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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他們不過都是在自以為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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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他們不過都是在自以為是的……

“是啊, 馬革裹屍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可惜了,安平王沒那個機會。”

林煜眼底的恨意化作嘲諷, 互相捅刀那就比誰更狠了。

當胸一腳把人踹倒, 葉渡淵半蹲下揪著他的衣領把人拎起,動作粗暴且無情。

他不舍得對岑溪做的,還能不舍得對這樣一個外人嗎。

“想求死不必那麽麻煩。”

匕首的鋒芒閃過, 刀尖透過肩胛骨,血色蔓延,呻吟聲被死死卡在喉間,葉渡淵的手還再不斷用力, 面無表情地看他掙紮。

先禮後兵果然還是不適合他。

血沫被嗆咳出來,葉渡淵側身不想沾上, 把人丟到一邊,冷眼垂眸。

“楚雲崢, 還活著嗎?”

林煜伏在地上喘息, 突然說了這樣一句。

他很好奇, 同樣與葉渡淵隔著殺父之仇的楚指揮使最後會是個什麽下場。

他們之間,不是有舊便是有仇了。

心下有了計較,葉渡淵壓下心口的情緒, 很冷淡地吐出了兩個字,“死了。”

聽見這兩個字, 林煜原本有些失焦的瞳孔慢慢凝實, 而後帶著沙啞的笑聲響起,即便帶著血沫都抵擋不住他的笑意。

等笑夠了才停下來,隨著血液的大量流失,林煜的面龐上透出慘白, 可眼眸卻格外明亮,裏面是毫不掩飾的快意,“是你殺的嗎?”

葉渡淵沒有接話,可這像極了默認,他想看看這癲狂的笑意之後是什麽意思。

林煜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爬起,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狼狽,真是熟悉啊。

“好久沒有這麽不體面了,上一次,好像還是三年前。”

他用懷舊的語氣,試圖將葉渡淵也拉回那個他記憶中的冬日。

“你知道是誰能把我逼到這種境地嗎?”或許本就沒想聽葉渡淵的答案,他兀自繼續道,“是楚雲崢,雲京最風頭無兩的指揮使大人。”

“可是他也沒能從我手上討到便宜。”話說一半,他等葉渡淵來問。

可葉渡淵藏住心底最難以遏制的沖動,冷靜地看向他,並不再被情緒幹擾。

他的目的是激怒自己,那麽後面的話就一定會說。

眩暈感襲來,林煜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比起吊對方的胃口,他更想看眼前這個人撕裂冷靜的外衣,露出悔恨的模樣。

事到如今,死不足懼,但能在死前給葉渡淵找不痛快,也值得。

“你能想象嗎,一向不拿正眼看人的楚指揮使,像蛆蟲一樣滿身是血的在地上爬,哦,對了,他右手的手筋是我挑斷的,而他最出挑的就是那一手劍術。”

這是想激怒他,以求速死。

可他描述的場景在葉渡淵的腦海中閃過,情緒的閾值被引爆,刀尖抵住林煜的手腕一劃,傷可見骨。

傷他者,必得償還。

痛到麻木,林煜的面上已經沒了大幅度的表情,但惡意並未消散,他還要火上澆油,“他,呵,他是想要爬去救你的,哈哈哈哈,不值得啊,不值得。”

從這些零碎的言語中,葉渡淵能夠拼湊出一個楚雲崢從不曾說出口的真相。

岑溪這個人,永遠都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是不留餘地。對他的那份真心也不願意拿出來當做籌碼,做了什麽也不會邀功。

就是個傻子!

“來人,押下去給他止血,再派人日夜看守,他若輕易死了,整個刑房,一人一百軍棍。”

“是。”

滿地的血跡落在地面上腥氣四溢,沈澱後的暗色更是陰郁。

心頭酸酸的像是被什麽塞滿,情緒達到頂峰之後,葉渡淵反而有些不敢見楚雲崢。

就像近鄉情怯,那些欲言又止的掩飾也得到了答案。

他們不過都是在自以為是的為對方好。

葉渡淵走後,木槿生親自打了一盆水,一點一點沖刷掉大帳裏那些蔓延的血色,仿佛這樣就能同時抹掉某些人在他心上留下的陰影。

“少將軍。”

有些時日沒在主院看到這位主子了,季嬤嬤遠遠瞧見就叫出了聲。

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夫人心裏別提有多惦記了,只是顧忌太多,不能說出口。

葉渡淵應聲止步,對她微微頷首算是還禮,“嬤嬤,您讓人備膳,我陪阿娘用個膳再走。”

正好他也需要冷靜冷靜,陪徐氏用膳也是盡孝。

再次坐到一張桌子上,氣氛多了從前所沒有的凝滯,不是生疏,但無形間好像有道看不見的檻。

他愛岑溪也愛阿娘,可又瞞著阿娘去……

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碗碟中沒有刺的魚肉,葉渡淵心底煩躁得慌。

筷子打到手上發出聲響,葉渡淵和徐氏同時一楞,還是徐氏先穩住說了句,“這麽大人了,禮儀越學越回去了。”

這種訓誡像極了兒時,沖淡了那股冷淡。

葉渡淵順勢笑開,連聲認錯,漸漸破冰,有了聊日常的契機。

看著兒子的神態,徐氏一直緊繃的心弦也慢慢放松,瞧著像是不囿於過去了,是個好兆頭。

那就讓她再推一把,徹底幫他拔了這根刺。

任何人或是事物都不會無可替代,得不到的或許短時間內會悸動不安,但時間總會沖淡。

“阿淵,先前阿娘祈求你能平安歸來,去城外香山寺祝禱,如今應驗了,明日你去替阿娘還個願,以示心誠。”

若放在平日,葉渡淵這種手中沾血,自認罪業不淺的人,不會輕易踏入佛寺,一是不信,再就是不當。

可如今,他也有了想要求神佛才能留住的人,信與不信都是念想,他願做佛前匍匐的信徒。

“好,明日我一早就去。”

燒香拜佛,一向是宜早不宜遲,徐氏滿意點頭,但這還不夠。

“對了,你莫要自己一個人去,阿娘以前見過你軍營裏有個長得白白凈凈的小夥子,看著就有慧根,你帶上他一起去。”

徐氏常年禮佛,看人很準,也有自己信奉的一套,葉渡淵並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妥。

多一人少一人於他而言沒區別,若是這樣就能讓徐氏高興的話,也無妨。

這一夜,葉渡淵是準備宿在城主府的,但心緒太亂,忘了著人去告訴楚雲崢一聲。

“公子,夜深了,主子可能被什麽事絆住了腳,您先睡下,不必多等。”

九福看著坐在窗前望月思人的楚雲崢,邊鋪床邊開解道。

主子不知從何處獵來的獸皮,請人裁了條毯子,今日才送來,他給鋪上看看能不能再保暖些。

“嗯。”楚雲崢應了還不忘解釋一句,“沒在等他。”

只是這兩日每晚能見,拉高了他的期待,突然瞧不見人,有些不習慣罷了。

走到床榻邊坐下,這才看到新鋪的皮子,楚雲崢伸手摸了摸就知道這是上好的皮料,出自猛獸,極為難得。

見他註意到,九福自然是想方設法的誇,看到這位主露出一絲笑意才放松。

現在這位楚大人就是他家主子的心頭寶,但凡磕著碰著都不得了,有先前把人氣吐血的例子在,九福是最關註他情緒起伏的人了。

楚雲崢要是知道這小子心裏那些彎彎繞繞的,會不會氣吐血不知道,但一定會被他氣笑。

他何時是這樣小心眼的人,只是遇上葉渡淵的事有些情緒上頭,難以克制罷了。

睡在柔軟溫暖的臥榻之上,明明之前也都是自己一個人,現如今倒是生出孤枕難眠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越來越不像他。

人果然容易得隴望蜀,獲得過暖意就回不去嚴寒,就像楚雲崢即便一次次懷疑自己,都舍不得把葉渡淵推開。

可孤枕無眠,遲遲入不了夢鄉的又何止他一人。

頭頂上的瓦片不知道第幾次被撥弄得哐哐作響,和梧每次有點睡意都被攪和的一幹二凈。

沒人敢在禦史府做梁上君子,那這雙既不安分又惹人生厭的腳到底屬於誰就不言而喻了。

和梧一把掀開被褥,披上外衣,怒氣沖沖地走到中庭,果然一擡頭就看到了某個不知發什麽病的人在對月獨酌。

夜深人靜,他想罵都不能大聲。

好在葉渡淵自己低頭看到了他,還頗為瀟灑地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酒壺,“一起上來喝一口?”

酒,和梧沒有很想喝,但人他是真的想罵。

一天到晚霍霍人,找他看病就算了,怎麽睡不著也來。

環顧四周沒看到梯子,想也知道葉渡淵是怎麽上去,和梧撈了撈袖子,給他丟下一句,“等著。”

就自去尋梯子了,畢竟他可不會飛檐走壁。

費了半天勁才上了房頂,也瞧清了其上跨坐著仰頭灌酒的葉渡淵,小心翼翼地踩著感覺極不牢固的瓦片,和梧也坐他邊上去。

在能夠到的距離,一把搶過那酒壺,晃了晃,裏面應當還剩一小半。

“又怎麽了,祖宗。”葉渡淵和九福這對主仆,才真是和梧的劫難,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忽然想到某種可能,他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該不會是……”

剛起頭葉渡淵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趕緊打斷,“沒有,他好著呢。”

這種不吉利的念頭,連想都不能想。

不是那人又出了什麽要命的事情就還好,就還能挽救。

反正也被他吵得沒有睡意了,和梧也灌了兩口,剛入喉就被辣得皺眉,大晚上喝這麽烈的酒做什麽,真不準備睡了?

“所以,出什麽事了。”

問出這話的時候,和梧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心平氣和,也是練出來了。

葉渡淵躺下又是一陣瓦片聲,他用雙手墊在腦後,望著寂靜無星的天空,“我心裏難受。”

這些負面情緒他不想帶給岑溪。

“嗯,說點我看不出來的。”

過去三年葉渡淵反常的時刻都沒最近一個月多,果然情愛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

碰不得啊,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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