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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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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蟬脫殼

淩晨5點,A市公安局燈火通明。

——距離截止日期還有2天19小時。

沈墨揉揉發澀的眼,鼻腔盈滿覆雜的氣味。

各式各樣的泡面、自熱食品零散遍布角落,香鹵鮮辣的亞硝酸鹽風味小零食隨處可見。值夜班的的刑警鞋襪往邊上一丟,蓋著卷宗倒在工位上補覺。

“刑警隊都是五大三粗的,沒那麽多細枝講究”,餘銳遞過來一杯溫水,聲音沙啞利落,“‘K19’是近幾年流行在緬甸、泰國、老撾金三角地區銷往全球的最新一代毒品,主要成分是□□類似物,基於上一代‘K18’進行改良研制的。”

餘銳眼白布滿通宵加班的紅血絲,“A市距離西南邊陲要塞很近,上級高度重視,十多年前‘K19’剛出現的時候,禁毒支隊嚴打了一批,風平浪靜了一陣子,沒想到短短幾年,它又回來了。”

“你們有懷疑對象了?”沈墨擡眼,抿了口溫水。

餘銳微微點頭,撇下三張照片——刀疤臉、兇狠的光頭,以及一張畫著孤零零的問號。

“之前的嚴打行動查明,西南邊陲的涉毒勢力,主要是這三個核心人物。”

餘銳點了點刀疤臉的照片:“外號刀疤,已知最早的走私集團核心成員。已經在上世紀的嚴打行動中被抓獲,警方順著他揪出了販毒集團的中心線,判了死刑。”

“外號‘禿鷲’,負責集團運輸和安保,武力強悍,嚴打行動中被當場擊斃。”

“只有這個……線人給的消息說,外號叫‘獵梟’,集團內地位很高,手裏攥著整條K系列的研發生產線。沒人見過他,行蹤捉摸不定,幾次行動都沒能抓獲”,餘銳拿起問號,臉色陰沈,“毒販內部黑吃黑很常見,他趁機吞了刀疤和禿鷲的勢力,自立江山也很有可能。”

“刀疤和禿鷲歸案之後,K系列毒品還在不斷更疊,海外生意越做越大,國內也逐漸流行,和他八成脫不了關系”,餘銳停頓了下,“而且據內線情報,他最後一次消息,是從A市發出的。”

走廊外傳來鎖拷碰撞的聲音,一個黃毛小夥在激烈地反抗叫罵“幹什麽呢!我上班上得好好的,你們為什麽抓我啊!我要舉報你們!!”

兩個分別染著黃毛、紅毛殺馬特發型的小年輕,被警官一前一後地押進來,黃毛情緒激動,紅毛一臉懵逼。

“餘哥,李代和陶疆已經押回來了”,小刑警眼眶青黑一塊。

餘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對身後的小刑警擡了擡下巴,又皺了皺眉頭:“先帶進去……你這怎麽搞得?”

小刑警瞥了眼黃毛,尷尬地說:“不妨事,剛夜總會抓捕,這孫子給打的。”

“趕緊去擦藥。”餘銳催促道,小刑警撓著腦門不好意思地溜了。

餘銳盯著不解地沈墨,微微笑道:“你的‘引蛇出洞’計劃奏效了,刑偵支隊已經連夜鎖定有動向的嫌疑人,包括這倆社會青年。”

“查到了!技偵結果出來了!餘哥。”,頂著熊貓黑眼圈的青年刑警,甩著兩疊厚厚的報告,腳步虛浮地跑到餘銳跟前,“查了一整晚,緬方協查信息和咱系統登記信息對比,機主就是高旭自己。同時,昨晚高旭的銀行賬戶突然進了大幾千萬。”

刑警繼續道:“根據查獲的萬象會所賬目,我們也盯了幾個買家,他們說貨源的接頭人就是高旭,一部分錢款暗地裏走的高旭賬戶,另一部分從加密貨幣鏈路上走。但高旭死活說不認識貨源上游,都是按照習慣去固定地點拿貨,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

餘銳仔細翻看報告,輕哼道:“不排除高旭說謊的可能,這孫子不是第一次了,繼續審。”

不對,這肯定不對。

警方冥思苦想找證據,突然貼心地冒出一大堆——要麽高旭在說謊包庇,要麽肯定是被當替死鬼了。

還有孟儒安!

沈墨啞聲:“孟儒安你們盯了嗎?前幾天醫鬧案的那個!還牽扯進江萊的感情糾紛裏。”

“盯了”,餘銳臉色沈郁,“但沒有直接證據能表明他和K19有關聯,談話記錄、指紋、DNA、社會關系、行程單……毫無瓜葛。證據不足,只能偷偷盯著。”

“他是關鍵。至於證據……必須讓高旭開口。”沈墨擡眼,眼裏翻湧著萬千情緒,視線灼人。

“如果你相信我,我有辦法讓高旭開口。”

餘銳凝視她片刻,笑了,“當然,我相信你。”

-

審訊室。

不知道餘銳使的什麽招,沈墨拿到特聘專家的名頭,甚至被馬局殷勤熱情到有些害怕的歡迎儀式驚呆。

不過,她沒有時間浪費在應付這些細枝末節上,隨意敷衍後就直奔審訊室,給眾人留下武力值爆表、愛崗敬業,但是有些孤僻的印象。

高旭歪坐在椅子上,神情懈怠。

他擡起眼皮瞅了一眼沈墨,目光飄忽掃視,漫不經心:“喲,看來抓了我拿了不少獎金,都有錢外聘美女專家了。”

餘銳筆一丟,冷笑道:“看來你在牢裏呆的挺舒服的,亂瞟什麽呢,眼睛不想要可以說,我幫你。”

高旭幹笑了兩聲,閉上嘴巴。

他竟然不認識我?

沈墨暗自心驚,黑衣人矯健狠辣的身手在腦海中飄過,心中的猜測又多了幾分證實。

“你不認識我,我倒認識你。”沈墨徑直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紹一下,‘昭淵’。”

沈墨沒有自曝真名,她想測試下高旭的反應。

高旭驀然擡頭,瞳孔微縮,震驚萬分,忽然想到什麽,恍然大悟似地自嘲後仰,冷哼從鼻腔裏呼出,笑了幾聲,緩緩道:“久仰大名。”

他視線在二人臉上來回,故作輕松道:“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麽查到的,但是之前那事鬧得這麽大,是你們的計謀吧?”

看來是真不知道,刺殺不是高旭派來的。

餘銳不置可否:“說說吧,‘K19’哪來的?誰給的?你們通過什麽方式聯系?”

高旭嘆了口氣:“警官,我說了很多遍了。聯系走的暗網,錢走的暗鏈,指定地點拿貨,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其他,我是真的不懂你們還要我說什麽啊!”

“你在網上發的那張精神病診斷書,從哪來的?”沈墨平靜開口,死死盯著高旭。

餘銳有些意外,這個角度實在出其不意。

高旭一楞,莫名其妙:“我找人扒的呀,楚昭明那娘們的精神狀態,怎麽可能沒病?!”

不對,她在識海中見過——診斷書是江萊的,不是楚昭明的。

扒她的那人只給了診斷結論的那一部分。

沈墨繼續追問:“你找誰扒的?”

高旭沈默了一會:“找暗網的黑客扒的。”

上鉤了。

沈墨嘴角上揚。

餘銳眼神一凜,已經意會,盯著高旭,追問道:“暗網的ID叫什麽?老老實實寫出來。”

在沒人看見的視角,26度的審訊室內,高旭的汗水濕透衣衫,寬大褲管遮蓋下的腿腳微微發顫。

沈墨緊盯高旭,視線逼人:“別緊張,我們聊點私人恩怨。我被’人肉‘這事,是你做的嗎?”

高旭有些茫然地迎上目光,沈默了一會。半晌,他緊抿著嘴唇,嘴角微微顫動。

不回答。

沈墨捕捉到了,被迷霧遮蓋的答案漸漸浮出水面。

她繼續:“你被抓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打給誰?”

高旭瞳孔驟然壓緊。

沈墨:“警方定位到,’人肉‘我的兇手是緬甸的號碼,你被抓前的最後一通電話,也是緬甸的號碼。但是很巧,都是空號。”

高旭額角冒出細密的冷汗,喉結滾動。

沈墨:“依然很巧,緬方協查的信息和系統登記信息對比,機主竟然都是你。”

高旭猛地擡頭,一臉不可思議。

“最巧的是,在你剛鋃鐺入獄,K19所有的涉獵的記錄接頭人,全部換成了你的信息。連你的賬頭上,都進了大幾前萬的賬款”,沈墨走到高旭面前,俯身逼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呼吸被掐緊,冷汗直冒,心臟顫抖地劇烈跳動。

望著沈墨黑漆漆的眼珠,面容仿佛與多年前楚昭明重疊,神色同步得令他心驚不止,不住顫抖。

高旭臉色“唰”地慘白,只聽見耳畔鉆進更驚悚的魔鬼低語。

“還不明白嗎?你已經被他們放棄了,所有罪惡都是你的。好好享受你應得的吧,替死鬼。”

“順便,那份診斷書不是楚昭明的,她沒病,只是懷孕了。DNA警方已經掌握,你跑不了。”

沈墨嘴角上揚,露出壓抑已久、大仇得報的笑意。

高旭頹然癱軟椅背,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手顫抖地抹了把臉,驚恐地看著她:“你……到底是誰?”

沈墨無辜攤手,眼睛眨巴眨巴:“是警方抓了你之後,拿獎金外聘的專家呀。”

餘銳:“……”

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高旭啞聲道:“餘警官,我都交代,’K19‘的所有,包括上游接頭人,是孟……”

就在這時,餘銳的公務機驟然響起,硬生生掐斷高旭的話頭。

他瞥了一眼,目光一沈,示意刑警進來繼續接手,自己推開門走到窗邊,摁下接聽鍵。

“餵,馬局。有什麽事嗎?高旭正在交代’K19‘呢,有突破。”餘銳陳言。

“巧了,市委副書記莊鳴山的女兒也過來舉報’K19‘的事情,並且向咱申請人身保護令。重大線索!我正帶著她往你們那趕,情況覆雜,會和再說。”馬局道。

朝陽正緩緩從天際線升起,遠處朝霞絢麗,明媚萬裏。

餘銳回首看了眼審訊室裏專註的沈墨——脊背挺拔,側顏沈靜,目光如刃。再望向下方逐漸熱鬧的行人和穿行的車輛。

“收到。”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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