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3章 訣別夜

關燈
◇ 第33章  訣別夜

潦草地做完一頓飯,方與宣已經調整好心情,本次約會終於開始走流程,先從浪漫的燭光晚宴開始。

沒有蠟燭,桌上也沒玫瑰花和漂亮桌布,方與宣給自己單獨盛了一碗打鹵面,剩下的鹵直接扣進鍋裏,讓叢風端著鍋吃。

叢風在滿屋狼藉裏翻出來個隔熱墊扔桌上,端著鍋覺得好笑:“這什麽待客之道,這麽大一盆。”

“這頓又沒肉,量少了你吃不飽啊。”方與宣吸溜一口面條,又覺得這年頭都吃得營養均衡,叢風又不像以前一樣要出去練一天兵,應該不至於吃不飽。

叢風聽出來他在臊自己,也沒和他爭著辯駁,只是吃一半的時候把鍋底下的隔熱墊拿出來了,盯著看了老半天,才說:“你這是什麽紀念品嗎?”

方與宣不想咬斷面條,含糊道:“給我看看。”

隔熱墊被拎起來展示,是棉布質地的小墊子,上面繡了幾個擬人化的青銅器QQ形象,角落蓋了一方紅印,上書“邑門縣考古博物館”。

“哦,上次去邑門時候帶回來的文創。”方與宣還是沒忍住把這口面條咬斷了,“你怎麽拿了個這出來。”

叢風罵罵咧咧:“你東西都堆在一起,我以為是塊破布。”

罵完他又手腕一翻,指腹摸過棉布上的圖案,發現是繡上去的,瞧著應該挺珍貴:“你上次去博物館了?”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樣開誠布公地聊那次邑門行,方與宣坦誠道:“來都來了,順路的事。”

“這個多少錢?”

“沒要錢。”方與宣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那天就我一個游客,聊了一下午,我請客吃飯,他送我的禮物。”

禮輕情意重,手中的這塊布頓時變得沈重起來,妥帖放到一旁,叢風順口問:“是那邊的修覆老師?”

方與宣搖搖頭:“基層文博沒有修覆崗,也沒有經費,遇上要修的直接外包給上級博物館。”

叢風了然:“基層都不好幹。”

“是不好幹,挺可惜的。邑門那個博物館只分了兩個區,陳列展廳和遺址保護棚,其實它能做的內容不少,我看了他們的考古日志,城市擴建時挖出來的墓葬群,裏面的壇壇罐罐和村民家裏裝腌菜用的一模一樣,可以做一條故事線,只可惜館裏沒錢,邑門那地方,沒有配套景點,墓坑本身也不夠有名,沒有什麽吸引力。沒有客流量,就是死循環。”

方與宣有些鼻音,難得收攏了幾分拌嘴時漫不經心的姿態。叢風認真聽著,恍然記起最初見面時,他認識的就是這樣的方與宣,沈靜、篤定,講什麽都擁有令人信服的魄力。

“懂你意思了。有什麽想法嗎?”

方與宣重新去撈自己的面條,一眨眼又變回那個心不在焉的模樣:“有想法也沒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也不是文旅局局長。”

“線下沒入賬就做線上。”叢風說,“當初辦你們那個案子,開會提了一句,現在上面支持宣傳文博,做這個有政策扶持。鄭宇剛開了個視頻號,天天拍他的那些球星卡。”

方與宣說:“扶了多少年,這年頭能叫普通人總結出風口的,真正的浪尖早在不知道的時候就巔峰完了。”

“你這話別叫我兩個弟弟聽見,他們都覺得自己就是風口上的豬,等著浪尖托舉呢。”叢風說。

方與宣聽笑了,這個時機實在是恰到好處,此時不追問,往後就難開口了。他覷了眼叢風的神情,問道:“你跟你兩個弟弟關系如何啊?”

“不怎麽樣。你不是都見過了?”

“我看他們對你挺好呢。”方與宣撐著腦袋歪頭看他。

叢風喝著他那瓶橙汁,別有深意地拋回一句話:“那你覺得他倆怎麽樣?”

方與宣轉了轉眼珠:“小少爺不親,小宇隨你。”

“看人挺準。”叢風這回沒再顧左右而言他,“都不是親的,我和小宇九歲時候被叢家收養的。”

得了想知道的答案,方與宣卻沒覺得多滿足,之前已經猜到大半,此時聽著還是不落忍,舌根裏發苦,想著要說些什麽,卻見叢風神情輕松,徑直把那口鍋端起來,起身走向廚房,轉移了話題:“下次我帶個碗來行吧,別拿鍋吃了,餵狗呢?”

方與宣又想笑了:“還有下次呢。”

“廢話,你的約會計劃是一次性的嗎。”叢風如今已經習慣了單手幹活,做家務更是爐火純青,方與宣看著他的背影,想到這人剛剛鍥而不舍地整理屋子,又強調了一遍:“你別收拾我的屋子,收完我找不著東西。”

叢風聽著就突突冒火:“你自己收收,那麽珍貴的文創你就往櫃子裏亂扔。”

他一說這個,方與宣反倒來了勁頭,把那個櫃子的抽屜抽出來,盤腿坐地毯上一樣樣給叢風展示:“我這裏頭小玩意很多,你要就拿走去玩,鹹豐重寶,瑪瑙煙嘴,龍洋,燒藍簪子……”

“這個給我。”叢風說。

方與宣把那枚銀幣拿在手裏掂了掂:“龍洋?晚清的,我從鼓樓淘來的。”

“簪子給我。”

方與宣楞了一下:“你要簪子幹什麽,借花獻給哪尊佛?”

“我留著不行?”叢風也無語,他的夢境推進太慢,時至今日都還沒有夢到太多前世相處的細節,不過看方與宣這態度,也知道之前那句“沒送過你什麽值錢玩意兒”是真的。

上輩子沒討來好東西,這回他準備連搶帶拿,打包了全帶走。

“你樂意要就要吧。”方與宣把那支燒藍銀簪拿出來,把玩幾番放到桌上,“一會兒記得拿走。”

“我今天不走。”叢風每句話都石破天驚。

方與宣撂挑子不幹了:“我病還沒好,你跟我擠著幹什麽。”

他不說還好,說了這話,叢風便打定主意不走了,方與宣拗不過他,只好收留自己的約會對象過夜,但堅持要分床睡。

分床的理由也十分簡單,他最近總在夢裏哭,這要是晚上被叢風看見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畢竟他還不清楚叢風所獲得的信息到了哪一步,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知己不知彼,百戰百怵頭。

叢風拒絕分床的提議,他嘴上講話還算客氣,做起事來卻蠻不講理,方與宣叫他出去睡,他吭也不吭聲,只執著地站在床頭,鬼一樣陰魂不散。

方與宣被他折磨得感冒都快好利索了,自己抱著被子枕頭往沙發走:“那你睡床,我出去睡。”

總不能真叫他出去睡,叢風終於妥協了,把方與宣喊回來睡床,自己去沙發上躺著。

睡前叢風仍心有不甘,直到閉上眼睛沈入夢鄉,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多麽正確的決定。

他又夢見方與宣了,生動、鮮活的,健康的方與宣。

豈止生動鮮活,簡直活色生香,睜眼時只覺光影晃動,閃得看不清,半晌他意識到並非是光影太晃,而是距離太近,唇間傳來一陣刺痛,他心底陡然一驚,已經被方與宣用力推開。

二人拉開一段距離,叢風才發覺自己擺出了怎樣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強悍模樣,他把方與宣禁錮在掌下,四肢都固定住,將人壓得動彈不得。

衣服都被扯得一片淩亂,露出一截細瘦的脖頸,肩頭被不知道誰咬出個血紅的牙印,紅彤彤的痕跡一路向下蔓延,簡直傷風敗俗。

這旖旎的畫面沖擊太大,叢風只覺自己險些魂飛魄散。

他的心神還未能從幾日前的刀光劍影裏抽離,此時驟然降臨到這方高床軟枕裏,頭腦都暈乎成一團。

方與宣胸膛起伏,掙了兩下,叢風下意識想閉眼,依著這人的脾氣,大概不會說什麽好話,八成馬上就要動手。

卻不料聽見方與宣說:“有點疼,你挪邊上點。”

一句話講得黏黏糊糊,像戀人間耳鬢廝磨時講的情話。

叢風觀他講話時的神情,總覺得似乎什麽時候見過,可沒等他想明白,便見自己已經蠻橫地扯開方與宣的腰帶。

扯了腰帶還不算完,他感受著前世軀體內的肌肉記憶,輕車熟路地將手指探下去,膝蓋頂住腿根,將他的雙腿撐開。

指尖沾了不知什麽脂膏,頂弄幾下便深入,方與宣皺了下眉頭,搭在叢風肩頭上的腳踝動了動,戲弄似的蹭著他的脖子。

叢風動作粗魯,他擡手握住在肩上作亂的腳,折起他的腿壓在胸前。

方與宣也不惱,只側著臉埋在被褥裏,含糊著說:“省著點力氣吧,沒幾個時辰就要開拔了。又不是真以後見不著了。”

叢風頭暈眼花,根本沒聽清楚自己回答了什麽,反正不是調情就是犯渾。

他此時心神俱震,手中觸感與身體其他部位的感知真實到令人眩暈,只魂不守舍地看著自己肆無忌憚地擺弄。

在一浪接一浪的滅頂快感裏,叢風忽然從記憶深處撞出一段畫面,那是他們剛熟悉起來沒多久的時候,他帶著方與宣去按摩,方與宣按到一半睡著,醒來後說了一句“落枕了”。

那時的語氣和神態,與面前的方與宣別無二致,混亂、迷離、依賴,像是半夢半醒的困倦,蒙著一層深重的情欲。

【作者有話說】

明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