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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廟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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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廟現“端倪”

忘川河邊正刮著颶風,河水波濤洶湧,力道像是要將兩岸的礁石拍碎一般。輪回船正在河邊閃著紅燈,幾個牛頭馬面在河岸上使勁拉著纖繩固定。

時不時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水鬼,從河面上露出半個光禿禿的腦袋,頂不住巨浪掀來,“哐當”一聲撞到礁石上,“軲轆轆”地沈入河底。

風浪之中,唯有奈何橋不動如山,巍峨地立在忘川河上,任憑橋底洶湧的河水一茬又一茬地湧上橋面,時不時帶上幾只倒黴的忘川魚——翻著魚肚白,瞪著大眼睛“咕嘟咕嘟”地往外吐水。

“嗡嗡嗡”一陣引擎馬達聲,一輛通體全黑的雅馬哈摩托車正從橋對岸高速駛來,奈何橋上的忘川魚連忙咕踴著身子躲避。

“哎喲,怎麽搞的,這年頭魚都上岸了?”疑問又帶著些驚奇的聲音響起,引擎聲伴隨著動感的流行曲目。

駕駛員膚色被陽光曬得黝黑,戴著一頂黑色的漁夫帽和拉風的黑色墨鏡,露出風中飄揚的紅色短胡須,黑色大衣正在風中獵獵招搖。

他很騷包地朝著奈何橋上的眾生喊了一句“小心躲避啊!哥的字典裏沒有減速這個詞。”

說著,他猛踩油門轉動手柄,摩托車從橋面最高處揚起,一個優美的拋物線一般重重落在了河對岸,“唰”地一聲,激起的水花。塵土飛揚間,他將摩托車頭調轉,一騎絕塵,最後在恭敬鞠躬的牛頭馬面前停下了。

“十殿閻……閻王殿下,您這是……?”紅色的牛頭人畢恭畢敬,牛脖子上沁滿了汗水。

威嚴的閻王一揚黑色大衣後擺,長腿一邁從雅馬哈上跨下,“輪回船又故障了?”

“是……是是,玄溟大人和顧硯大人已經在處理了,小的們這在幫著收拾一些呢。”馬面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畢恭畢敬地朝閻王作了一個揖。

“呵”,只見閻王摘下墨鏡,不屑地嗤笑,露出一雙深邃的紅色蛇眼一般的瞳孔,莫名的符咒紋路從脖頸一直延申到右邊額頭,像一只蛟龍,“玄溟做了上萬年的輪回局局長,怎麽也不見長進……罷了,本王好心幫她一次。”

“可是十殿閻王殿下,你已經幫了玄溟大人少說也有幾百次了吧。”一旁的牛頭小聲擦汗嘀咕。

“嗯?不行嗎?本王心善。”閻王爺不自然地戴上了墨鏡,“三十一號、四十八號和五十九號,給我領上來。”他對著牛頭馬面吩咐。

牛頭馬面一臉疑惑,面面相覷。

“幹什麽呢,快點!”閻王爺不耐煩地說,“能超度一點是一點,到時候擠壓的案子多了,可別影響到我往生殿的業務。”

“可這輪回局的事情,和負責裁定該入哪道的往生殿有何關系啊?”馬面也一臉疑惑。

“少廢話,讓你帶人你就帶人,能坐上本王雅馬哈前往人間輪回也算是件光榮事了,你們難道不想為冤情司盡一份力嗎?”閻王爺非常不耐煩地一拍座椅。

牛頭馬面急忙應答是是是,轉身將一個年輕姑娘、一個耄耋老人和一個抱著布娃娃的男孩魂魄從船上帶下。

閻王爺隨手掐了個咒語,紅色的符文從指尖流出凝聚成鎖鏈一樣,像外賣貨物一樣,將三人和摩托座椅背牢牢捆住。

三個魂魄想言卻不敢言,鬼差神色怪異。他“嗚呼”一聲猛轉車頭,一騎絕塵。

忘川下游盡頭某處,天上盤旋著陣陣烏雲,時不時的雷電轟鳴打下,激起萬千水花。烏雲雷電之下,有一處巨大的烏青鐵門,被層層鐵索環繞,鐵索上閃著紅色的電光。

鐵門下,無數水鬼爭先恐後地爬上,累成森森白骨,最頂上的水鬼伸出指節嶙峋的手觸及鐵門的鎖鏈時,被百丈高雲層劈下閃電電了個焦麻,硬生生沈入河底。

一個水鬼落下,卻沒有阻止萬千水鬼向上爬的趨勢,他們像不知疲憊和本能一般。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可怖吼叫。

閻王爺長腿一邁,輕松從摩托上跨下,指尖掐了個訣,紅光一閃,鐵門前的忘川河水突然分成兩股,夾著無數水鬼開道。

鐵門上的鎖鏈突然緩緩移動,仿佛有吸力一般被半空中的層層烏雲吸進去,而後“哐啷啷”一聲,鐵門緩緩開啟,露出一道白光。

兩岸的水鬼跟瘋了似瘋狂撓門兩側的空氣墻,然而每次剛觸及就被紅色的電光劈了個焦麻。

“坐穩了。”閻王爺扶了扶墨鏡,轉動手柄“嗡嗡嗡”馬達轟鳴幾聲,“恭喜你們,即將入六道輪回之人道,開始新的一世,祝你們好運。”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紅光飛速穿過鐵門發著白光的縫隙,“哐”地一聲,只見紅光末尾和鐵門撞了個叮當響。

而後鐵門迅速關閉,鎖鏈降下,河水聚攏匯集,雷電降下。

仿若一切從未發生,只餘門上似乎有個發著紅光的蛟龍爪印……

“哐當”一聲,閻王爺的摩托撞進了某處土地廟的廟門,揚起漫天的塵土。木制的紅漆門被撞得搖搖欲墜,門楣上的“福德正神”牌匾也歪了一邊。

“咳咳……”閻王爺用手捂著鼻子扇了扇眼前的灰塵,呲牙咧嘴地捂住左腳,單腳跳了幾下掐訣恢覆傷口。

大聲沖著院內喊:“張福德,你這廟平時都沒人打掃嗎?幾百年不見這麽破舊了啊?咳咳……”

一個黃袍藍冠、蓄發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倚著拐杖,從內院出來,笑呵呵地說道:“喲,十殿閻王薛禮大人到,老身有失遠迎!”說著顫顫巍巍地躬身作揖。

“哎別別別,別整那套……”薛禮連忙擺手,隨後拍拍落在黑色大衣上的灰塵,說道:“別的我也不計較了,就是你這個院落也忒破了,把我車都弄臟了……”

“哦哦好的,廟裏仙童速速前來給閻王爺……閻王爺的貴駕接風洗塵”土地公張福德一擺手,朝院內招呼,兩名小仙童拿著小瓷瓶,就開始認認真真地洗車。

薛禮隨手掐了個往生訣,後座上三個魂魄身前的紅色符咒鏈子消散,隨後他掏出根筆和皺的不行的黑色簿子,翻到某一頁,打了個勾。

摘下墨鏡,露出血紅的眸子,露出少有的嚴肅認真表情:“根據你們累世的功德福報計算,本世你們入人道,望你們積德行善、多多珍重!”

隨後他用筆在每個“人”的額間一點,筆尖紅光大盛,呈現一個梵文符咒的圓圈,緩緩沒入了魂魄的額間。

三個魂魄朝著薛禮鞠躬,化成三道紅光朝著不同的方向前去。

“這是……只聽說輪回船這次又出大問題了,怎麽這回輪到往生殿收拾了?”張福德撓撓頭,樂呵呵道,“稀罕,稀罕……”

“本大人樂意,咋了。”薛禮不自然地戴上墨鏡,扶了扶鏡框,“還不是怕玄溟那廝處理不好,到時候影響我往生殿的口碑。”

“原來如此,大人真是心胸寬闊、樂於助魂、愛魂如子啊。”張福德隨口胡謅。

“呀!”一旁正在仔細擦車的仙童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手指著摩托後某一處正在冒著紅色符咒光芒的輪胎“大人,你看那……”

“大驚小怪,這是我找地府精工局新定做的輪胎,時速、穩定性可是原來配置的翻倍,現在地府可就我這一輛可往返人間地府的雅馬哈,還是跟交管局那難搞的老頭扯了許久才給我辦的證,他非說我這不屬於機動車範圍,屬於仙器範圍……這不睜眼說瞎話嘛!”薛禮一臉驕傲。

“不是……不是您的仙駕,是那裏好像死了個人!”仙童一臉驚恐。

“什麽?!”張福德和薛禮異口同聲,後者大跌眼鏡。

以往都是人死後被黑白無常帶到薛禮面前,閻王爺前當面死人,這還是頭一回。

薛禮走進了細看,在摩托後輪後——準確地來說,是剛撞進土地廟的廟門後,有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子,腳上的一雙運動鞋磨得破舊黝黑。

仙童緩緩將門挪開後,男子的樣貌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高眉深目,皮膚黝黑,眼底是烏青的黑眼圈,嘴唇發紫,一枚銀色的耳釘在耳畔閃耀。短袖的藍色工作服下,露出猙獰的花臂,被塵土蓋了些顏色。

仙童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猛地縮回手,怯生生地對土地公說:“大人,死了。”

薛禮臉色一冷,換了個手勢,隔空在男子頭上一指,念了聲“現”。

只見男子周身逐漸散發出紅光,又逐漸暗淡下去。

薛禮等了一會,卻遲遲不見魂靈顯現,黑臉越來越沈,摘下墨鏡,掏出剛剛皺巴巴的黑簿子,叼著筆翻找些什麽。

“這幫無常倒是越來越玩忽職守了,奇了怪了,竟然是個沒登記在冊的無主亡魂,甚至連名字也沒有……這片轄區誰管的?!哥要投訴他!”

“找到了!”突然,薛禮臉色緩和後,聲音又逐漸低了下去,“A市B區……轄區當前直屬輪回局冤情司,顧硯……直屬領導,玄溟。”

“……”張福德看著薛禮煩躁地撓撓頭,“怎麽又是她,這丫頭闖的禍怎麽這麽多。”

隨後,薛禮難為情地掏出手機給玄溟打了個電話,被陽光曬得小麥色的皮膚透著些紅色,語氣變得十分客氣溫柔,一改往常的吊兒郎當、浪蕩風流,還叮囑些“保重身體”、“天寒多添衣”什麽的酸話。

一旁的仙童看著半空中灼熱的太陽,和薛禮腦門上的汗水陷入沈思……他們還是繼續擦摩托吧。

簡單交代情況後,幾分鐘後,沈墨和顧硯出現在了土地廟中。

沈墨:“怎麽回事啊,剛問到關鍵線索江萊,怎麽臨時跑這了?那混蛋就這麽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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