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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你一定要這麽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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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你一定要這麽逼我嗎

和梧有時候真的覺得, 這倆人就是來克他的,一個兩個沒誰是聽勸的。

“你的身體經不起長途跋涉,而且如今天氣越來越冷, 你身體裏的蠱毒情況也不明朗。”

和梧說了這麽多, 楚雲崢卻只是平靜地在束腰封,平時掛在胸前的那塊玉玨被他拿下來,貼到心口處放好, 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也就在他快要跨出院門的瞬間,和梧攔到他面前,“小淵說讓我照顧好你,我不能就這麽放你離開。他有自己的顧慮, 你只要再耐心等等就行。”

可這一次,提葉渡淵也沒用。

楚雲崢擡手, 趁和梧不備,在他身上幾處穴道輕點, 把人定在原地, “和大夫,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有些事,我不能繼續佯裝不知。”

是愛恨糾纏, 在他以為看到光明又把他推回黑暗也好,是不想他摻和太多有自己的考量也罷。

他總是要親自去看看的。

身體動不了, 聲音也發不出來, 和梧還從來都沒有這麽被動過,只能眼睜睜看著人離開,還聽到一句,“穴位半個時辰後會自行解開, 不要掙紮。”

和梧不禁嘲諷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像楚雲崢這種當初在雲京能止小兒夜啼的人物,怎麽可能如他這些時日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純善。

院外馬廄裏有一匹汗血寶馬,是葉渡淵留在這兒以備不時之需的,當初馴服沒少花力氣,馴好後楚雲崢騎過,如今倒是正好。

聽著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和梧心中總覺得不安。

葉渡淵壓著速度跟在徐氏的馬車邊,心思卻早就不知神游到了何處。

徐氏掀開車簾,看到他的側臉,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不必在這兒等我一道兒,你先回去見見你那些叔伯,該有的禮數,不可怠慢。”

徐氏一直覺得葉渡淵能有今日,離不開那些故友舊交的扶持,殊不知,當年刁難葉渡淵最多的,也是這群老狐貍。

可這些話,葉渡淵從不在徐氏面前提,“好。”

將隨行的兵馬全部留下,囑咐副將務必護好徐氏,葉渡淵揚起馬鞭先行一步。

馬蹄帶起的塵土紛飛,人影很快就在官道上消失。

冰冷的風劃過面頰,不知在這條官道上走了多久,葉渡淵滿心想的都是那一方小院的炭火夠不夠旺,岑溪晨起時還會不會難受。

臨城的那堆爛攤子,不夠他多費心。

被人攔路截停時,葉渡淵反應及時,用力拽緊韁繩,馬蹄高高揚起,身體後傾,控住了平衡,駿馬隨著慣性,後撤幾步。

他擡眸怒意剛起,卻在看清來人眉眼時楞住,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思念太過,出現了幻覺。

岑溪?

楚雲崢面色比雪色還冷,沒有往常見他時的笑意,但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韁繩在手心摩擦的灼燒感還在,不是幻覺。

葉渡淵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楚雲崢身邊,伸手去摸對方的手,觸感卻似寒冰,甚至好像凍得微微僵硬。

沒有躲閃也沒給反應,饒是再遲鈍,葉渡淵也察覺出了不對。

“岑溪,是出什麽事了嗎?”

聽他問話,楚雲崢才垂眸分他一絲目光,“明日,是什麽日子?”

阿淵曾說不提安平王,他們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可以回到從前,可年年都會有冬月十九,年年都會有人去舊事重提,去往他的心上刻刀。

也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他們之間回不到從前。

他相信阿淵說的那句愛他,可為什麽偏偏回避。

楚雲崢知道有些話只要不挑明就可以裝作不知,就可以繼續這樣粉飾太平般地度日。

可他這荒唐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提心吊膽的活著,那麽在不知還剩多久的歲月裏,他願意對自己狠一點,求個心安。

或許真的是安逸日子過久了,葉渡淵並未想到他們之間再度提到這個話題,會是岑溪挑的頭。

盡量放緩語氣,葉渡淵努力去保持平和,“岑溪,我們之間,不提這個,明日也就只是萬千時日裏最平常的一天,最多兩日,我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不能忘記冬月十九,因為父仇似海,他要拿謝鐸的命來填,但他也不能提起,因為岑溪承受不住。

可楚雲崢讀不懂他的退讓,又或者正是因為讀懂了,才不要他這般“委曲求全”。

“冬月十九,是明面上安平王死在禦察司的日子,而我,楚雲崢,是劊子手。”

一句話撕開他們之間所有的溫情,露出避無可避的紛爭。

即便是這樣往他心上捅刀,葉渡淵也只是咬緊後槽牙,沒將負面情緒漏出一點,“可你也說過,你沒做。”

哪怕是借口,他也說服自己接受了。

“那我,能去給王爺上柱香嗎?”

當年,在葉家,雖然他和葉承江只見過為數不多的幾面,但也不是陌路。

可這句話在現在聽來,便是在得寸進尺。

松開交握的手,葉渡淵後退三步,直視他的眼睛,為數不多的連名帶姓叫他,“楚雲崢,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這便是,逼迫嗎?

仿佛已經知道了答案,楚雲崢很平淡地笑了,“好,我不逼你。”

他離開的方向是石崖關的方向,葉渡淵沒有跟上去,雖然他不知道岑溪為何突然在意這個,但他想,或許彼此都需要冷靜,需要時間。

可楚雲崢並沒有回石崖關,他在下一個路口停駐,依舊是朝著臨城的方向去了。

疾馳的駿馬路過臨城的關隘,看見葉渡淵的背影,第一時間就有人回城主府報信。

白發蒼蒼的老者明顯是恭候多時,他的腰背雖因為年歲而佝僂,可眼神裏卻藏著鋒芒,早早讓人備好北境最名貴的茶,等著這位年輕的主上來訪。

葉渡淵先回了葉府,換了玄袍和佩劍,把一直貼身帶著的白玉,放到臥房的暗匣裏,把不該有的情緒都暫時拋卻。

再擡腳出門時,又是那個足以震懾三軍的主帥。

“主上。”

他路過的地方,行禮問安的聲音不斷響起,一再提醒他,在其位者該謀其政。

信步踏入花廳,看著主位上坐著的老人,葉渡淵微微低頭,問了聲好,“叔公,好久不見,您老人家身體可還安好。”

真心與假意摻雜,表露出來的未必就能當真。

老者並未起身,而是示意葉渡淵在下首落座,“勞主上掛心,您先請坐。”

長幼有序,可君臣也應當有分,不過是仗著有徐氏壓著,葉渡淵不會計較罷了。

葉渡淵拿過透著熱氣的杯子在手上把玩,杯中茶水在杯壁上游走,將落而未落。

這一幕,葉執看在眼裏卻不再像當初那樣想呵斥就呵斥,只能假裝視而不見。

良久的沈默之後,還是那道略顯蒼老的聲音率先打破僵局。

“明日是承江的祭禮,依主上之見,應當怎麽操辦。”

葉執是葉氏族老,外人見了誰不稱一句葉老,當年安平王葉承江還在世時,就對這位叔父尊重有加,不然臨城的城主府也不能由著他住。

“叔公決定就好,畢竟您是長輩。”

葉渡淵說的隨意,可心裏卻知道葉執不會接。

當初父帥新喪,葉氏宗族就是葉執的一言堂,初到北境的葉渡淵母子是怎麽在這城主府外淋了一夜雨,但凡記憶沒有缺失,就沒人能輕易揭過。

葉執本不是個苛刻的長輩,不然葉承江不會對他有那樣的尊重,錯只錯在生了妄念,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但又沒有守住的能力。

老狐貍成精般的人物,怎麽會聽不出他這話裏帶著的刺意,可面上不顯,猶帶著長輩的慈愛,“主上說笑了,您是臨城之主,萬般事宜都該由您首肯,才可推行。”

這話聽起來像極了低頭,可神態間還端著長輩的架子,有些事情三兩句話可揭不過去。

不然葉渡淵怎麽能對得起他那睚眥必報的名聲呢。

“我記得堂叔去年還說過,我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想做臨城的主人未免異想天開。”

葉執的妄念或多或少都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長子。

聽到這句話,葉執平靜的慈和才有了龜裂的痕跡,言語間甚至很難掩飾住恨意,“可他,也付出代價了。”

葉承林在說過那句話之後的半月裏,就在一次圍獵中摔斷了雙腿,此後餘生再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可那處獵場本不該有狼,更遑論是成群的野狼。

聽到這裏,葉渡淵輕嗤一聲,聲音裏帶了漫不經心的警告,“叔公說話要謹慎,乍一聽倒像是我對堂叔做了什麽一樣。可您知道,我最念舊,做不出這樣傷害族親的事。”

有些狼,便是披上羊皮都裝不像,可有些,足夠以假亂真。

但孰真孰假都改不了權勢逼人的現實,在葉渡淵全掌北境的情況之下,妄想壓制這個狼崽子,就只能靠那點微薄的親情。

可這情分還剩多少,從來都不由他們說了算。

“主上說的是。”

葉渡淵看著眼前人的憋屈,心裏也沒有多暢快。

猶記他幼時,叔公也很慈愛,會摸著他的頭帶他去買糖葫蘆,會給他送小木劍,教他簡單的比劃。

可時間漸漸證明,所謂親情抵不過權勢。那些所謂的好也從來不是因為他是葉渡淵,而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北境主帥葉承江的兒子。

便是到了今日,也還是如此。

“叔公年歲已高,明日祭禮後就尋處山水絕佳之地安度晚年吧,城主府事多,還是不要操勞太過的好。”

他忍讓了兩年,到了今日,該整頓整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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