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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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A大附近的河畔，厲泱雙手插著口袋，沈默寡言地走在溫州夏旁邊。幾分鐘後，見溫州夏不說話，她眸底掠過一抹陰狠勁兒，但擡眼時這抹情緒轉瞬即逝，她抿嘴一笑，目視前方主動詢問道：“早上聽你說，今天找我來是跟溫填有關？我還挺好奇是什麽事的。”
溫州夏本來一直找不到話題來打個開場白，畢竟，在這之前他跟厲泱的散場挺不愉快的。那天的場景歷歷在目，他一個28歲的大男人，被一個女人打倒，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早該丟完了。所以今天厚著臉皮找她，除了要揭穿溫填的謊言和嘴臉，他還要一雪前恥，讓厲泱追悔莫及，知道錯過他而選擇溫填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從初見到今天，這麽多年過去了，把旁邊的女人征服這件事一直是他的一個目標。他還真不信真有這麽不上道，並且鐵石心腸到極致的女人，能不為他所動。挺稀奇的，挺不合常理的。
於是溫州夏穿著一身昂貴的大衣，雙手也從容地插進口袋裏。他故作鎮定道：“在我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厲泱依舊展顏，無比禮貌：“請說。”
溫州夏一字一句問出口：“我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跟溫填在一起的？”
厲泱挑眉：“怎麽？因為我跟你十八歲的弟弟談戀愛，你這個哥哥現在要來找我算賬了？”
純已讀亂回。
溫州夏被她開玩笑的話給噎住，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這，這倒不是哈哈哈哈。”他勉強笑了兩聲，藏著心底溢上來的深冷，暗道誰會為了那個小賤人出頭。笑聲過後，他掩飾性低咳兩聲，繼續道：“我只是擔心溫填年紀小，脾氣卻很大，平時惹你不快而已。”
厲泱意味深長地長長哦了一聲，面帶笑容：“原來是這樣啊，那這你可以放心了，他挺乖的。”
乖這個字眼霎時像針紮一樣刺痛溫州夏的心臟，他完全不理解溫填到底給厲泱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居然會主動誇他乖。
她該誇的，應該是他，而不是他的手下敗將溫填。
溫州夏見厲泱一副全然沒看穿溫填的壞心思的天真模樣，他決定不再打啞謎，直接開門見山正色道：“厲泱，當初溫填跟我爸吵架之後玩失蹤一個月，這事你知道嗎？”
厲泱唇線彎起：“我不知道。”
溫州夏暗道果然如此。他扯起嘴角，冷下嗓音：“他當時背著我爸報考了新聞專業，之後我爸發現他不只在專業選擇上固執己見，胡亂選擇，更甚的是還計劃著出國。我爸說他幾句他脾氣卻當場沖上來，又是摔東西又是破口大罵，所以當時我爸說他想出國可以，甚至去哪都行，但是不會給他一分錢的。本來這就是一句氣話，但溫填脾氣實在是太暴躁了，當場就摔門離家，揚言說他就算是死也不要家裏的一分錢。本來我以為他就只是一句口號而已，但誰料到他居然會玩消失一個月之後才回家，而且開學到現在也沒找我爸要過一分錢，我本來以為是他找了什麽工作拿了點小工資才會這麽硬氣。今天……今天看見你，我，我才知道……”
溫州夏說著嗓音低落下去，但未盡之言不用他說完厲泱也能理解是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是：溫填找了棵搖錢樹，所以不需要從家裏要錢，他一邊吸這棵搖錢樹的血，一邊存錢計劃著出國，離開這棵搖錢樹。
而這棵搖錢樹，除了她厲泱還能有誰。
厲泱瞳孔深處有許多暗色在悄無聲息漾開，伴隨著無數難以名狀的心緒，瞬間在她瞳眸以及心底不間斷地交織、碰撞、湮滅。
這些覆雜的情緒跟火苗一樣，明明滅滅，速度極快，卻沈重萬分。數秒後，所有的一切都全部沈澱於無聲之處。
她張口平靜道：“原來是這樣啊。”
音色頗為低壓，意味不明。
溫州夏觀察著她的反應，滿足於她聽進去了。他佯裝無辜狀繼續添油加醋道：“厲泱，雖然我跟溫填是兄弟關系，但是有些事還是得跟你說說，以免將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與困擾。其實……其實今天這事我以為你是知道的。畢竟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會跟你說的，而不是通過我這個第三者來傳達。”
厲泱雙手仍然插著口袋，唇齒清晰，卻飽含別樣的調調：“看來，我有必要找溫填好好聊聊了。”
溫州夏嘴角得意：“嗯，確實是要好好聊聊。”
厲泱見他說完，忽而撇頭瞧向他，客氣道：“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事吧，謝謝啊。”
溫州夏無比誠摯：“你我之間，倒不用這麽客氣。能讓你幸福，不在識人方面吃虧，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管教好，我的責任也很大，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好好教導他，讓他走回正途的。”
厲泱聽出他話裏的其餘含義，眉眼帶笑道，“不，教導溫填這件事，就由我來執行就行了。你不用操心。當然，我也很感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事，不然我還要被溫填蒙在鼓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啊，確實欠管教了。”
嗓音十分溫和無害，但言語間像有只毒蛇沖了出來，擊破空氣裏細小的雨線，陰森刺骨地闖進溫州夏耳中。他一下子僵住腳步，停在原地，雙眼微微縮起。
厲泱原本在漫不經心地散步，忽然見旁邊的人停下來，她莞爾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蹙著眉的人。問道：
“你怎麽不走了？”
溫州夏掀開眼皮望向她，戲都不想演了，開門見山道：“厲泱，所以我說了這麽多，溫填這個人，你還打算跟他相處？”
厲泱無比淡定，吐息幽冷：“當然，他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歡，州夏。漂亮到我可以忽略你口中說的，他很暴躁、脾氣很壞，甚至貪圖我的錢這件事。”
“即便他只愛你的錢，不愛你的人你也願意嗎——”溫州夏握緊拳頭，終於大聲質問道。
他不甘心。
憑什麽？
她說溫填漂亮，她說溫填漂亮到她可以忽視他的缺點，她可以不計較溫填背地裏拿她當搖錢樹這件事。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他怎麽可能輸給溫填？這樣的誇讚居然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簡直不可置信。更可恨的是，這誇讚不是針對他。
他真的要被這個女人氣瘋了。她眼瞎到無可饒恕。她挑男人的眼光簡直糟糕透了，差勁透了。
厲泱目光輕飄飄地掃著溫州夏一臉氣郁的模樣，她默了片刻，突然走上前，冷冷地註視著溫州夏，格外不以為意道：“溫州夏，我看起來，像是那麽缺愛的人麽。”
她說著低低笑起來，揶揄道：“你我都不是什麽小孩子了，別在我這裝什麽愛來愛去的，這挺沒意思的。能滿足我的，從來都不是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既抓不著又吃不上，我要它來做什麽。正如你說，溫填只愛我的錢不愛我的人，這有什麽關系？我有的是錢，他愛我的錢就行，愛不愛我的人，在我看來不是什麽必要的事。只要最終的結果是，他是我的人就行。”
“連溫鋒白都乖乖把人給我，然後主動滾了。你怎麽就這麽拎不清還要來這浪費我寶貴的周末呢？”
厲泱從頭到尾的音調都很從容，就保持著一臉笑瞇瞇地註視著溫州夏的模樣，用著清晰的且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朝他悠悠說道。
“……把人給你？”他捕捉到她話裏的關鍵詞，並不可置信地重覆問了一遍。這麽不溫柔又不善良的厲泱他頭一次見著，著實把他驚到了。嘴巴聽她說完已經不自覺顫動，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麽的。
厲泱見他後知後覺，輕蔑道：“對，連你爹都識時務，而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跑來打攪我的生活，真的是讓人挺頭疼的。對了。”
厲泱說著停住，然後迎著溫州夏吃驚的面容，她接著笑裏藏刀道：“最近城南新區開發商頻頻被人捷足先登搶走是你幹的吧？你可以不用白費心思了，你能從我手裏拿走開發商資源，那是因為我壓根沒打算現在開發，所以隨手讓給你。我近期只是想多多利用這場戰役獲得你弟弟的同情，然後讓他更加對我投懷送抱而已。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蠢的人半途沖出來給我刷業績，送人頭。”
話音落下，溫州夏一張臉好不精彩，臉黑得不像樣。她見他終於恍然大悟，豁然開朗。隨後自己轉身，淺笑地繼續散步。
溫州夏頓在原地，半截身子已經生僵發硬，眼睜睜看著厲泱視線從他身上收回，然後她無比閑適地擡腳漫步，自然得仿佛剛剛那話不是她說的一般。可事實就是她說的。
厲泱，跟她溫文爾雅的外表相比，內核實在是令人震撼，她的心是毒藥灌溉而成，冷心冷情到無可救藥。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境，只知道他已經沒有勇氣也不敢上前去找她說話。
他承認，他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
她說她不缺愛，可女人不是都普遍缺愛嗎？
為什麽她說她不缺？
他故意搶奪她的開發商資源，本意就是想在她無助的時候給她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讓她徹底臣服於他的能力之下。可今天她告訴他，他能搶到資源是因為她壓根沒在認真搞這事，她就是在玩玩，她施舍他，她在看他笑話，她壓根不屑於跟他爭搶。
因為，她覺得，真玩起來，他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這是什麽理？女人就該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所以她憑什麽覺得自己能跟男人一樣在商場大殺四方。不需要他的幫助。
她到底為什麽這麽淡定，他真的想不清楚也搞不明白。可眼下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失敗了，還失敗得很丟臉。這份丟臉是來源於她眼瞎，讓他敗給溫填。這真是他一輩子的最大的敗筆事件，令他一張臉都徹底丟光。
溫州夏越想越臉紅脖子粗，隨後毫不猶豫折身就抖著腿匆匆忙忙離開了。
…………
厲泱在河邊走著，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拿起來看了眼便接聽了。
“你在哪？”
那邊有些嘈雜，看來是剛出考場，他還在擁擠的人群裏。
“我在你們學校外面的河堤路上。”厲泱輕柔著嗓音補充道：“剛跟你哥聊完天。”
溫填瞳孔狠狠一縮，咬緊牙關道：“……你們說了什麽嗎？”
厲泱直截了當：“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溫填停在走廊裏，一下子渾身失了力氣，小心翼翼道：“……那你信嗎？”
厲泱單手靠在石橋圍欄上，平靜地註視著河裏的金魚，她道：“我希望甜甜自己來找我坦白，你說的，我就信。”
溫填克制著哽咽，嗯了聲：“那你現在具體位置在哪？”
厲泱聽出來他委屈巴巴的嗓音，心頭微軟，道：“我把位置發給你。”
她說完就把位置發給了溫填，隨後那邊就掛斷了。大約十分鐘後，小徑上一個穿著黑白色羽絨服的少年慌慌張張朝她的方向沖刺過來，在她還沒說話時，他就一把抱住了她。
由於他奔跑的速度極快，這個擁抱帶著極強的沖擊力，差點把她撞飛。厲泱：“……”
她還是憑借著身後的石壁才沒被撞進河裏。
溫填穿得很厚，整個人暖洋洋又軟綿綿的，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只是抱著她，一句話也沒說。心裏既害怕又難受。
厲泱擡手回抱著他，隔著幾層衣物輕輕撫了撫他的背部，甚至攬著他的腰把他進一步拉進懷裏，差不多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頭裏。她扭頭親了親他的頭發，輕聲道：“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竟然把寶寶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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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附近的河畔，厲泱雙手插著口袋，沈默寡言地走在溫州夏旁邊。幾分鐘後，見溫州夏不說話，她眸底掠過一抹陰狠勁兒，但擡眼時這抹情緒轉瞬即逝，她抿嘴一笑，目視前方主動詢問道：“早上聽你說，今天找我來是跟溫填有關？我還挺好奇是什麽事的。”
溫州夏本來一直找不到話題來打個開場白，畢竟，在這之前他跟厲泱的散場挺不愉快的。那天的場景歷歷在目，他一個28歲的大男人，被一個女人打倒，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早該丟完了。所以今天厚著臉皮找她，除了要揭穿溫填的謊言和嘴臉，他還要一雪前恥，讓厲泱追悔莫及，知道錯過他而選擇溫填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從初見到今天，這麽多年過去了，把旁邊的女人征服這件事一直是他的一個目標。他還真不信真有這麽不上道，並且鐵石心腸到極致的女人，能不為他所動。挺稀奇的，挺不合常理的。
於是溫州夏穿著一身昂貴的大衣，雙手也從容地插進口袋裏。他故作鎮定道：“在我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厲泱依舊展顏，無比禮貌：“請說。”
溫州夏一字一句問出口：“我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跟溫填在一起的？”
厲泱挑眉：“怎麽？因為我跟你十八歲的弟弟談戀愛，你這個哥哥現在要來找我算賬了？”
純已讀亂回。
溫州夏被她開玩笑的話給噎住，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這，這倒不是哈哈哈哈。”他勉強笑了兩聲，藏著心底溢上來的深冷，暗道誰會為了那個小賤人出頭。笑聲過後，他掩飾性低咳兩聲，繼續道：“我只是擔心溫填年紀小，脾氣卻很大，平時惹你不快而已。”
厲泱意味深長地長長哦了一聲，面帶笑容：“原來是這樣啊，那這你可以放心了，他挺乖的。”
乖這個字眼霎時像針紮一樣刺痛溫州夏的心臟，他完全不理解溫填到底給厲泱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居然會主動誇他乖。
她該誇的，應該是他，而不是他的手下敗將溫填。
溫州夏見厲泱一副全然沒看穿溫填的壞心思的天真模樣，他決定不再打啞謎，直接開門見山正色道：“厲泱，當初溫填跟我爸吵架之後玩失蹤一個月，這事你知道嗎？”
厲泱唇線彎起：“我不知道。”
溫州夏暗道果然如此。他扯起嘴角，冷下嗓音：“他當時背著我爸報考了新聞專業，之後我爸發現他不只在專業選擇上固執己見，胡亂選擇，更甚的是還計劃著出國。我爸說他幾句他脾氣卻當場沖上來，又是摔東西又是破口大罵，所以當時我爸說他想出國可以，甚至去哪都行，但是不會給他一分錢的。本來這就是一句氣話，但溫填脾氣實在是太暴躁了，當場就摔門離家，揚言說他就算是死也不要家裏的一分錢。本來我以為他就只是一句口號而已，但誰料到他居然會玩消失一個月之後才回家，而且開學到現在也沒找我爸要過一分錢，我本來以為是他找了什麽工作拿了點小工資才會這麽硬氣。今天……今天看見你，我，我才知道……”
溫州夏說著嗓音低落下去，但未盡之言不用他說完厲泱也能理解是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是：溫填找了棵搖錢樹，所以不需要從家裏要錢，他一邊吸這棵搖錢樹的血，一邊存錢計劃著出國，離開這棵搖錢樹。
而這棵搖錢樹，除了她厲泱還能有誰。
厲泱瞳孔深處有許多暗色在悄無聲息漾開，伴隨著無數難以名狀的心緒，瞬間在她瞳眸以及心底不間斷地交織、碰撞、湮滅。
這些覆雜的情緒跟火苗一樣，明明滅滅，速度極快，卻沈重萬分。數秒後，所有的一切都全部沈澱於無聲之處。
她張口平靜道：“原來是這樣啊。”
音色頗為低壓，意味不明。
溫州夏觀察著她的反應，滿足於她聽進去了。他佯裝無辜狀繼續添油加醋道：“厲泱，雖然我跟溫填是兄弟關系，但是有些事還是得跟你說說，以免將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與困擾。其實……其實今天這事我以為你是知道的。畢竟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會跟你說的，而不是通過我這個第三者來傳達。”
厲泱雙手仍然插著口袋，唇齒清晰，卻飽含別樣的調調：“看來，我有必要找溫填好好聊聊了。”
溫州夏嘴角得意：“嗯，確實是要好好聊聊。”
厲泱見他說完，忽而撇頭瞧向他，客氣道：“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事吧，謝謝啊。”
溫州夏無比誠摯：“你我之間，倒不用這麽客氣。能讓你幸福，不在識人方面吃虧，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管教好，我的責任也很大，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好好教導他，讓他走回正途的。”
厲泱聽出他話裏的其餘含義，眉眼帶笑道，“不，教導溫填這件事，就由我來執行就行了。你不用操心。當然，我也很感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事，不然我還要被溫填蒙在鼓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啊，確實欠管教了。”
嗓音十分溫和無害，但言語間像有只毒蛇沖了出來，擊破空氣裏細小的雨線，陰森刺骨地闖進溫州夏耳中。他一下子僵住腳步，停在原地，雙眼微微縮起。
厲泱原本在漫不經心地散步，忽然見旁邊的人停下來，她莞爾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蹙著眉的人。問道：
“你怎麽不走了？”
溫州夏掀開眼皮望向她，戲都不想演了，開門見山道：“厲泱，所以我說了這麽多，溫填這個人，你還打算跟他相處？”
厲泱無比淡定，吐息幽冷：“當然，他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歡，州夏。漂亮到我可以忽略你口中說的，他很暴躁、脾氣很壞，甚至貪圖我的錢這件事。”
“即便他只愛你的錢，不愛你的人你也願意嗎——”溫州夏握緊拳頭，終於大聲質問道。
他不甘心。
憑什麽？
她說溫填漂亮，她說溫填漂亮到她可以忽視他的缺點，她可以不計較溫填背地裏拿她當搖錢樹這件事。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他怎麽可能輸給溫填？這樣的誇讚居然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簡直不可置信。更可恨的是，這誇讚不是針對他。
他真的要被這個女人氣瘋了。她眼瞎到無可饒恕。她挑男人的眼光簡直糟糕透了，差勁透了。
厲泱目光輕飄飄地掃著溫州夏一臉氣郁的模樣，她默了片刻，突然走上前，冷冷地註視著溫州夏，格外不以為意道：“溫州夏，我看起來，像是那麽缺愛的人麽。”
她說著低低笑起來，揶揄道：“你我都不是什麽小孩子了，別在我這裝什麽愛來愛去的，這挺沒意思的。能滿足我的，從來都不是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既抓不著又吃不上，我要它來做什麽。正如你說，溫填只愛我的錢不愛我的人，這有什麽關系？我有的是錢，他愛我的錢就行，愛不愛我的人，在我看來不是什麽必要的事。只要最終的結果是，他是我的人就行。”
“連溫鋒白都乖乖把人給我，然後主動滾了。你怎麽就這麽拎不清還要來這浪費我寶貴的周末呢？”
厲泱從頭到尾的音調都很從容，就保持著一臉笑瞇瞇地註視著溫州夏的模樣，用著清晰的且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朝他悠悠說道。
“……把人給你？”他捕捉到她話裏的關鍵詞，並不可置信地重覆問了一遍。這麽不溫柔又不善良的厲泱他頭一次見著，著實把他驚到了。嘴巴聽她說完已經不自覺顫動，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麽的。
厲泱見他後知後覺，輕蔑道：“對，連你爹都識時務，而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跑來打攪我的生活，真的是讓人挺頭疼的。對了。”
厲泱說著停住，然後迎著溫州夏吃驚的面容，她接著笑裏藏刀道：“最近城南新區開發商頻頻被人捷足先登搶走是你幹的吧？你可以不用白費心思了，你能從我手裏拿走開發商資源，那是因為我壓根沒打算現在開發，所以隨手讓給你。我近期只是想多多利用這場戰役獲得你弟弟的同情，然後讓他更加對我投懷送抱而已。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蠢的人半途沖出來給我刷業績，送人頭。”
話音落下，溫州夏一張臉好不精彩，臉黑得不像樣。她見他終於恍然大悟，豁然開朗。隨後自己轉身，淺笑地繼續散步。
溫州夏頓在原地，半截身子已經生僵發硬，眼睜睜看著厲泱視線從他身上收回，然後她無比閑適地擡腳漫步，自然得仿佛剛剛那話不是她說的一般。可事實就是她說的。
厲泱，跟她溫文爾雅的外表相比，內核實在是令人震撼，她的心是毒藥灌溉而成，冷心冷情到無可救藥。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境，只知道他已經沒有勇氣也不敢上前去找她說話。
他承認，他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
她說她不缺愛，可女人不是都普遍缺愛嗎？
為什麽她說她不缺？
他故意搶奪她的開發商資源，本意就是想在她無助的時候給她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讓她徹底臣服於他的能力之下。可今天她告訴他，他能搶到資源是因為她壓根沒在認真搞這事，她就是在玩玩，她施舍他，她在看他笑話，她壓根不屑於跟他爭搶。
因為，她覺得，真玩起來，他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這是什麽理？女人就該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所以她憑什麽覺得自己能跟男人一樣在商場大殺四方。不需要他的幫助。
她到底為什麽這麽淡定，他真的想不清楚也搞不明白。可眼下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失敗了，還失敗得很丟臉。這份丟臉是來源於她眼瞎，讓他敗給溫填。這真是他一輩子的最大的敗筆事件，令他一張臉都徹底丟光。
溫州夏越想越臉紅脖子粗，隨後毫不猶豫折身就抖著腿匆匆忙忙離開了。
…………
厲泱在河邊走著，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拿起來看了眼便接聽了。
“你在哪？”
那邊有些嘈雜，看來是剛出考場，他還在擁擠的人群裏。
“我在你們學校外面的河堤路上。”厲泱輕柔著嗓音補充道：“剛跟你哥聊完天。”
溫填瞳孔狠狠一縮，咬緊牙關道：“……你們說了什麽嗎？”
厲泱直截了當：“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溫填停在走廊裏，一下子渾身失了力氣，小心翼翼道：“……那你信嗎？”
厲泱單手靠在石橋圍欄上，平靜地註視著河裏的金魚，她道：“我希望甜甜自己來找我坦白，你說的，我就信。”
溫填克制著哽咽，嗯了聲：“那你現在具體位置在哪？”
厲泱聽出來他委屈巴巴的嗓音，心頭微軟，道：“我把位置發給你。”
她說完就把位置發給了溫填，隨後那邊就掛斷了。大約十分鐘後，小徑上一個穿著黑白色羽絨服的少年慌慌張張朝她的方向沖刺過來，在她還沒說話時，他就一把抱住了她。
由於他奔跑的速度極快，這個擁抱帶著極強的沖擊力，差點把她撞飛。厲泱：“……”
她還是憑借著身後的石壁才沒被撞進河裏。
溫填穿得很厚，整個人暖洋洋又軟綿綿的，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只是抱著她，一句話也沒說。心裏既害怕又難受。
厲泱擡手回抱著他，隔著幾層衣物輕輕撫了撫他的背部，甚至攬著他的腰把他進一步拉進懷裏，差不多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頭裏。她扭頭親了親他的頭發，輕聲道：“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竟然把寶寶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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