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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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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

下午6:16,距離截至日期還有不到6個小時。

“嘟嘟嘟——”

手機鈴聲催命般響起,技偵小哥接入設備,屏幕上跳出前綴“+95”的一串國際號碼。

“立刻定位號碼位置。”餘銳戴著監聽耳機,迅速下達指令,朝她示意可以開始。

沈墨深吸了口氣,控制聲音平穩自然,“餵,哪位?”

“沈記者,別來無恙……”低沈沙啞的聲音響起,“或者我應該叫你,‘昭淵’。”

“有空嗎?我們聊聊。”

“你是誰?”沈墨佯裝不解,尾音上揚。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沈記者查我這麽久,竟然聽不出我的聲音嗎?”電話那頭低笑,“啊……我忘了,我們確實還沒有正式認識過。”

“說起來,你之前還救了我一命呢……”

沈墨輕嗤:“孟儒安。”

孟儒安:“我很高興,你能想起來我的名字。”

她看向餘銳,對方頷首,示意按計劃進行。

沈墨單刀直入,聲線驟冷:“莊窕是不是在你手裏?航司說,孟星剛落地A國機場,就有人把他帶走了,是不是你安排的?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孟儒安擡手鼓了幾下掌,不緊不慢:“沈記者果然聰明、眼光毒辣……沒錯,都是我。”

情緒毫無波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至於目的,必須拜你所賜啊……”孟儒安聲音突然高昂,“關於萬象會所、關於我以及……沈記者一定還有很多疑惑吧?”

聽筒突然爆出尖銳刺耳的摩擦音,像是舞臺話筒被狠狠劃過。

餘銳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向外勤下達指令,“立刻排查孟儒安最後消失地點附近3公裏的所有演出場所、KTV、舞臺、演播廳以及任何可能帶有音響設備的地方,結合監察痕檢給的路線推測。”

身旁的小刑警敲下確定鍵,輕拍餘銳肩膀,“餘哥,嫌疑人信號位置已經鎖定,破解還需要30秒,辛苦沈記者再拖一下。”

沈墨眼神示意收到。

她怕孟儒安掛斷,急聲追問:“你剛剛說要和我聊聊,指的應該不是電話裏吧。”

話音剛落,她暗叫不好,冒出了一身冷汗:

壞了,太心急了……

接話接得牛頭不對馬嘴,孟儒安那麽敏銳,一定察覺了什麽。

沒想到極短的沈默後,對面只是低聲笑兩下,“三小時後,A市國貿大廈頂層。”

“你一個人來,我們好好聊聊……”

忽然,話筒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熟悉的女聲:

“沈記者!不要來!!!有陷阱,孟儒安他……”

是莊窕!

所有人面色驟變,餘銳調大音量,閉著眼睛企圖捕捉細微的環境聲音。

只聽見拳頭碰撞物體的聲音,以及一聲悶哼,莊窕的聲音戛然而止。

“媽媽!!嗚嗚……”,孩童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

“聽見了嗎,沈墨?不許帶警察,不然,我讓他們走在你前面!”孟儒安喘息,狠戾如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魔。

沈墨拳頭死死攥得發白,怒火中燒又極力克制,咬牙切齒:“我答應你。但我警告你孟儒安,莊窕要是有什麽事,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不見不散。”

操作追蹤定位的警官伸出手,隔空顫顫巍巍地比了個“OK”。

下一秒,她狠狠掛斷。

“餘……餘哥,定位破解出來了,就是剛剛電話裏說的,A市國貿大廈。”

沈墨抓起外衣,大力擰轉門把,欲要奪門而出。

手腕一熱,又被餘銳拉住,餘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色冷厲。

“冷靜點。我帶人提前潛伏,別聽他的,你不能單獨上去,我跟你一起。”

沈墨眼角發紅,血氣上頭:“你沒聽見他說什麽嗎?兩條人命,你賭得起?!”

餘銳眼神銳利:“罪犯的話是最不可信的,誤以為能震懾警方。莊鳴山提到過,孟儒安察言觀色能力極強,肯定不是第一天知道莊窕舉報他,能忍到現在,說明人質還有價值。”

餘銳放開她的手腕,步步緊逼:“他要是真的想撕票,大可不必兩個都留到現在,莊窕或孟星,留一個脅迫警方,足夠了。”

“不是在賭,是判斷。”餘銳將她的理智拽回,緩聲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我會帶狙擊手埋伏周圍,你有事就立刻喊我,明白嗎?”

-

A市國貿大廈,22層,堂宴餐廳。

餐廳外人聲鼎沸,靠邊一側搭著室內舞臺,各式樂器擺放其上,中心佇立著一臺直立式演出麥克風,厚重的紅色幕布隔斷了裏間木門。

門後是漆黑、森冷的化妝間。

莊窕嘴裏被塞了塊幹凈綿軟的毛巾,手腳被綁住,半靠在角落的毛絨地毯上。卷發淩亂,眼睛死死瞪著對面背對她的男人,眼尾發紅。

除了模樣有些狼狽,她身上並無任何外傷。

孟星抱著男人的腿啜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爸爸……放開媽媽好不好嗚嗚嗚……”

孟儒安右手鮮血淋漓,指關節大片紅腫裂開的創口,沾著碎木屑,血流沿著指縫蜿蜒滴落,在地上匯集成一灘血漬。

地上是斷成兩截的木板,斷口處沾著碎屑和飛濺的血漬,接觸空氣氧化變暗。

“嗚嗚嗚……爸爸你手痛不痛,星星幫你吹吹……”孟星哭得滿臉通紅。

男人無動於衷,袖口下垂落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又驀然脫力松開。

半晌,他嘆了口氣,拉出椅子,柔聲說道:“星星你先坐一會,我和媽媽有事情要談。”

“好……星星很乖,星星不會偷聽。”孟星蹣跚爬到椅子上,一喘一喘地平覆抽泣,捂著耳朵——這是莊窕和孟儒安關上門吵架時,與孩子約定的習慣。

但現在,沒有那扇阻斷爭吵的大門了。

他走到莊窕身前,蹲下與她視線齊平,鮮血淋漓的手輕輕擡起她的下巴,眼裏情緒翻湧:

“小窕,我們一家本來可以很幸福,”他聲音發啞,一陣無奈,“到今天為止,你還是不相信,我真的愛你嗎?”

他無力地撤去她嘴裏的毛巾,俯身逼近,想要最後吻一吻她的唇。

莊窕果斷地側臉躲開。

他的嘴角擦過了她白嫩冰涼的臉頰,終是拉開距離,憂傷地凝視著她。

“你這種人,我死也不會原諒。少拿那套‘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的道理來馴服我,”莊窕眼睛盈滿恨意,壓低聲音,“你和莊鳴山一樣,都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就因為你們那可笑的‘前途’……”

“如果你說這是愛我,我寧願從來不要你的愛,寧願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認識你。”莊窕咬著嘴唇,惡狠狠地瞪著他。

以她的性格,從孟星坐上飛機的那刻,她就該跟孟儒安魚死網破、拳腳相向,卻沒想到孟儒安把她的軟肋帶回來了——孟星在場,她終歸不會做得太過分。

孟儒安身形一滯,眼裏沈痛哀傷。但僅一瞬,他恢覆了平靜,將椅背上的毛毯輕輕地披蓋上莊窕的肩膀,仔細地替她遮好袖口,確保不會受涼。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小窕,我非常深愛你,甚至願意為你去死,”孟儒安深深看著她,喉結滾動,撫摸著她的臉頰,“夜裏風大,切記愛惜身體,別著涼。”

餘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莊窕柔順的秀發、光滑的皮膚上,光影勾勒出美人倔強的鼻尖唇角,淺瞳執拗發亮,卻不願與他對視半分。

日頭西斜,光影逐漸斜過他的皮靴,他後退隱入陰影,久久凝望著他的繆斯,身上罪惡的枷鎖讓他不敢踏出半分。

他不記得自己看了多久,只想著將她的模樣深深刻進心底。

-

地府,輪回局。

玄溟緩緩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起身,茫然環顧內殿。

適逢薛禮端著水盆和毛巾進來,與她四目相對——“哐當”一聲,水盆砸下,水花灑落滿地。

玄溟:“?”

只見薛禮淚眼汪汪,幻視荷包蛋狀的眼睛眨巴眨巴,撲上來抱著她的腰痛哭流涕,“你終於醒了,嚇死本王了嗚嗚嗚嗚……”

玄溟嘴角一抽,想要把他推開,卻見門簾被挑起,清冽神君披著剪裁考究的大衣步入,鳳眸微挑,驚訝道:

“竟然提前醒了……也罷,剛好,那就一起來給輪回船之事收個尾吧。”

“多謝東岳大帝相助,屬下辦事不利。”玄溟瞬間了然。

自己昏迷後,多半是金虹出手協助鎮壓。

金虹淡淡瞥她,微微笑了笑:“我將輪回局的掌印給了顧硯,這段時間是他在坐鎮。但此事破局之人……是那人間冤魂,沈墨。”

玄溟有些詫異:“案子已經結了?”

“快了,就在這幾日。”金虹不知為何嘆了口氣,“至於顧硯……”

旁邊的薛禮目光閃爍,手背在身後,眼睛盯著天花板。

玄溟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怎麽了?是趁機辭職了,闖禍了,又或者,”玄溟目光淩厲,眼風如刀掃過薛禮,“死在外邊了?”

薛禮滿頭大汗,幹笑打岔:“害!哪能啊!瞧你這說的,喝點水不?”

金虹平靜拆臺:“差不多吧。他自識海救了沈墨一番,逆天而行,根據地府法則,自請每日浸忘川贖罪,修為已經散去大半……幸而你曾以忘川精魄為他修補一魂三魄,堪堪撐著。”

玄溟臉色慘白,心頭一沈——忘川百鬼噬魂食肉,連魂魄都要嚼碎了,鬼差也不例外,盡管肉身能夠不斷自愈,但是被百鬼噬心吐髓的疼痛是免不了的。

顧硯日日自請浸忘川……

玄溟不敢再想。

“他人呢?這麽多年越活越回去了,”玄溟沒來由一陣氣惱,“罰不知躲,當初問他不會辯解半句,事後倒會上趕著受罪!”

金虹嘆了口氣,垂眸道:“這便是他更執拗的地方了,他已去人間。”

玄溟猛地起身,瞳孔驟縮——

顧硯現在只有一魂三魄,加上堪堪半身修為,在人間要是遇到其他變數,她沒法硬保住!

“他的修為和魂魄散地這麽快,不是沒有原因的。今早我去檔案室,發現沈墨的生死簿命格遺失……恐怕,他謀劃著提前把之後的罰一起受了。”

“而且,孟國棟父子的生死簿命格排進系統了……加之我提過你將醒,他便不辭而別。”

“胡鬧!”玄溟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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