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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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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壞事

一樓。

提著急救箱的醫護人員臉戴面罩,神色焦灼,他們面前有一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侍應生帶著他們,步履匆匆的穿過整個宴會大廳站在一樓的電梯口。

這裏的異常現象迅速吸引了場上絕大多數人的視線,不少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怎麽了,怎麽醫生都叫來了”

“不知道……”

“聽說有Omega在樓上發情。”

“聽誰說的”

林海蓮將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全都收入耳中,他面白如紙,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手捂著臉,快步穿過面前的人群。

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立刻住了嘴,旁邊的同伴還在追問,他努努唇,“說倒是沒人說,就之前有人見他在角落裏面哭得撕心裂肺的在打電話叫醫生。”

男人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他好像提了一嘴,樓上那個Omega姓賀蘭,我們這裏有姓賀蘭的嗎?”

“哎呦,是前幾年那家吧,怪可憐的,他們家……”

議論聲被林海蓮拋到身後,他哭哭啼啼的在宴會廳中找到了聞人嵩和慕思憐兩夫婦。

原本平緩的步伐立刻加快了兩分,抑制的啜泣聲也頓時大了起來,站在這裏的人都被他的哭聲吸引了。

大家都往後退了兩步,林海蓮暢通無阻的撲進慕思憐懷裏,女人明顯呆楞住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思憐,怎麽了別哭,我們把事情說清楚。”

林海蓮又掉了兩滴眼淚才終於停下來不斷顫抖的身體,語氣帶著哭腔道:“我不是,去給賀蘭笙送房卡嗎?我,我看見他去了五樓,我跟過去之後,發現他進了個房間,然後有個Alpha也跟著進他房間裏面去了。”

他粗重的喘息著,胸膛上下起伏,說得振振有詞,仿佛真是他親眼所見一般,“我聞到走廊上好像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我怕那個男的對他做什麽!阿姨,你快和我上去看看!”

慕思憐聽見這話,頓時慌得六神無主,她連忙點頭,“好,阿姨陪你去看看,你別慌,你別慌……”

慕思憐立刻就想動身,卻聽見身後一聲輕咳,她的身形停在原地,視線落聞人嵩臉上,男人面色難堪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剛剛還在討論的人,現在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都像是沒聽見一般。

她一咬牙,還是轉過身,堅定的朝著樓上去。

聞人無看著兩人還沒走遠的背影,從後面冒出頭來,“要不然,我們也跟著去看看,她們兩個都是Omega,就這樣讓她們兩個自己上去不太好吧。”

他站在原地,任由周圍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率先邁步跟著他們去,“我先去看看,你們來不來隨便……”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聞人玧最近觸怒杜家的事情他們都有所耳聞,聞人嵩本來在聞人焉的隊伍裏只能算是末流的存在,鬧這一出後,地位更是難堪。

有的人不願意去蹚這蹚渾水,但總有願意討好聞人無的人去蹚,他們站在原地猶豫片刻,在看見有人領頭,便也跟著站了出來。

電梯在五樓門口停下,聞人無的身後已經跟著四五個人了。

電梯門敞開的瞬間,旁邊的電梯也同時打開,拍完素材的記者正好回到五樓,給她們安排的房間中。

聞人無擡起頭同站在前面的記者對了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

聞人無甚至沒叫人帶路,自己便帶頭朝著房間而去,他們轉過拐角便看見了剛才率先上樓來的醫護人員。

房間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焦急的敲門,門內卻沒有任何反應,有人回頭詢問道:“怎麽還沒有人拿鑰匙上來?”

他看見身後站著的人,面色頓時一變,皺著眉頭道:“Alpha和Omega不要聚集在這裏,離這裏遠一點。”

大家面面相覷,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站在這裏看晚輩的熱鬧,還是會覺得丟臉,臉紅起來,但看見站在前面的對醫護人員的話無動於衷的聞人無,還是強撐著沒有動彈。

慕思憐站在門邊,她看著聚過來的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一時之間慌得六神無主。

她想不通這中間有什麽利害關系,能讓他們都聚在賀蘭笙門前,賀蘭笙和他們之間並沒有半點交集才是。

聞人無兒子的事情她知道,可報覆難道不是該沖她們聞人家來嗎?為什麽要傷害賀蘭笙呢?

Omega如果被標記……

她忽然福至心靈,是了,如果賀蘭笙被別人標記了,那麽他就會帶上對方的信息素,聞人玧便無法通過高匹配度信息素的配合來治療腺體。

她瞬間便想通了對方背後的目的,面色難堪地說:“還請回避,這是我們的家事。”

聞人無聽見這話,臉上浮現出一抹譏笑,“嫂嫂,我們都是一家人,哪裏用得著分什麽你我,正好大家都在,如果孩子受了什麽委屈,我們也好給他做主不是。”

慕思憐還沒來得及回話。

叮——

電梯門打開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拐角處走過來的經理,看見這裏聚著的人,捏住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朝著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說完之後他才加快腳步走到了房門前,他伸手將聞人無一行人往後隔開,才將房卡貼在門上。

吱呀——

房門緩緩打開,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敞開的這條縫隙。

房間之中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裏面甚至沒有聲音,只有一股濃烈的,裹挾著信息素的味道湧了出來。

站在門口的聞人嵩眉頭微蹙,連忙撥動手腕上帶著的抑制環將它的等級調高,做完這一切他才黑著臉看向房間中。

醫護人員站進去後將房間中的燈打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傳來,大家屏住呼吸,視線朝著房間中看去。

房間之中滿地狼藉,床上的被子也被甩到了地上,茶幾上的東西都被掀翻在地,地毯也被打濕了,旁邊便是碎玻璃片。

坐在地上的Alpha頭上帶著血,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擡起頭目光對上站在背後的聞人無時,面露難色,又低垂下眼瞼。

坐在沙發上的Alpha,身上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額頭上的汗水簌簌往下滴落,額頭皺著,張開嘴大口喘息著。

聞人嵩在看見他時,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道:“玧兒?!”

房間外站著的記者按下快門,哢嚓聲驚醒了所有人,聞人玧看著門口舉著攝像機沖著他的記者,伸手指著,顫抖著說:“住手!”

聞人嵩也反應過來了,他一改原先沈默的態度,慌張地扭頭,呵斥道:“住手,給我通通停下,今天的事,我看誰敢外傳。”

身後跟著的記者將他的話當做耳旁風,快門的聲音又持續了幾秒,直到保安上樓來,他們才被驅趕著回到自己房間中去。

站在慕思憐身旁的林海蓮面色也跟著一變,他的視線環顧四周,都沒有瞧見賀蘭笙的身影。

他頓時手腳發軟,這一層住的都是從外面請過來的記者,他們便是串通了其中一個,將他的房卡給了賀蘭笙。

房卡是他親手遞出去的,這不會有誤,可出現在這裏確確實實是聞人玧,賀蘭笙上哪裏去了?

醫護人員才不知道他們心中這些彎彎繞繞,檢查過聞人玧現在的狀況之後,連忙攙扶起坐在沙發上的聞人玧向著樓下而去。

聞人無的臉色在看見房間之中的聞人玧時一變,而在聞人玧被扶著從他身旁擦肩而過時,脖頸上明顯的紅痕時,他臉色又是一變。

他臉上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朝著聞人玧遠去的身影揚聲道:“聞人玧去醫院記得掛傳染病科,免得染上什麽毛病就不好了!”

聞人無身後的人緊跟著爆發出笑聲。

這可狠狠刺痛了聞人玧,他停下朝著樓梯口去的腳步,回頭喊道:“輪不著你替我操心,有這個空檔不如多管管自己兒子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忘了你兒子死了!不好意思。”

話落聞人玧頭也不回離開了,沒有看身後男人是什麽表情。

慕思憐看著聞人玧顫顫巍巍的樣子,心裏對賀蘭笙的疼惜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反倒生出為什麽是自己兒子遭罪,不是他遭罪的怨念。

她朝站在旁邊的林海蓮吩咐道:“去找找賀蘭笙,讓他到醫院裏面來照顧玧兒,家裏Alpha都受傷了,他不過來伺候著還亂跑。”

林海蓮連連點頭,他就是得到了聞人無的承諾才背叛聞人玧,現在倒好,事情沒辦成,一旦東窗事發,他兩邊都落不著好。

他們這邊亂成一團,反觀這件事情最大的變數賀蘭笙,在所有人離開之後,他才施施然從樓梯間上面走下來。

手裏還拎著個保溫壺,裏面裝著聞人玧剛剛要的醒酒湯,不過,現在看來,也是沒人要了,那便也歸他了。

房間裏亂糟糟的一團,他不願意再進去,也不知道林海蓮會上哪裏去找他,他幹脆就坐在原地將保溫壺打開。

酸梅湯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賀蘭笙滿足的瞇起眼睛,他靠在墻邊百無聊賴的回想自己剛剛做的事情。

林海蓮的反常實在太明顯了,他握著手裏的房卡久久沒有出聲,看著對方漸漸遠去的背影才從位置上站起身來。

他沒有第一時間向著林海蓮想讓他去的房間走,反而先踏入廁所中,從嘴裏取出還沒化完的藥片,而後將剛剛喝進去的牛奶全吐了。

賀蘭笙開始在宴會廳中尋找聞人玧的身影,聞人玧是個無所事事的二世祖,攀談他還不如攀談別人,在場的聰明人都算得清楚這筆帳。

他又不愛和聞人嵩去討論商場上的事情,於是便挑了個角落裏玩手機。

賀蘭笙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他,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看見桌子上空著的酒杯,便取過紅酒給他滿上。

順手將那還沒化完的藥片丟進去,握著杯子搖了搖確認裏面的藥片化掉後才將酒杯放回到聞人玧身旁。

聞人玧看向坐在他旁邊的賀蘭笙,對方低垂著頭溫順乖巧,他難得沒有給冷臉,只繼續玩自己的手機,由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賀蘭笙剛剛做了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聞人玧終於動了,他將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賀蘭笙一言不發,只靜靜的看著。

飲過酒的聞人玧坐在位置上開始打游戲,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著,臉色越來越紅,他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砰——

手機被他重重倒扣在桌面上,罵道:“傻逼隊友,別讓我遇見他第二次,不然非得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他胃裏燒得慌,下意識覺得是自己酒喝太多了,他的東西都在林海蓮手裏,這下人也不知道在哪裏去了,他吩咐道:“去給我拿張房卡,我先上樓去休息了。”

坐在他旁邊的賀蘭笙一言不發將自己手裏的房卡遞出去。

聞人玧看見他拿出房卡的瞬間,臉色又是一變,“誰給你的?”

問出口後,他又覺得自己說了廢話,除了媽媽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父母向來不會管他如何對待賀蘭笙。

房卡他都給了林海蓮,故意沒給賀蘭笙,林海蓮消失之後,賀蘭笙手裏就多了這張房卡,還用得著猜嗎?

他取過賀蘭笙手裏的房卡,頭也不回的走了,對林海蓮的陽奉陰違心中窩著火,他走了兩步,卻覺得胃裏越來越熱,腳下發軟。

他呵斥道:“沒長眼睛嗎?還不快來扶我。”

賀蘭笙連忙上前,將他扶到房間中,聞人玧將鞋子一脫,便直挺挺躺到了床上。

賀蘭笙卻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林海蓮不可能給他下藥之後真讓他去房間裏面休息吧。

他將自己的西服外套丟在床頭櫃上,而後將厚重的窗簾拉上,房間的燈關上後,輕手輕腳朝門外去,門剛剛打開。

聞人玧便道:“你留下來伺候我,我胃疼。”

賀蘭笙抿唇,“我去給你取份醒酒湯過來。”

聞人玧胃裏燒得難受,重重嗯裏一聲就放他走了。

取了醒酒湯的賀蘭笙卻沒有急著回房間,他蹲在樓梯間裏,沒過多久便聽見上樓來的腳步聲。

腳步聲、爭吵聲、還有隱隱的啜泣,他通通都聽到了耳中,賀蘭笙嘴裏的酸梅湯也漸漸苦澀起來。

對於別人施加到他身上的惡,他都一一忍了下去,可忍讓非但沒有換回來別人的尊重和善待,卻反而讓所有人都想上來踩他一腳。

他靠在墻裏,淚水沾濕了他的眼眶,賀蘭笙回想起母親在世時的教導他的,“與人為善,種善因方可結善果。”

今天發生的事情本來都可以避免,可他不僅放任這一切的發生,甚至還推波助瀾,種下了惡果。

他不畏懼死後入無間煉獄,只是這心中的煎熬就像是無邊火山難以消解。

遠處的電梯還在運行,冰涼的墻壁貼著他滾燙的臉頰,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跟前,他瞥見那雙黑色的皮鞋,擡頭看過去。

過道上的光從外面落進來,Alpha穿著風衣,逆著光站在他面前,聞人焉的臉籠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銀白色的眼鏡框反射出淩冽的寒光。

賀蘭笙吸了吸鼻子,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又茫然的盯著聞人焉。

聞人焉蹲下.身,一手捏著賀蘭笙的下巴,一手將他臉上的淚痕擦去,“做的不錯,在傷心什麽?”

賀蘭笙的淚水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不斷往下掉落,摻了藥物的牛奶多多少少還是殘留了一些在胃裏,他也受到了影響。

他脖頸後的抑制貼也用了一晚上,效果明顯減弱,苦柚味的信息素從中溢出。

Alpha怎麽擦都擦不完他落下的眼淚,嘆了口氣,像是沒辦法了。

一件黑色的風衣兜頭罩下,風衣上殘留著的冷杉味悄悄湧入他的鼻腔,賀蘭笙下意識想吐,他喉結上下滾動。

下一瞬,便失了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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