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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他輕輕地一擡手指,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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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他輕輕地一擡手指,建……

冬日的天明得晚些, 當第一縷晨光灑到崔挺的金甲上時,宮門已開多時。他翻身下馬,剛準備步行入司馬門, 就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呼喚:“中尉!”

崔挺回過頭,只見桓湛騎在馬上, 沿街飛馳而來。他猜也猜到是什麽事, 轉頭就想趕緊往宮裏進,但是桓湛又叫了一聲,心急如焚。崔挺咬了咬牙, 到底是心裏一軟,停在宮門外,看著桓湛幾乎是從馬上滾到了他面前。

“中尉!”桓湛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會……”

他沒站穩, 行個禮倒像是要給他跪下去, 崔挺忙扶了他一把,生硬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桓湛舔了舔唇,只道:“我兩個外甥是無辜的……”

崔挺就知道他要說這個, 立刻皺起了眉頭。他去袁府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去清河君夫人府上報信了,等他再到清河君夫人府上捉拿袁博的時候, 也已經有人跑出去報信了, 想也知道桓宜華會找誰。

桓湛看著他的臉色, 飛快在兩個孩子裏做了選擇, 先保小的:“博兒已經過繼給長公主了,袁家的事情不關他——”

“袁博是過繼給了袁綦。”崔挺硬邦邦地打斷他,“袁綦是在平陽王府被當場捉拿的,他的嗣子,怎麽沒關系?哎呀, 你回去吧,總之牽扯不到清河君夫人頭上……”

桓湛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放:“中尉!”

怎麽可能牽扯不到桓宜華?那都是她的骨肉啊!方才天不亮桓湛就被驚醒,起來看見桓宜華披頭散發地沖進來就哭,一聲一聲地求父兄救命。桓湛糊裏糊塗地聽了半天,才知道夜裏出大事了。

謝運連夜進宮,狀告大將軍袁增贓罪殺人、枉法殘害、抗拒監察、脅迫官員等數條大罪。在陛下面前,謝運交代得明明白白。他父親找來的那位前任鹽官當堂翻供之後就被袁增派人送離建康,謝運帶人在城郊把人截下,重新錄了一份口供。

就是此人交代了袁增如何指使宋詢行不法之事。他們還借著平陽王身份尊貴,不敢有人查他,竟在王府後院滅口銷贓。平陽王徇私枉法,蔽匿奸惡,這個朋黨之罪,也是逃不掉了。

已經數月不理朝政的陛下當即下旨,召崔挺領兵去封禁了平陽王府。

執金吾衛闖進去的時候,竟然真的抓住了袁增父子的現行。崔挺讓人從後院的樹下挖出了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快到天亮時,井下又撈上來一個小孩的屍身——王府中竟然都沒有人發現,撈上來的時候,連敬夫人都沒忍住失了態。

袁增一言不發,但宋詢全招了,說樹下的屍體是消失的人證之一,那孩子,則是原兵曹尚書家裏的幼女。

消息連夜送進宮,陛下的旨意下得更快。袁增、袁綦父子,平陽王的屬官們,還有宋詢及其黨羽全部下獄,等有司再審。平陽王妃袁氏仍居王府,夫婦二人一起幽禁,不許出門半步。袁煦雖不在,但陛下還是命崔挺一並前往捉拿。

陛下病了太久了,讓所有人都以為他馬上就要咽氣了。但他輕輕地一擡手指,建康的天就變了。昨日還滿門忠勇的袁氏,今日已經全都成了階下囚,連垂髫幼子都沒有放過。

桓湛快要給他跪下了:“崔中尉!”

“哎呀,你這……”崔挺為難地看著他,半晌,左右看了看,把桓湛拉遠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你回去勸勸清河君夫人,先別著急。我進平陽王府的時候看得真真的,袁綦跟他父親都亮了刀了,我瞧著此事與他並無幹系,當有分辯的餘地。到底還有長公主在……”

桓湛看著他,眼睛眨了眨,似是還在消化。楞了半刻,將信將疑似的:“當真?”

崔挺就不重覆了,這些事情他也不能保證。

“仲寧什麽都不知道。”桓湛又補了一句,突然壓低了聲音,又道,“是謝運算計了他。”

他昨夜沒有看出來,但是聽到妹妹說是謝運連夜進宮告的狀,袁綦又在平陽王府被當場抓獲,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長公主當初舉薦謝運隨軍,就是看中他善謀。他果然善謀。

崔挺不置可否,只道:“反正我看見的是什麽,就到陛下面前說什麽。”

桓湛很執著:“請中尉行個方便,準我一同面君。昨夜是我和袁綦、謝運一道喝的酒。”

崔挺一時沒說話,但神情覆雜地看了桓湛一眼。

平陽王被圈禁,恐怕並不只是被袁增連累。崔挺冷眼看著,陛下自小剛毅果決,當斷則斷。他既出手料理朝局,就會處理得幹幹凈凈。今夜之變,必然是陛下已經選定了建安王,才會突然動手。

長公主與袁氏的關系太緊密了,若袁綦有罪,不知道會不會牽涉到長公主,眼下也不知道她心裏是什麽滋味。桓湛的心情或許同樣覆雜,但說到底,桓宜華已經和離,贏的還是桓氏。

“好。”崔挺點了頭,“你隨我來。”

冬日裏的陽光總有一種蒙了塵的感覺,照得不透亮,但看著就暖。明綽舉起了滅燭鈴,把含清宮裏最後一盞蠟燭熄掉,轉過頭,看見蕭盈撐著自己的太陽穴,閉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只是在養神。

他不應該熬夜的,但整整一夜他都沒有合眼。明綽既擔心他,卻也同時忍不住對他生氣。昨晚蕭盈本想讓明綽回去,明綽沒答應,他也沒有強求。可是他下令把袁綦一起下獄,甚至連桓宜華的孩子都沒有放過的時候,也絲毫沒有顧及明綽的勸阻。

他甚至下令圈禁了秧兒。

明綽咽下了要去勸他上床休息的話,轉身走到了外殿。謝運還在候著,見到她出來,馬上站起來向她行禮:“長公主……”

明綽掃了他一眼:“你為何穿著仲寧的氅衣?”

謝運楞了一下,急忙從肩上解下了那件大氅,恭敬地端在手裏還給長公主:“臣昨夜與袁將軍在南大街喝酒,走時不小心穿錯了。”

明綽冷冷地看著他,沒伸手去接。

昨夜她也在旁邊聽得很清楚了,謝運說他救下那前任鹽官之後,就激起了袁增對他的殺心。宋詢跟他不是一天兩天,早已被他察覺。他今次來報,就是因為再次遇襲,僥幸逃脫才著急進宮。

但是他看起來好好的,不像跟人動過手的樣子。明綽聽到執金吾衛回來報,說袁綦也在平陽王府,就知道他是怎麽“不小心”了。

“仲寧把你當朋友。”明綽提醒他什麽似的。

謝運躬身站著,在她面前低著頭,道:“刑不及嗣,陛下從不濫殺,仲寧沒做錯什麽,不會被株連的。”

明綽沒有指出袁氏現在滿門都被下了獄的事實。她知道謝運說得沒錯,袁增所犯畢竟不是大逆之罪,“刑不及嗣”是大雍律定下的。抓他的兒孫,主要是起一個震懾袁氏黨羽的作用,以免生變。等案情明了,袁增本人受刑,家人還是要放的——有她在,袁綦就算有所牽涉,最後呈上來的定讞也必定說他無罪。

明綽沈默著,終於伸過手,接過了袁綦那件氅衣。

“誰讓你牽扯到平陽王的?”她問得很輕,像是怕蕭盈在裏面聽見了。謝運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沒敢答這話。

他早就跟長公主獻過策,袁增既然與平陽王休戚與關,不如一竿子一起打死,還能為建安王的即位掃除障礙。可是長公主當時就否決了,甚至聲色俱厲地警告了他,不允許他動到平陽王頭上。謝運雖不敢說,但心裏難免有了不同的想法。

她又舍不得自己的夫君,又舍不得自己的侄兒。有這麽多的機會能置袁增於死地,她卻始終瞻前顧後……謝運怕她是真的,但同時也忍不住想,女人到底是女人,女人就是成不了事。

明綽好像已經看透了他沈默背後的真實想法,目光有若實質地釘在他身上。謝運沒忍住背上發了點汗,腦子轉得飛快,馬上道:“臣今夜本就是來與長公主請示的,但陛下……”

“撒謊。”明綽輕聲細語地打斷了他,謝運立刻閉上了嘴,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謝維若要進宮求見,都會先問明長公主是不是在上陽宮,絕對不會到含清宮裏來。明綽很確定,昨夜謝運來遞信的時候,陰青蘅明確地告訴了他長公主在陛下身邊,可他還是執意求見,那就是他故意不經過長公主,要把此事直接捅到陛下面前。

“臣……”謝運的頭埋得更低,“臣昨夜遇險,心裏一時慌了,才……”

明綽笑了笑,沒有耐心繼續聽他編這些話了。

“士甫,你是個聰明人。”明綽把手裏的氅衣展開撣了撣,再疊在自己的臂彎裏,“可是聰明人最忌諱的,就是把別人都當傻子。”

明綽擡了擡眼,嘴角勾了個諷刺的笑意:“你以為,陛下沒看出來你這點兒把戲?”

謝運沈默了一會兒,喉間不自覺地“咕咚”了一聲。明綽輕輕地歪了歪頭,氣定神閑地看著他無法克制的恐懼。

他還是年輕冒進,若昨夜換謝維來,絕對不會開口把平陽王拖下水。稷兒是謝氏的血脈,蕭盈本就忌諱,只是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捏著鼻子接受。謝運不說避嫌,反而明目張膽地要為建安王掃清障礙,他是真以為蕭盈病得沒力氣收拾謝家了。

謝運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情緒,小聲道:“陛下到底還是圈禁了平陽王,不是嗎?”

明綽瞇了瞇眼睛,那一瞬間竟有些想收回方才的話。謝運不是聰明人,他是個無藥可救,自作聰明的蠢貨。

但她沒再說什麽,任之從殿外進來,看見長公主在外間,便先過來通知了她一聲:“崔中尉和桓將軍到了。”

聽到桓湛來了,謝運便露出了一絲微妙的異樣神色。桓湛來了,那他在陛下面前說昨夜遇襲、僥幸逃脫之事,就要露餡了。明綽不動聲色地看在了眼裏,但選擇了當沒看見。

明綽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吧,陛下在等。”

任之應了一聲,本以為長公主會一起進去,但她臂彎裏抱著一件黛綠的氅衣,擡腳就要往外走。任之非常意外:“長公主?”

“哦,”明綽腳下頓了頓,“我這就去廷尉府了。”

任之抿了抿嘴,沒敢應聲。長公主面上雖然平淡,但這話是帶著氣在說的。為了陳縉之死,陛下有些介懷。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他若明說,長公主是肯好好認錯的。可他又不說,昨夜還擺出了乾綱獨斷的架勢,那長公主也是有脾氣的。就是為難了他在中間傳話。

任之硬著頭皮,明知故問:“長公主去廷尉做什麽?”

明綽抱了抱手裏的氅衣,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告訴他,我夫君無罪,我要去接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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