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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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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曼曼被綁架的那天,唐緒一眼就辨認出照片裏的陳設和孟逸豐家別無二致,這確實是他們小區的房子。於是他當機立斷地告知袁矜越,並很快聯系上她姐姐,見面之後和安保人員一起帶著她們一家找到了何青雄所在的地方。

何青雄是如何被警察逮捕、又是如何在袁女士的幹涉下被放走的,唐緒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開門的一瞬間,當他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心中驟然升起的恐懼感。

唐緒拉著袁矜越的手,緩緩觸摸自己臉上的那道疤。

“你想不想知道,這道疤是怎麽來的?”

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袁矜越聞言立刻直起背坐正,神情嚴肅:“怎麽來的?”

這道疤橫亙在二人之間,如果沒有探究清楚,不知何時會再次長出刺來。

“我很小的時候,家裏曾經招過一個司機,當然不是全職,可以理解為鐘點工代駕,有需要的時候我媽媽會打電話讓他接我放學。

“有一天,和往常一樣,媽媽在醫院,爸爸也在律所加班,所以又是這個司機叔叔來接我回家。那天天氣很不好,陰沈沈的,好像是要刮臺風了。

“我上車之後,司機叔叔問我餓不餓,我說有一點,他說我家裏沒人,帶我去他家吃個晚飯。

“我很信任他,也沒有要求和媽媽爸爸打電話確認,就這樣跟著他走了。他把我帶去他家裏,給我隨便煮了一碗面,讓我先去寫作業,晚點再送我回去。

“那時候我已經有點不高興了,我跟他說我想回家,他說家裏沒人我一個小孩子在家不安全,然後把我趕到一個房間裏做作業。我沒辦法,只好先把作業拿出來寫。

“但直到我寫完了所有的作業,也沒人來給我開門——對,他把房間上鎖了。我非常害怕,不停地敲門,敲了很久也沒人回應我。

“我敲累了也哭累了,坐在地上休息,然後聽到了警車鳴笛的聲音。

“我聽到外面有人在吵鬧推搡,後來那個司機打開房門,把我抓到他身前,說你們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袁矜越聽得一陣後怕,她一把抓住唐緒的胳膊:“然後呢?警察呢?抓住他了嗎?”

唐緒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

“我看到媽媽和爸爸站在一群警察中間,警察一直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他拿著一把刀架在我面前,威脅我媽媽,讓她給錢,否則就殺了我。混亂中,他用力在我臉上劃了一刀,劃得很深,我痛暈過去了。後來的事情我有點忘記了,只記得那段時間我每天都住在醫院裏,媽媽和同事們輪番來照顧我,爸爸每天在律所和醫院之間奔波。再後來,我記得爸爸跟媽媽說,有人保他,沒辦法的。”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袁矜越已經松開了他的手,無力地癱靠在沙發上,面色蒼白如紙。

“你說的那個司機,就是何青雄對不對?”

唐緒看著她,點頭:“嗯。”

“那個保他的人,應該就是我媽媽。”

“我猜到了,”唐緒摸摸她的臉,“那天你媽媽當著你姐姐的面打電話讓人把他帶走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

“把你害得這麽慘的人,在我媽媽的保護下,至今仍然逍遙法外。”

袁矜越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裏,聲音微微顫抖:“唐緒,對不起。”

唐緒嘆了口氣,張開手臂,把她摟進懷裏。

“前兩天,我和孟逸豐換回身份之後,我問了我爸爸一個問題。我問他,如果找到當初那個包庇罪犯的人,他會怎麽做。”

“你爸爸怎麽說?”

“我爸爸說,他會動用所有人脈,不惜一切代價,讓對方受到懲罰。”

袁矜越在他懷裏僵直了身體。

“然後,我問,如果我喜歡上那個人的女兒怎麽辦。我說那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子,她善良、體面、有主見,是一個很鮮活很純粹的人。我爸爸沈默了一下,說,禍不及子女,我們小輩的事情,不要受他們影響。”

袁矜越捂住嘴巴,靠在唐緒懷裏無聲地哭泣。

“不要哭,圓圓,不要哭。”

光明正大喊出這一聲“圓圓”的時候,唐緒感到自己從頭到尾椎骨一陣戰栗。他摸摸袁矜越的臉,替她擦去淚水,溫聲道:

“我和我媽媽爸爸說了這件事,這次一定會把何青雄繩之以法,你媽媽那邊,我們也不會再和十幾年前那樣處處受她掣肘,到時候可能會有冒犯,可以嗎?”

袁矜越擦擦眼淚,點點頭。

“我也要和你說一件事。”

她把前幾天姐姐跟她說的事情告訴了唐緒。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我姐姐和你家人見一面。”

唐緒深色凝重:“如果你和你姐姐的猜想屬實,那麽何青雄身上不僅有兩場綁架案,還有一條人命。”

“嗯,”袁矜越點頭,“他逃不掉的。”

……

袁歆遙在妹妹的安排下和唐家的兩位長輩見了一面,具體談了什麽兩個小輩並不知道,只知道何青雄的好日子大概就要到頭了。

“你們倆不用管,”袁歆遙囑咐兩個小朋友,“這段時間註意一點,盡量不要太晚回去,雖然概率不大,但如果何青雄察覺到什麽風吹草動,可能會做出偏激的事情。”

“嗯,”袁矜越拉著唐緒的手,向她保證,“姐姐你放心。”

袁歆遙疑惑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沒有說什麽。

這天晚上,趁著袁矜越還沒離開梁城去往文安,袁歆遙來到妹妹房間,問她:“今天那個男生到底是誰?”

糟糕!

袁矜越懊惱地想,當時跟姐姐說這件事的時候,她的說辭是:跟一個朋友講了何青雄的事,對方看過照片後認出這就是綁架過他的人,所以想讓姐姐和他家裏人見面談談。

但是今天,她和唐緒待在一起,不由自主地牽起了他的手。

這可不是“朋友”兩個字能解釋的。

況且,她那時忘記現在的唐緒用的是自己的臉,而靈魂互換這種事情也不能告訴姐姐,否則她以為這幾個小孩都是精神病怎麽辦?

她模棱兩可地回答:“嗯……不是跟你說了嘛,就是朋友啊。”

“那你們怎麽手牽手?”

袁矜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見狀,袁歆遙看妹妹的眼神更覆雜了。

姐妹倆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袁歆遙忍不住,繼續發問:“你這樣,那個叫孟逸豐的男生怎麽辦?”

“他……又不知道。”

袁矜越憋了半天只憋出這麽一句。

袁歆遙沈默片刻,又道:“我不幹涉你的戀愛,是一對一還是多角關系都可以。我只是提醒你,最好還是讓他倆心裏有個底,免得到時候事情暴露之後他們惱羞成怒,到處說你壞話。”

冤枉啊……袁矜越欲哭無淚,掙紮了一會兒,又開始胡說八道:“其實,我和孟逸豐已經分手了,我感覺跟他不合適,現在我比較喜歡唐緒。”

袁歆遙:“……”

“真的,唐緒人挺好的。”

知道妹妹什麽德行,袁歆遙狐疑地問:“他臉上那道疤,你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袁矜越下意識為唐緒辯護,“那道疤又不是他的錯,明明都怪何青雄,我才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

提起何青雄,袁歆遙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沈下臉來,道:“對,都是何青雄的問題,你放心,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好不容易送走姐姐,袁矜越哀嚎一聲,猛地撲倒松軟的床上,苦惱地抓抓頭發。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在周圍人眼裏,她和孟逸豐的確是很親密的關系,所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唐緒,看起來很奇怪。

這個“周圍人”,除了姐姐,就是小寶珠、趙百川、周丹墨。

姐姐這邊已經糊弄過去了,趙百川那裏也沒關系,畢竟跟他來往不多,下次真遇到了就說之前那個已經分了,這個是現任。趙百川應該沒心思分析她的情感經歷,也懶得跟小姨說這種事情。

周丹墨那裏,一個道理,跟他不算太熟,相信他也不是嘴碎的人(其實袁矜越並不相信)。

至於小寶珠……

袁矜越頭疼地揉揉額角,撥通了言寶珠的電話。

“餵?”言寶珠的聲音懶洋洋的,“怎麽了?我剛吹完頭發準備睡覺了,你怎麽還不睡?”

後天就是畫展了,她們明天就要出發去文安。

“我想跟你說件事。”

袁矜越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十分嚴肅,言寶珠一下被嚇清醒了:“怎麽了?不會是畫出問題了吧?”

“不是。”袁矜越想了想,把這件離奇的事情盡量簡潔易懂地概述給她聽。

“我,的,天……”

言寶珠那邊安靜了足足有半分鐘,才蹦出來這三個字。

“你沒有騙我吧?我真的會相信的,別說什麽老了賣我保健品這種話。”

“真的,”袁矜越嘆氣,“我知道你可能很難接受,先睡覺吧,明天到了文安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欸……”

言寶珠還沒來得及繼續“拷問”,袁矜越就眼疾手快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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