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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戒煙戒酒,延年益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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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戒煙戒酒,延年益壽

鬧鐘叮鈴鈴喚醒門裏門外兩個人,二人夢境各異。

浴室只有一間,叢風趁著臥室門還沒開,搶先用冷水沖了一遍,滾燙的皮膚得以降溫,混沌的大腦也冷靜下來。

一夜活春宮,他仍然沒有從這令人震驚的事實中緩過神來。

他一直知道他們二人是夫妻,可這婚事並非你情我願,平日裏聽著方與宣的自說自話,聽上去都在捏著鼻子搭夥過日子。即便死前得了一塊平安符,那平安符背後的情與愛也都來得太遲了,在死後才生根發芽。

更何況,他在臨死前寫了封遺書,那裏面分明寫的是——

“你洗好沒有!”有人敲門。

叢風悶著嗓子應了一聲,左手搭在墻面上,一動不動地站在水中。

在預想中,他們的相處情景大概與這輩子差不多,有話很難好好說,總得你嗆一句我嗆一句,想做的事也拐彎抹角,偏不說實話。

可事實卻與他的想象大相徑庭,他們不僅有肌膚之親,還親得十分熟練,親吻、撫摸、交頸而眠,哪樣都透著愛人之間的親密。

叢風把淋浴關掉,將濕漉漉的頭發攏至腦後,又想起來另一件事——這一個多月裏,方與宣每天做的就是這樣的夢?

甜蜜幸福溫馨恩愛,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伉儷情深……

眼前又浮現那一日在按摩床上的畫面,方與宣在夢裏與他翻雲覆雨一番好不快活,醒來就頂著那具歡愉過後的疲軟身子,又若無其事地和他喝酒聊天?

叢風咬著後槽牙,把淋浴重新打開。冷水兜頭澆下來,他低頭深呼吸好幾口氣。

“你暈裏面了?”方與宣又敲敲門。

叢風聽著他的聲音,無名火噌噌往上冒,他現在算是知道“故人”是誰了。

——可方與宣的確從沒說過假話,他與這位故人的關系確實難以界定。

簡單擦幹身上的水珠,叢風手裏拿著脫下的衣服打開門,把站在門口喝水的方與宣嚇了一跳。

方與宣掃一眼他的胸膛,只覺莫名其妙:“你別光著膀子在我家裏走來走去。”

要是放在以前,叢風便應了,可現在他做什麽都有恃無恐,偏要報覆方與宣以前把他當猴耍,於是充耳不聞。

這人態度古怪,方與宣也沒有放心上,他昨晚睡得不錯,一夜無夢,早上起來時身子舒服不少,嗓子不疼了鼻涕不流了,叢風來一趟比蒲地藍口服液還管用。

他走進洗手間洗漱,瞥一眼浴室玻璃,沒有水霧,再一看熱水器分明加著熱,叢風主動洗了個冷水澡。

把牙膏沫吐掉,方與宣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叢風的夢與他不同,回顧幾次態度轉折節點,再加上日常觀察到的蛛絲馬跡,這人八成是從後往前夢,只是不知道這個“後”到底後到哪一步,是從他自己戰死磧北開始,還是從其他什麽更重要的節點開始?

那他有沒有看到自己偷塞的平安符?

這一未解之謎成為懸在方與宣頭頂的一碗泥巴,隨時隨刻有可能傾盆而下,不致命,但尷尬,且渾身難受。

他上班下班都琢磨這件事,吃飯睡覺也不安生,怎麽想怎麽不痛快。

一直琢磨到周末,會展中心的文物職技賽開賽,工作多起來終於顧不上思前想後,方與宣掛著工作牌,腳不沾地忙得頭昏。

今天鄭宇也參賽,他喊叢風來圍觀,對方上午被臨時抓回去加班,只說要是下午抽出時間就來。

方與宣站在正中央深藍色的比賽展板前,面前矩陣鋪開幾十張桌椅,金屬區參賽的年輕人居多,打眼掃過去只零星幾個中年面孔。

金屬區的賽程持續六個小時,比賽剛剛開始,大部分人都在草擬修覆方案階段,筆聲沙沙,方與宣起了個大早來這裏準備場地,此時困得眼睛睜不開,繞到旁邊的工作區坐下。

“與宣,這批選手怎麽樣?”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名叫賈臨,文旅局下來的管理人員,長得高高瘦瘦,一副薄鏡片架在臉上,整個人都像抽了條的柳枝,一陣風刮過來就能吹跑。

接觸幾天下來,方與宣對他沒有任何好感,只點點頭客套道:“都不錯。”

“你們這邊年輕人很多啊,嗯?”

“每年都這樣。”

賈臨翻著手裏的簽到表,一會兒嘖一聲,一會兒喲一下:“一半都是高校在讀生,就該這樣,得往下傳承,我瞧著外面都是中年人,估計已經斷代了。”

外面是木作區,那木作修繕是高校教育中缺少的領域,大多是師徒制傳承,修古建太考驗手眼心法,哪怕天賦異稟也得用時間堆經驗,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學成。但這些話顯然與這位渾身散發本本主義的同事說不來,也說不通。

“市媒在外面拍攝采訪,您不去把把關?”方與宣敷衍道。

“嗐,記者同志都是我多次合作過的,我對他們的工作放心。”賈臨哼哼笑兩聲,聽得方與宣耳朵像灌了鼻涕一樣難受。

賈臨笑完,不知反沒反應過來自己在被打發,又站了幾分鐘,還是晃著工作牌出去找鏡頭了。

可算落個耳根清凈,方與宣拿杯子喝兩口水,繼續寫那堆無窮無盡的報告。

金屬區粉塵飛得滿桌,場館冷風開的溫度低,待到中午中場休息,方與宣已經凍得手腳冷冰冰,領了盒飯準備到館外曬會兒太陽。

臨走前他特意繞去陶瓷區,找了鄭宇修的瓷碗端詳一番,心底也不免吃驚。

之前在小店裏也看過鄭宇修的東西,當時只用石膏簡單補配,模樣很潦草,便只以為是業餘小打小鬧的水準,卻不想這桌上擺的碗釉面清透,脈絡紋樣銜接無痕,修舊如舊。方與宣不懂瓷器,卻也知道這一手不簡單。

這手藝估計是跟著老堆哥學來的,方與宣暗中記下,想著找個時間要來地址,前去探望探望這忘年交。

室外暖烘烘的空氣驅散寒意,大太陽烤得地磚發燙,要瞇起眼睛才能看清路。

才走出幾步,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難聽刺耳的熟悉聲音,聲調揚得很高,快把天都捅個窟窿。

“……是非常有必要的,此次舉辦的職業技能大賽是貫徹落實弘揚傳統文化的指示,也集中展示了我們的高管理水平和高服務效能,工作人員秉持標準化、規範化、絕對公平的原則,保障大賽順利進行。”賈臨一張嘴就是一連串,方與宣看了眼那邊架起來的攝像頭,決定繞遠點走。

“我們也事先考慮過會有行動不便的選手或觀眾入場,因此在各個環節都配備了無障礙設備,操作臺也是可升降……”

方與宣腳步一頓,重新倒回來,靠在石柱旁邊仔細瞧,才發現賈臨旁邊是個坐輪椅的少年,媒體鏡頭反著犀利的冷光,直直對著他們兩個。

賈臨說得口沫橫飛,少年則沈默不語,臉色漲得通紅,尷尬地擰著眉。

方與宣從口袋裏拿出工牌重新掛上脖子,咳嗽兩聲,引得幾人回頭看過來。

賈臨見是他,面色沒變,仍是公式化的微笑,對鏡頭簡單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金屬文物組的負責人,方老師,來自市博物館的修覆中心。我們的團隊是非常專業的……”

“這位選手是我們青銅組的吧?”方與宣不請自來,走上前對鏡頭打個招呼,“比賽時我留意過,你帶的工具很特別,是科班出身還是傳幫帶?”

少年擦了下額角的汗,快速看一眼方與宣的臉,轉著輪椅微側過身:“我是文博專業的學生。”

方與宣拍拍他的肩膀,將他重新轉回面對鏡頭的方向:“做得不錯。下半年的文保學術論壇,期待看到你的身影。”

他說罷與賈臨對上視線,對方只淡淡看他一眼,很快又對鏡頭展露笑意,接上話頭:“對的,九月中旬,市博將聯合各高校舉辦文物保護專題學術研討會,給這些有能力、有潛力的年輕人一個交流的平臺,繼承優秀傳統文化,發揚……”

方與宣寥寥兩句把話題轉開,將鏡頭的焦點從那輛輪椅挪到男孩本人身上,他功成身退,把舞臺留給滔滔不絕的賈主任,自己找了個陰涼處吃飯。

幾分鐘後,飯吃一半便聽到身後有動靜,是方才坐輪椅的少年,臉仍舊紅撲撲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少年的頭發剃得很短,左手掛了一串鳳眼菩提,盤得又潤又稠,膝頭放了個文件袋,手指摩著文件袋的掛繩,揪來揪去。

方與宣擡起視線,對他笑了笑。

掛繩在手上纏了好幾圈,一下子卡住了,男孩局促地扽了兩下:“謝謝老師幫我解圍。”

方與宣彎了彎眼睛:“不是解圍,都是實話實說。我看你的修覆方案了,寫得很專業。”

他言語親近,男孩也笑了,他似乎還行說些別的,可憋了會兒還是全都咽回去了。掛繩被拽得擰擰巴巴,他最後只說:“謝謝您,我下午繼續努力。那個……那我先回去了。”

不待方與宣再開口,輪椅聲已遠去。

前腳剛送走一個,後腳又來一個,方與宣聽著熟悉的腳步聲,頭都懶得回,挑揀著盒飯裏沒有雞丁的宮保雞丁,悶聲道:“你怎麽中午就過來了?下午還有半場呢。”

沒人回答,他轉首一看,卻見叢風立在原地,看向那個男孩離開的方向。

方與宣只當他聽到剛剛的對話了,也沒多想,自顧自說:“挺不容易是吧,腿腳不方便,田野都沒法下,以後八成得轉行。”

叢風深深望著男孩的背影,片刻後在方與宣身邊坐下,換了話題:“在外面吃飯,等你吃飽,蚊子也飽了。”

“蚊子全給你熏跑了吧,聞著我還以為什麽東西烤糊了。你怎麽抽了這麽多?”方與宣瞥他一眼。

叢風低頭扯起自己的衣領嗅了嗅:“上午去局裏加班了。還有味兒?我來的路上開車窗吹一路了。”

方與宣說:“少抽點吧,戒煙戒酒,延年益壽。”

【作者有話說】

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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