊——”

“這家夥是什麽人啊!山下的兄弟呢?!怎麽把這個瘋子放上來了?”

追殺者的同伴驚恐地後退了兩步,正好給來人讓出了路。

無爭仍是面無表情,只是一身的血和陰郁的黑氣讓他身上的冷厲鋒芒更加外露,逼得驚恐的人只敢後退。

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只俯身拉住了安曦的胳膊:“我們回去吧,你受傷了,需要治療。”

無爭語氣平靜,安曦卻仿若未聞,一臉恍惚地看著山崖下方。見她不動,無爭便彎下了腰,小心避開她的傷口,將她抱了起來,便要往回走,甚至沒有顧得上去拿回地上的長刀。

其餘的人反應過來,對視一眼,其中兩人拿著短刀就沖上去,徑直捅向少年的後心。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不閃不避,也不曾停留半步,眉頭都沒有擰一下,仍一步步往下走。

見少年毫無防禦的姿態,其他幾人心下一喜,臉上頓時又帶了不少囂張,紛紛握著武器沖上去,手中刀劍丟出去的人還往後看了眼被少年丟下的刀,心下一動便要去拔刀。

利刃即將刺入少年身體的時候,龔師傅帶著於穆從天而降,一揮刀就將這幾人打了回去。

滿身黑氣的入魔者們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瞪大眼睛就軟下了身子。

於穆捂住口鼻蹲到一旁幹嘔起來,再一擡頭,卻見前方就是被無爭隨手嵌入地下的長刀。

而長刀旁,一個人維持著一手觸碰著刀把的姿勢,然而人已經癱倒在地,兩眼直翻,濃郁的黑氣纏繞著劍身,那人身上原本的黑痕卻已經變成了被烈火灼燒過一般的傷口,看起來分外可怖。

於穆幹嘔得更大聲了。

前面無爭雙目無神,眼神已經沒有聚焦點,但仍一步步往山下走,卻在踏出下一步的時候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往下倒去。

龔師傅連忙扶住兩人,掃了眼無爭身後的匕首,當即一驚。

“小穆,我們得趕快回去才行,安姑娘撐不了多久了。”

於穆一邊吐一邊斷斷續續地問:“那安昭呢?安昭在哪兒?他姐姐不是來救他了嗎?他人你?”

“你不會真的以為以安姑娘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夠對付得了那些人吧。”龔師傅皺起眉頭,道,“這邊太危險了,你趕快跟我回去!先把安姑娘安置好,回頭我再帶你出來找安昭。”

“可是——”

“沒有可是!”龔師傅難得露出強硬的一面,“現在能救一個是一個,我不想你也出事!小昭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

於穆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

在離開之前,他又回頭看了眼長刀,認出那似乎是無爭隨身的刀,猶豫了片刻,他便忍住惡心,想拔|出長刀一起帶走。

龔師傅見狀連忙喝止:“住手!你不要命了嗎!”

於穆被嚇得僵在原地,手卻是不敢再往前了,龔師傅連忙將昏過去的兩人放到一旁,隨後才小心翼翼地拔|出|了長刀,並扯下一段衣袖,將長刀嚴嚴實實地包好了,這才丟給於穆。

“這裏的東西都不要亂碰。”龔師傅提醒道,“都是能輕易地要了你的命的東西。”

於穆一怔。

“快走吧,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龔師傅催促道。

於穆抹了把臉,連忙跟了上去。

-

山崖下,白澤一步踏入雜草叢生的山谷,卻沒有再感受到什麽異狀。

“是我的錯覺嗎……”白澤自言自語道,“也是,人世間到底有多長時間沒有再孕育過神明了,現在也沒有到時候……”

跟在白澤身後的大貓甩著尾巴來回踱步,目光落到一處的時候,它突然弓起了脊背,緊緊盯著某個方向,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警告的低吼。

白澤微怔,隨之看過去,卻見黃綠交錯的野草之中露出一點白色的皮毛。

雪白的狐貍幼崽藏在野草叢中註視著他們,見他們看過來,又不由瑟縮了一下,從喉嚨裏滾過幾道咕嚕聲,便飛快地轉身跑走了。

“這裏怎麽會有白狐貍?”白澤有些意外,“是妖嗎?”

再往前走一步,白澤又是一楞,低頭映入視野的是個滿身血的年輕人。

白澤對他的臉還有些印象。

似乎是城外那個山村裏的孩子吧,聽說看不見,身世也很可憐。

但這孩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白澤想了想,伸手招來了大貓:“小白,先把他帶回去吧。看起來傷得不輕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番外大概還有一到兩章結束吧,然後就是單人單篇的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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