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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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海城的深冬往往伴著寒風和細雨，走在露天下臉總能被風雨抽得又冷又疼。早上八點半，溫填手裏端著一杯豆漿和提著一袋剛出籠的肉包糖包走出食堂，嘶嘶的冷氣毫不客氣地往他臉跟脖子上飛竄，他一手借著豆漿的溫暖一手趕緊攏緊衣領，隨後把手縮進口袋裏，加快速度趕回宿舍。
剛到宿舍樓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聲，溫填停在宿舍一樓休息區，一手拿著豆漿和包子，一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看到上面的“溫州夏來電”幾個字時，他抿著嘴毫不猶豫把電話掛斷。
結果剛掛斷那邊又撥了一個新的電話過來。
溫填繼續把它掛斷。
然後電話仿佛進入了死循環，溫州夏一直在不厭其煩地進行這場無邊際的騷擾。溫填垂眸盯著屏幕上持續性的來電顯示，心裏像有無數只蟑螂在爬一樣惡心，耳邊不間斷的嗡嗡嗡的震顫聲將這種惡心感進一步加重。
他的拇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方，整個人被這道突兀的嗡鳴聲以及來電對象磨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溫填第一個做法就是要將溫州夏拉黑，跟拉黑他微信一樣，但剛點開拉黑按鈕他忽然猶豫住，大腦轉了兩下還是接通了。
“溫填，你終於接通了啊？我還以為你要等我親自找人請你接你才會接通呢。”
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溫州夏漫不經心的音調。還是那麽欠揍。
溫填冷聲道：“你打電話來幹什麽？”
溫州夏：“你別裝什麽清高了我的好弟弟，我今天打電話來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傍上厲泱那棵大樹的？不會是想要報覆我所以才去接近她的吧。你想看我吃癟的樣子？”
他實在想不到溫填這人是怎麽認識厲泱的，左思右想也只有那一天，他帶厲泱回家吃飯，當時溫填也在家。這小賤人從小就跟他不對付，肯定是見到他在追人，故意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跑去勾搭厲泱，用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然後意外地成功了。
真可恨啊！
他都沒有成功，溫填憑什麽？
一個處處都不如他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學習、樣貌、成就……處處都在他之下，結果就是這樣的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竟然在討女人歡心這事上把他給比下去了。這怎麽可能？簡直不符合常理。
從小到大，溫家的親朋好友口中的優秀的孩子都是他，無論是學習還是為人處世、亦或是禮儀方面，他們有誰誇過溫填？對於溫填的評價往往都跟脾氣大、不懂事、總是愛跟父親爭吵等負面差評有關。
而時至今日，厲泱卻在他跟溫填之間選擇了溫填，選擇了這個不如他的人。難不成是溫填年輕嗎？但年輕有個屁用，有錢有勢的男人才是女人值得終身托付的對象，他現在身上所擁有的財富跟地位，哪個是溫填一個剛上大學的一窮二白的學生能比？厲泱知道她在幹什麽嗎？知道她這次眼瞎了嗎？她要是知道溫填的真實人品和心機，她肯定會回心轉意的。到時候她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他這樣的男人最靠譜以及最有用。
想到這，溫州夏瞇起眼，氣沖沖地又補充了一句：“溫填，你就算是下輩子都不可能看見我吃癟的樣子，你就別白費勁了。”
溫填聽完後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絕對靜默：“……”
“……溫州夏，你有病？”許久後，溫填才從這段莫名其妙的話裏回神，控制不住從嘴裏擠出幾個字。他已經被溫州夏的腦回路給整懵逼了。大早上的，他神經病吧。
溫州夏輕笑一聲，對於溫填裝無辜的模樣習以為常。他輕蔑道：“溫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跟爸爸吵架離家的時候是因為什麽。”
溫填握著手機的指尖驀然頓住，不吭聲。
“溫填，你想出國是吧？但是沒錢，爸爸他不會給你出錢，所以你就把目光轉移到了厲泱身上。”溫州夏說著低低長笑，繼續看戲般地道：“厲泱有錢，你這段日子是不是靠賣身從她身上拿到了很多錢啊？你猜猜，要是厲泱知道你接近她只是為了湊出國的錢，她還會心甘情願讓你薅羊毛嗎？”
“溫州夏，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事？”溫填扯起嘴角，語調已經寒入骨髓。
溫州夏：“當然不止，我的好弟弟，你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找個地方聊聊，我也想聽聽你這個弟弟是怎麽不要臉地搶走自己哥哥的女朋友的。”
溫填覺得他瘋了：“沒空。”
他說著就要掛斷通話，手機那端溫州夏突然拔高聲音說了句：“你沒空的話，那我就去找厲泱聊聊，我跟她談談你的出國夢，你的存錢夢，以及你從頭到尾是怎麽利用她的，欺騙她的。弟弟啊，我就想看看她聽了這些話之後，還會對你一如既往的好嗎，還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嗎？後續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聽此，溫填要掛斷電話的指尖無意識蜷縮，瞬間掐緊手機，直到指節攥得死白死白的。
“地點，時間。”溫填又將手機放回耳邊，從牙縫緩緩擠出一聲低寒的冷笑，朝溫州夏說了一聲。
溫州夏見他乖乖聽話了，心裏滿意得不行，說道：“今天下午兩點，北街那家唯一的藍岸咖啡館。”
剛說完，溫填就把通訊掛斷了。溫州夏看著已經結束的通話頁面，也不生氣，反而心情很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哼著小曲走到桌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拿著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他砰地一聲將杯子置回桌臺上，邁著閑情逸致的步伐回到沙發上坐下。單手支著下頷，拿起遙控給自己挑選電影。挑完電影，並抽空拿起手機給厲泱發了條消息…
…………
溫填帶著一股氣回到寢室，急匆匆地把門關上，門關緊後，手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提著一袋早點滯留在門邊發呆。
宋談正在背單詞，結果一扭頭發現溫填一臉失魂落魄地杵在門邊，他問道：“你怎麽了？”
溫填纖長的眼睫眨了下，低聲道：“…沒什麽。”他走回自己的桌面前，將手裏的早餐全部放到桌子上，然後又站在桌前發呆。
宋談扭頭瞧了眼溫填，他正背對著他繼續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由於九點四級考試就要開始了，他參考作文還沒記完，於是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全身心背誦。
桌前，溫填一直站到了八點鐘，僵硬的身體才堪堪暖和下來。他全身幾乎耗盡力氣般地撐著桌沿坐回椅子上，雙眼無神地註視著前方的一摞書，但視線始終沒有聚焦。又過了好一會，他才逐漸翕動唇瓣，垂下眼睛，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厲泱發了一條消息。
停車場裏，厲泱坐進駕駛座，剛要把手機放到副駕上，屏幕遽然亮起。她收回來看了眼。
甜粽：今晚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去你家找你。
厲泱靠在椅背上，端詳著手機裏的消息。
她記得溫填前天跟她說過，他後天就開始期末考試，所以周末這兩天不會再來找她，等考完試再跟她見面。而現在他卻突然一反常態說要過來找她…
厲泱靜坐著，眉峰不自覺微蹙。剛剛溫州夏也給她發了消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分享，而且那件事情是跟溫填有關的。所以現在她才打算過去赴會。
但他們兄弟倆同一時段都有事要跟她說，挺蹊蹺的。看來是什麽非說不可的事。
的確，引發了她的一點好奇心。
厲泱按動鍵盤回覆道：甜甜，這一周你先專心考試，有什麽話我們考完試了再說。
剛發完那邊一秒回覆，看來一直等待在聊天頁面上。
甜粽：不行，我今天就要跟你說。
溫填坐在椅子上滿臉焦頭爛額，他不能確定溫州夏會不會先他一步跟厲泱說這件事。一周，等一周之後，誰知道這件事會發酵成什麽樣。即便他當初真的是全心全意要出國，要存錢出去，但是那都是沒跟厲泱在一起之前的想法了。跟厲泱在一起後他從來沒想過利用她，要騙她的感情和錢這種事更是無中生有。
關於出國那件事，要真理清楚前後邏輯的話，那就是他當初確實是一心想出去，甚至跟厲泱在一起之後的某一段時間裏，那個想法還一直保留著。他當時認為沒什麽，談個戀愛而已，不一定要放棄自己的夢想。
但他屬實沒想到，她會為了他一個陌生人，花那麽多冤枉錢從溫鋒白手裏買了一塊爛地皮。這件事一直深深地刻印在他心裏以及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說不清楚當時知道這個真相的感覺，但唯一強烈的情緒就是，出國不出國已經無所謂了，她說她離不開他，那他就不想離開她身邊了，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更別說隔著條海一年或是多少年了，一個月都不行，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太長久了。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這麽好過，他並不想失去這份感情，也不想失去她。
那天得知她為他做的事情時，心裏第一反應是沈重得不行，他自認為她真的不必如此，根本就不值得。可左右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的付出與感情已經徹底擺在他面前，他要是再猶豫下去，只會傷她的心，所以他立刻就對她做出了承諾。
不會離開她的。他這樣對她說的。
回學校後，即便萬般糾結，但在那一刻，沒有什麽比留在她身邊更重要。所以他放棄出國這個想法了，為了把決定做絕，他還將日記本鎖起來，以正決心。這件事到此為止，算是場告終。
但他萬萬沒想到溫州夏會把這事給重新提起，打得他措手不及。
關於他曾經有過離開的想法，有離開過厲泱的想法。雖然這事已經是過去式，可他真不知道厲泱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想，但心裏肯定會起疙瘩。然後開始懷疑他們的過去，懷疑他對她的某些感情。
他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也不希望她心裏對他產生疙瘩與偏見。這個結果如果真的發生，他認為自己會瘋的。
怎麽可以？
絕對不行——
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跟她見一面，然後說清楚這個他曾經有過但已經徹底掩藏與丟棄的想法。他要跟她坦白這件事，不能讓他們的感情有任何長疙瘩的機會。
他不怕坦白，就是怕溫州夏會在這一周裏從中攪合，添油加醋跟她說點什麽。那樣的話，他就完了。他不要變成那樣的結果。
溫填這樣想著，見厲泱遲遲沒回覆，他又連忙問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他一心撲在手機的聊天頁面上，時間已經來到八點半，四級考試馬上開始了。但此刻他只想要她的回覆，考試什麽的都可以先放一邊。他就想要一個回覆，一個她說好，以及說願意聽他說話的回覆。
發完新消息，他指尖顫抖地等著，滿眼緊張。
如果她不回，那他現在就要過去找她。
幾秒後，手機發來一條消息：好，甜甜，晚上見。你先專心考試，好不好？嗯？
溫填盯著這條如救命稻草一樣的消息，驀然松了口氣，他吸了吸鼻子，回道：嗯，好。
車裏，厲泱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已經能猜到對面的人此刻是怎麽樣的情緒與狀態。為了給那人安個定心丸，她補充道：
今天考完試我的時間都給你安排，無論你在哪，或是要我去哪，我都全程奉陪。甜甜，認真考試。
溫填凝著手機上的新消息，一顆心臟像放煙花一樣劈裏啪啦炸開了，他心花怒放道：嗯。
然後他趕緊拿起筆和準考證慌慌張張跑出寢室，去考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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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深冬往往伴著寒風和細雨，走在露天下臉總能被風雨抽得又冷又疼。早上八點半，溫填手裏端著一杯豆漿和提著一袋剛出籠的肉包糖包走出食堂，嘶嘶的冷氣毫不客氣地往他臉跟脖子上飛竄，他一手借著豆漿的溫暖一手趕緊攏緊衣領，隨後把手縮進口袋裏，加快速度趕回宿舍。
剛到宿舍樓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聲，溫填停在宿舍一樓休息區，一手拿著豆漿和包子，一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看到上面的“溫州夏來電”幾個字時，他抿著嘴毫不猶豫把電話掛斷。
結果剛掛斷那邊又撥了一個新的電話過來。
溫填繼續把它掛斷。
然後電話仿佛進入了死循環，溫州夏一直在不厭其煩地進行這場無邊際的騷擾。溫填垂眸盯著屏幕上持續性的來電顯示，心裏像有無數只蟑螂在爬一樣惡心，耳邊不間斷的嗡嗡嗡的震顫聲將這種惡心感進一步加重。
他的拇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方，整個人被這道突兀的嗡鳴聲以及來電對象磨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溫填第一個做法就是要將溫州夏拉黑，跟拉黑他微信一樣，但剛點開拉黑按鈕他忽然猶豫住，大腦轉了兩下還是接通了。
“溫填，你終於接通了啊？我還以為你要等我親自找人請你接你才會接通呢。”
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溫州夏漫不經心的音調。還是那麽欠揍。
溫填冷聲道：“你打電話來幹什麽？”
溫州夏：“你別裝什麽清高了我的好弟弟，我今天打電話來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傍上厲泱那棵大樹的？不會是想要報覆我所以才去接近她的吧。你想看我吃癟的樣子？”
他實在想不到溫填這人是怎麽認識厲泱的，左思右想也只有那一天，他帶厲泱回家吃飯，當時溫填也在家。這小賤人從小就跟他不對付，肯定是見到他在追人，故意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跑去勾搭厲泱，用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然後意外地成功了。
真可恨啊！
他都沒有成功，溫填憑什麽？
一個處處都不如他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學習、樣貌、成就……處處都在他之下，結果就是這樣的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竟然在討女人歡心這事上把他給比下去了。這怎麽可能？簡直不符合常理。
從小到大，溫家的親朋好友口中的優秀的孩子都是他，無論是學習還是為人處世、亦或是禮儀方面，他們有誰誇過溫填？對於溫填的評價往往都跟脾氣大、不懂事、總是愛跟父親爭吵等負面差評有關。
而時至今日，厲泱卻在他跟溫填之間選擇了溫填，選擇了這個不如他的人。難不成是溫填年輕嗎？但年輕有個屁用，有錢有勢的男人才是女人值得終身托付的對象，他現在身上所擁有的財富跟地位，哪個是溫填一個剛上大學的一窮二白的學生能比？厲泱知道她在幹什麽嗎？知道她這次眼瞎了嗎？她要是知道溫填的真實人品和心機，她肯定會回心轉意的。到時候她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他這樣的男人最靠譜以及最有用。
想到這，溫州夏瞇起眼，氣沖沖地又補充了一句：“溫填，你就算是下輩子都不可能看見我吃癟的樣子，你就別白費勁了。”
溫填聽完後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絕對靜默：“……”
“……溫州夏，你有病？”許久後，溫填才從這段莫名其妙的話裏回神，控制不住從嘴裏擠出幾個字。他已經被溫州夏的腦回路給整懵逼了。大早上的，他神經病吧。
溫州夏輕笑一聲，對於溫填裝無辜的模樣習以為常。他輕蔑道：“溫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跟爸爸吵架離家的時候是因為什麽。”
溫填握著手機的指尖驀然頓住，不吭聲。
“溫填，你想出國是吧？但是沒錢，爸爸他不會給你出錢，所以你就把目光轉移到了厲泱身上。”溫州夏說著低低長笑，繼續看戲般地道：“厲泱有錢，你這段日子是不是靠賣身從她身上拿到了很多錢啊？你猜猜，要是厲泱知道你接近她只是為了湊出國的錢，她還會心甘情願讓你薅羊毛嗎？”
“溫州夏，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事？”溫填扯起嘴角，語調已經寒入骨髓。
溫州夏：“當然不止，我的好弟弟，你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找個地方聊聊，我也想聽聽你這個弟弟是怎麽不要臉地搶走自己哥哥的女朋友的。”
溫填覺得他瘋了：“沒空。”
他說著就要掛斷通話，手機那端溫州夏突然拔高聲音說了句：“你沒空的話，那我就去找厲泱聊聊，我跟她談談你的出國夢，你的存錢夢，以及你從頭到尾是怎麽利用她的，欺騙她的。弟弟啊，我就想看看她聽了這些話之後，還會對你一如既往的好嗎，還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嗎？後續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聽此，溫填要掛斷電話的指尖無意識蜷縮，瞬間掐緊手機，直到指節攥得死白死白的。
“地點，時間。”溫填又將手機放回耳邊，從牙縫緩緩擠出一聲低寒的冷笑，朝溫州夏說了一聲。
溫州夏見他乖乖聽話了，心裏滿意得不行，說道：“今天下午兩點，北街那家唯一的藍岸咖啡館。”
剛說完，溫填就把通訊掛斷了。溫州夏看著已經結束的通話頁面，也不生氣，反而心情很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哼著小曲走到桌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拿著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他砰地一聲將杯子置回桌臺上，邁著閑情逸致的步伐回到沙發上坐下。單手支著下頷，拿起遙控給自己挑選電影。挑完電影，並抽空拿起手機給厲泱發了條消息…
…………
溫填帶著一股氣回到寢室，急匆匆地把門關上，門關緊後，手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提著一袋早點滯留在門邊發呆。
宋談正在背單詞，結果一扭頭發現溫填一臉失魂落魄地杵在門邊，他問道：“你怎麽了？”
溫填纖長的眼睫眨了下，低聲道：“…沒什麽。”他走回自己的桌面前，將手裏的早餐全部放到桌子上，然後又站在桌前發呆。
宋談扭頭瞧了眼溫填，他正背對著他繼續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由於九點四級考試就要開始了，他參考作文還沒記完，於是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全身心背誦。
桌前，溫填一直站到了八點鐘，僵硬的身體才堪堪暖和下來。他全身幾乎耗盡力氣般地撐著桌沿坐回椅子上，雙眼無神地註視著前方的一摞書，但視線始終沒有聚焦。又過了好一會，他才逐漸翕動唇瓣，垂下眼睛，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厲泱發了一條消息。
停車場裏，厲泱坐進駕駛座，剛要把手機放到副駕上，屏幕遽然亮起。她收回來看了眼。
甜粽：今晚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去你家找你。
厲泱靠在椅背上，端詳著手機裏的消息。
她記得溫填前天跟她說過，他後天就開始期末考試，所以周末這兩天不會再來找她，等考完試再跟她見面。而現在他卻突然一反常態說要過來找她…
厲泱靜坐著，眉峰不自覺微蹙。剛剛溫州夏也給她發了消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分享，而且那件事情是跟溫填有關的。所以現在她才打算過去赴會。
但他們兄弟倆同一時段都有事要跟她說，挺蹊蹺的。看來是什麽非說不可的事。
的確，引發了她的一點好奇心。
厲泱按動鍵盤回覆道：甜甜，這一周你先專心考試，有什麽話我們考完試了再說。
剛發完那邊一秒回覆，看來一直等待在聊天頁面上。
甜粽：不行，我今天就要跟你說。
溫填坐在椅子上滿臉焦頭爛額，他不能確定溫州夏會不會先他一步跟厲泱說這件事。一周，等一周之後，誰知道這件事會發酵成什麽樣。即便他當初真的是全心全意要出國，要存錢出去，但是那都是沒跟厲泱在一起之前的想法了。跟厲泱在一起後他從來沒想過利用她，要騙她的感情和錢這種事更是無中生有。
關於出國那件事，要真理清楚前後邏輯的話，那就是他當初確實是一心想出去，甚至跟厲泱在一起之後的某一段時間裏，那個想法還一直保留著。他當時認為沒什麽，談個戀愛而已，不一定要放棄自己的夢想。
但他屬實沒想到，她會為了他一個陌生人，花那麽多冤枉錢從溫鋒白手裏買了一塊爛地皮。這件事一直深深地刻印在他心裏以及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說不清楚當時知道這個真相的感覺，但唯一強烈的情緒就是，出國不出國已經無所謂了，她說她離不開他，那他就不想離開她身邊了，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更別說隔著條海一年或是多少年了，一個月都不行，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太長久了。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這麽好過，他並不想失去這份感情，也不想失去她。
那天得知她為他做的事情時，心裏第一反應是沈重得不行，他自認為她真的不必如此，根本就不值得。可左右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的付出與感情已經徹底擺在他面前，他要是再猶豫下去，只會傷她的心，所以他立刻就對她做出了承諾。
不會離開她的。他這樣對她說的。
回學校後，即便萬般糾結，但在那一刻，沒有什麽比留在她身邊更重要。所以他放棄出國這個想法了，為了把決定做絕，他還將日記本鎖起來，以正決心。這件事到此為止，算是場告終。
但他萬萬沒想到溫州夏會把這事給重新提起，打得他措手不及。
關於他曾經有過離開的想法，有離開過厲泱的想法。雖然這事已經是過去式，可他真不知道厲泱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想，但心裏肯定會起疙瘩。然後開始懷疑他們的過去，懷疑他對她的某些感情。
他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也不希望她心裏對他產生疙瘩與偏見。這個結果如果真的發生，他認為自己會瘋的。
怎麽可以？
絕對不行——
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跟她見一面，然後說清楚這個他曾經有過但已經徹底掩藏與丟棄的想法。他要跟她坦白這件事，不能讓他們的感情有任何長疙瘩的機會。
他不怕坦白，就是怕溫州夏會在這一周裏從中攪合，添油加醋跟她說點什麽。那樣的話，他就完了。他不要變成那樣的結果。
溫填這樣想著，見厲泱遲遲沒回覆，他又連忙問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他一心撲在手機的聊天頁面上，時間已經來到八點半，四級考試馬上開始了。但此刻他只想要她的回覆，考試什麽的都可以先放一邊。他就想要一個回覆，一個她說好，以及說願意聽他說話的回覆。
發完新消息，他指尖顫抖地等著，滿眼緊張。
如果她不回，那他現在就要過去找她。
幾秒後，手機發來一條消息：好，甜甜，晚上見。你先專心考試，好不好？嗯？
溫填盯著這條如救命稻草一樣的消息，驀然松了口氣，他吸了吸鼻子，回道：嗯，好。
車裏，厲泱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已經能猜到對面的人此刻是怎麽樣的情緒與狀態。為了給那人安個定心丸，她補充道：
今天考完試我的時間都給你安排，無論你在哪，或是要我去哪，我都全程奉陪。甜甜，認真考試。
溫填凝著手機上的新消息，一顆心臟像放煙花一樣劈裏啪啦炸開了，他心花怒放道：嗯。
然後他趕緊拿起筆和準考證慌慌張張跑出寢室，去考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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