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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所以是後悔愛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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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所以是後悔愛他了嗎

徐氏這三日也沒有派人去找, 因為冬月十九快到了,葉渡淵一定會自己出現。

冬月十八日的清晨,溫度驟降, 小院的屋檐上冰棱掛得很長, 透過陽光折射出耀眼的彩色。

大概是心神安定的原因,楚雲崢這幾日睡得格外沈,夢醒時分身邊已經沒了人影。

是在院子裏蕩秋千吧。

之前葉渡淵有想過晨起在院子裏舞舞劍, 但動靜太大,更兼岑溪原來那般擅長,如今卻……

便作罷了。

原本格外耐不住寂寞的人,現在也能安安靜靜地等愛人睡醒, 若非瞧著楚雲崢的睡顏他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也不用到這冰天雪地裏待著。

楚雲崢靠在榻上緩了一會兒, 拿過矮凳上溫度適宜的糖水,慢慢飲盡, 而後換上前兩日葉渡淵親自上街挑的玄色外衫。

出了房門, 被冷風撲了一臉, 楚雲崢沒忍住打了一個寒戰,擡眸卻沒看見那個身影。

秋秋蹦蹦跳跳地跑進小院,一個沒註意踩到冰面, 摔到地上有些懵,小姑娘咧了咧嘴, 到底沒哭, 反而自己拍拍身上粘到的雪,不敢再跑,就是眼角濕濕的,控制不住。

楚雲崢快走兩步, 半蹲下來拉過孩子,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沒傷到骨頭後才放低了聲音問,“痛不痛,下次慢些走,不著急。”

說完從身上摸出葉渡淵昨日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形狀奇怪的糖,遞了過去,很快就把小姑娘哄好了。

“呀,楚公子,您可不能再這麽慣著她了,牙齒都要吃壞了。”

秦氏看見這一幕,笑著說道,語氣裏卻沒有責怪的意思。

誰對孩子好,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看到秦氏,楚雲崢直起身,言語間有歉意,“鄭嫂子,前幾日他在,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說。阿淵這個人,秉性不壞,只是這幾年性子急了些,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您道歉。”

聽到這話,秦氏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您這是說哪裏的話。其實細細想來,與那些魚肉鄉裏,不把咱們百姓當人看的官老爺相比,葉將軍已經很好了。”

至少他們如今富足的生活是真的,夫婿不用日日起早貪黑,有時間陪孩子也是真的。

雖然不算多正向的評價,但也不算壞,楚雲崢的唇角彎起一個不起眼的弧度,手指在小孩子白嫩的臉上輕輕刮了刮。

“天越來越冷了,不用老帶她來我這兒,別凍著。”

秦氏拿過院裏的掃把,把小院的積雪清理一下,“小孩子火氣旺,不怕冷的。不過今日都冬月十八,再過十幾日就到臘月,咱們北境是會越來越冷,越來越難熬的,楚公子您剛來,過幾年就會習慣了。”

聽清她的話,楚雲崢手裏的糖袋落到地上,彩色的糖在雪地上格外明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裏帶著顫抖,“你剛剛說什麽?”

秦氏低頭掃雪,並沒有註意到他的不對勁,只是回答,“我說您剛來,過幾年就會習慣了。”

“不,上一句,你說今日是哪一日。”

“冬月十八啊。”

秦氏疑惑擡頭,不明白一個日子怎麽還要反覆確認,卻在看到楚雲崢臉上瞬間血色全無,甚至站立不穩的時候,趕緊扔了手裏的工具去扶。

冬月十八,短短四個字就像重錘敲在他心間,讓他腦袋發懵。

果然這如同偷來一般的生活太過美好,這個日子他怎麽敢忘呢。

三年前的冬月十八,葉氏滿門被以通敵叛國之罪下獄,翌日,安平王葉承江被鴆殺,“死”在他的手上。

只要一日沒人見到活著的安平王,那每年的冬月十九就是忌日。

楚雲崢閉上了眼睛,按住心口重重咳了幾聲,鮮血散在雪地上,心裏反而舒服了很多。

即便再想粉飾,存在的事情也始終抹不去。

看到地上的血跡,秦氏嚇了一跳,當即就要去請大夫,環顧了一下才發現,不僅葉將軍不在,就連那個天天在村子裏亂晃,叫九福的小哥,也不在。

“不用,不要喊人。”

楚雲崢按住她的手,讓她把秋秋抱回去,別嚇著孩子,自己則是扶著門框往裏走。

看向屋內架子的頂端,葉渡淵一直神神秘秘當做驚喜的寶貝,也不見了。

所以,是給過他愛,卻又掩不住最初的恨意,後悔了嗎!

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

楚雲崢絕望地笑了,不禁想是謝鐸用了蠱術嗎,不然為什麽心口會那麽痛,痛到他想把那個部位給剜去。

摸到床榻的邊緣,他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摔進去,手臂磕到床沿,發出咚的聲響,可他卻面無表情,仿佛察覺不到任何痛意。

而此刻葉渡淵站在禦史府門前,看著提前掛上白帆的匾額,心底是覆雜的平靜。

沒同岑溪說,是不希望他多想,也是不想再一次挑明,他們之間的裂縫可以交給時間去彌合,他不願把這裂痕越撕越大。

是逃避也是珍惜,珍惜這難能可貴的安寧。

徐氏坐在主院的廳堂,看到葉渡淵身影出現的那一刻,便是一句,“跪下。”

沒有任何辯解和言語,葉渡淵撩袍下跪,毫不拖延。

在這兩日,無論母親說什麽,都是對的,他絕不會反駁。

看到兒子似乎還和從前一樣,徐氏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氣,可言辭還是嚴厲,“我還以為你忘了快到什麽日子,忘記你阿爹了。”

這樣的指責太過偏激,葉渡淵這三年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但凡看過的人都知道他片刻不敢忘記家仇,忘記父親的枉死。

“兒子活著便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誅殺謝鐸,為父帥為葉家軍洗刷冤屈,這一點無論發生什麽都絕不會變。”

葉渡淵擡頭直視母親的眼睛,裏面滿是坦蕩。他只是對岑溪抱有私心,並不曾忘記誰才是真正的仇人。

徐氏有時候也覺得自己變了,變得敏感多疑,仿佛只有聽到阿淵一遍又一遍的保證,才能真正放下心。

確定兒子沒有騙她,徐氏的語氣才有所緩和,“你先起來吧。今天,咱們回臨城,你去祠堂跪著,明日去你父帥墳前祭掃,同他說說話。”

葉承江當年身故後並沒有屍體,只在臨城有一座衣冠冢,在臨城葉宅的祠堂裏供奉著牌位和長明燈。

只是後來徐氏的精神越來越差,才會日日將那牌位帶在身邊。

臨城是葉家軍的根基所在,舊將家臣也都在那邊安居,是以每年家祭,葉渡淵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回臨城一趟。

臨城和石崖關相距並不算太遠,但不騎快馬,也要半日時間,耽誤不得。

臨行前,葉渡淵去見了和梧,難得放緩語氣,不那麽氣人。

彼時和梧也在收拾行囊,他原本是隨軍的軍醫,漸漸地都快變成專供葉渡淵一人的府醫了。

“你確定這次不用我跟著?”

藥箱裏塞得滿滿當當,草藥銀針樣樣不落。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有能免他舟車勞頓的時候。

事實證明還是他想太多。

“岑溪一人留在這兒我不放心,早上回來的急,不想擾他睡眠就沒提,你這幾日若沒別的事就住村子裏,和他說我只是軍中有事,過幾日就會回來。”

祭祀這件事,放在他們中間確實敏感,可瞞著才會給人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楚雲崢這人很敏銳,遠不是面前這崽子想瞞就能瞞住的。

“我覺得,你可以和他直說。”

能說出口的那才是真的不在意了。

可葉渡淵沈默片刻還是搖頭,母親的恨意,葉氏家臣不可避免的遷怒,都是問題,等他真正解決好的那天,才能讓岑溪不受指摘的出現在人前。

現在提,除了讓岑溪多想和愧疚,沒有任何其他的益處。

行吧,這麽作,有他後悔的時候。

話說到這份上,和梧也不說什麽,只能答應他好好看著楚雲崢。

又開始下雪了,極致的嚴寒下,落雪成冰,砸在身上有不容小覷的痛感。

秦氏把秋秋送回家後,也不敢離開,就在小院門口守著,看到和梧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這個大夫她認識,之前常來。

“嫂子怎麽在這兒等著。”

和梧見人自帶三分笑意,看著就平易近人,尤其喜歡逗小秋秋。

猶猶豫豫湊上前,秦氏壓低了聲音,“楚公子早上吐血了。”

院子裏鮮明的血跡已經幹結,和冰凍在一起,被新落的白雪覆蓋,看上去不那麽清晰。

和梧收斂了笑意,知道秦氏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笑著安慰,“沒事,只是一些淤血,吐出來他也能好受些。”

把秦氏哄回去後,和梧的臉色才徹底變了。

快步走進屋子,驚覺屋內外溫度竟沒什麽不同,炭盆未生,爐火不燃。

床榻之上,楚雲崢睜著眼看向屋檐上被歲月腐朽的梁柱,眼神很是空洞。

這是,知道了!

拽過他垂在床邊的手,和梧搭上脈搏,本就虧空的一塌糊塗的身體底子,是經不起這樣一再糟蹋的。

“他去哪兒了。”

沒有溫度的聲音響起,楚雲崢並沒有偏頭去看,好像也並不期待這個答案。

這種時候再裝作不知就有些假了,和梧嘆了一口氣,一點辦法都沒有,“明日是主公的祭禮,主上和老夫人都會回臨城。”

雖然已是心知肚明,可再聽一遍,楚雲崢還是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是他,讓你來的嗎?”

和梧雖然會來給他備藥診脈,但都是按時按點,今日並不在計劃之內。

“是,他不放心你。”

不放心嗎?

楚雲崢翻身坐起,自顧自穿好了皂靴,站起身來,像是忽然想起一般通知了和梧一句。

“我也,要去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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