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與星空下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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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與星空下的剪影
從溫泉出來後，兩人各自回房沖洗，換上了幹凈舒適的衣服。
晚餐被安排在別墅面朝山谷的露臺上。一張小巧的原木餐桌，上面擺放著精致的當地特色料理，多以新鮮的魚類、山菜和菌菇為主，香氣撲鼻。旁邊點著柔和的戶外燈，遠處是沈入暮色的山巒剪影，空氣涼爽而清新。
納西依舊有些拘謹，為雷克斯拉開椅子，然後才在自己對面坐下。
雷克斯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肴，又看向對面正襟危坐、努力想表現得自然一點的納西。
“不必做這些。”他開口道，指的是拉椅子這種侍從般的舉動。
納西臉一熱，小聲說：“應、應該的……”
用餐過程起初很安靜。納西食不知味，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觀察元帥的喜好上。他發現元帥用餐姿勢極其優雅，但速度不慢，對一道烤魚似乎多動了幾次筷子，而對一道偏甜的燉菜則基本沒碰。
他默默記在心裏。
“味道如何？”雷克斯忽然問，打破了沈默。他似乎也在嘗試進行一些餐桌上的交流。
“啊？很、很好吃！”納西連忙回答，“這個魚很鮮美……閣下覺得呢？”
“尚可。”雷克斯的評價總是簡短而克制，但他接著問了一句，“你平時自己做飯？”
納西沒想到元帥會問這個，老實回答：“公寓裏條件有限，只能做一些簡單的……覆雜的不會。平時大多在學院食堂吃。”
“嗯。”雷克斯不再說話。
氣氛似乎又要冷下去。納西看著遠處閃爍的星空，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找到了一個新話題：“這裏的星星……好像比首都星看到的要亮很多。”
雷克斯也擡眼望向夜空。遠離首都星的光汙染，藍灣星的夜空確實星河璀璨，浩瀚無垠。
“星系塵埃帶分布不同，光折射率有差異。”他給出了一個非常“元帥式”的科學解釋。
納西：“……”好吧，這很符合元帥的風格。
但他並沒有氣餒，反而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帶著一點懷念：“我小時候在偏遠的母星，也能看到這麽亮的星星。那時候……總覺得星空很神秘，藏著很多故事。”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後來才知道，星空之下，更多的是……戰爭和資源的爭奪。”
這是他第一次在元帥面前提及自己的過去，雖然只是模糊的一筆。
雷克斯的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他身上。淬火銀灰的眼眸在夜色和燈光下，顯得不那麽具有穿透性，反而帶上了一絲探究。
“你的母星，是洛森家族的封地？”他問。這是他對納西背景僅有的了解。
納西搖了搖頭，笑容有些苦澀：“不算是……只是家族勢力範圍內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農業星。很落後，資源也很貧乏。我……其實和家族的關系，並不親近。”他下意識地解釋，不希望元帥因為家族而更加厭惡他。
雷克斯沈默地聽著，沒有發表評論，只是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
納西看著元帥在夜色中顯得柔和了幾分的側臉，酒精和夜晚的氣氛讓他膽子稍稍大了一些。他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閣下……您穿梭過那麽多星系，見過那麽多不同的星星……有沒有哪一顆，是讓您覺得……比較特別的？”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個問題聽起來太幼稚，太不符合元帥的身份。
然而，雷克斯並沒有立刻否定或無視。他端著酒杯，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似乎在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沈遙遠：“阿斯塔洛斯VII號星。”
納西屏住呼吸，認真聽著。
“一顆位於死亡星系邊緣的孤星。地表百分之九十被冰川覆蓋，氣候極端，沒有任何已知生命形態。”雷克斯用他慣常的、描述軍事地形的冷靜口吻說道，“但在它的極地，有一種獨特的極光現象。不是因為太陽風，而是因為地核某種未知礦脈與宇宙射線的反應。光芒是……純粹的冰藍色，覆蓋整個天際，能量波動卻異常穩定。”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補充了一句：“從戰術角度看，視野清晰，幹擾極少，適合建立前沿觀測站。”
納西聽得入了神。即使是從戰術角度描述，他也能從元帥那比平時稍緩的語速中，感受到那顆星球帶給他的……某種印象？或者說，一種近乎審美的認可？雖然這種認可依舊建立在實用主義基礎上。
“冰藍色的極光……一定很美。”納西輕聲感嘆，試圖去想象那幅畫面。
“嗯。”雷克斯應了一聲，沒有再過多描述，但也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在星空下，隔著餐桌，進行著一段看似平淡、卻對納西而言意義非凡的對話。大部分時間是納西小心翼翼地挑起話題，雷克斯言簡意賅地回答，偶爾會流露出一點點超出純粹軍事或科學範疇的、極其個人化的碎片。
對納西來說，這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進展了。他能看到元帥冰冷外殼下偶爾閃過的一絲“人”的氣息，這讓他心跳加速，又倍感珍惜。
晚餐結束後，侍者撤走了餐具，送上了熱茶。
夜風微涼，帶著山谷植物的清香。兩人都沒有立刻回房的意思，似乎都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遠離軍務和喧囂的寧靜。
納西捧著溫暖的茶杯，看著遠處黑暗中起伏的山巒輪廓，忽然覺得，即使最後的結果依舊無法改變，能有這樣的一天，能這樣平和地和元帥說說話，看看星星，也已經……足夠了。
他偷偷側過臉，看向身邊的雷克斯。
元帥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遠方，側臉在夜色和燈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深邃。他似乎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周身那股迫人的低壓氣場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沈靜。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帝國戰神，更像一個……疲憊的、需要片刻休憩的普通雌蟲。
納西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愛慕和心疼的情緒。他忽然很想問——您累嗎？但他知道這個問題太過逾越，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只是靜靜地陪著，希望這片寧靜的夜色，能多撫平一些他眉宇間的倦色。
星空之下，露臺之上，兩個身份地位天差地別的蟲，以一種奇特而暫時平和的方式共處著。微光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片刻的溫暖，而冰山在夜色與星輝的籠罩下，似乎也暫時收斂了鋒芒，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真實的輪廓。
夜晚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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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泉出來後，兩人各自回房沖洗，換上了幹凈舒適的衣服。
晚餐被安排在別墅面朝山谷的露臺上。一張小巧的原木餐桌，上面擺放著精致的當地特色料理，多以新鮮的魚類、山菜和菌菇為主，香氣撲鼻。旁邊點著柔和的戶外燈，遠處是沈入暮色的山巒剪影，空氣涼爽而清新。
納西依舊有些拘謹，為雷克斯拉開椅子，然後才在自己對面坐下。
雷克斯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肴，又看向對面正襟危坐、努力想表現得自然一點的納西。
“不必做這些。”他開口道，指的是拉椅子這種侍從般的舉動。
納西臉一熱，小聲說：“應、應該的……”
用餐過程起初很安靜。納西食不知味，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觀察元帥的喜好上。他發現元帥用餐姿勢極其優雅，但速度不慢，對一道烤魚似乎多動了幾次筷子，而對一道偏甜的燉菜則基本沒碰。
他默默記在心裏。
“味道如何？”雷克斯忽然問，打破了沈默。他似乎也在嘗試進行一些餐桌上的交流。
“啊？很、很好吃！”納西連忙回答，“這個魚很鮮美……閣下覺得呢？”
“尚可。”雷克斯的評價總是簡短而克制，但他接著問了一句，“你平時自己做飯？”
納西沒想到元帥會問這個，老實回答：“公寓裏條件有限，只能做一些簡單的……覆雜的不會。平時大多在學院食堂吃。”
“嗯。”雷克斯不再說話。
氣氛似乎又要冷下去。納西看著遠處閃爍的星空，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找到了一個新話題：“這裏的星星……好像比首都星看到的要亮很多。”
雷克斯也擡眼望向夜空。遠離首都星的光汙染，藍灣星的夜空確實星河璀璨，浩瀚無垠。
“星系塵埃帶分布不同，光折射率有差異。”他給出了一個非常“元帥式”的科學解釋。
納西：“……”好吧，這很符合元帥的風格。
但他並沒有氣餒，反而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帶著一點懷念：“我小時候在偏遠的母星，也能看到這麽亮的星星。那時候……總覺得星空很神秘，藏著很多故事。”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後來才知道，星空之下，更多的是……戰爭和資源的爭奪。”
這是他第一次在元帥面前提及自己的過去，雖然只是模糊的一筆。
雷克斯的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他身上。淬火銀灰的眼眸在夜色和燈光下，顯得不那麽具有穿透性，反而帶上了一絲探究。
“你的母星，是洛森家族的封地？”他問。這是他對納西背景僅有的了解。
納西搖了搖頭，笑容有些苦澀：“不算是……只是家族勢力範圍內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農業星。很落後，資源也很貧乏。我……其實和家族的關系，並不親近。”他下意識地解釋，不希望元帥因為家族而更加厭惡他。
雷克斯沈默地聽著，沒有發表評論，只是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
納西看著元帥在夜色中顯得柔和了幾分的側臉，酒精和夜晚的氣氛讓他膽子稍稍大了一些。他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閣下……您穿梭過那麽多星系，見過那麽多不同的星星……有沒有哪一顆，是讓您覺得……比較特別的？”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個問題聽起來太幼稚，太不符合元帥的身份。
然而，雷克斯並沒有立刻否定或無視。他端著酒杯，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似乎在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沈遙遠：“阿斯塔洛斯VII號星。”
納西屏住呼吸，認真聽著。
“一顆位於死亡星系邊緣的孤星。地表百分之九十被冰川覆蓋，氣候極端，沒有任何已知生命形態。”雷克斯用他慣常的、描述軍事地形的冷靜口吻說道，“但在它的極地，有一種獨特的極光現象。不是因為太陽風，而是因為地核某種未知礦脈與宇宙射線的反應。光芒是……純粹的冰藍色，覆蓋整個天際，能量波動卻異常穩定。”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補充了一句：“從戰術角度看，視野清晰，幹擾極少，適合建立前沿觀測站。”
納西聽得入了神。即使是從戰術角度描述，他也能從元帥那比平時稍緩的語速中，感受到那顆星球帶給他的……某種印象？或者說，一種近乎審美的認可？雖然這種認可依舊建立在實用主義基礎上。
“冰藍色的極光……一定很美。”納西輕聲感嘆，試圖去想象那幅畫面。
“嗯。”雷克斯應了一聲，沒有再過多描述，但也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在星空下，隔著餐桌，進行著一段看似平淡、卻對納西而言意義非凡的對話。大部分時間是納西小心翼翼地挑起話題，雷克斯言簡意賅地回答，偶爾會流露出一點點超出純粹軍事或科學範疇的、極其個人化的碎片。
對納西來說，這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進展了。他能看到元帥冰冷外殼下偶爾閃過的一絲“人”的氣息，這讓他心跳加速，又倍感珍惜。
晚餐結束後，侍者撤走了餐具，送上了熱茶。
夜風微涼，帶著山谷植物的清香。兩人都沒有立刻回房的意思，似乎都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遠離軍務和喧囂的寧靜。
納西捧著溫暖的茶杯，看著遠處黑暗中起伏的山巒輪廓，忽然覺得，即使最後的結果依舊無法改變，能有這樣的一天，能這樣平和地和元帥說說話，看看星星，也已經……足夠了。
他偷偷側過臉，看向身邊的雷克斯。
元帥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遠方，側臉在夜色和燈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深邃。他似乎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周身那股迫人的低壓氣場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沈靜。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帝國戰神，更像一個……疲憊的、需要片刻休憩的普通雌蟲。
納西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愛慕和心疼的情緒。他忽然很想問——您累嗎？但他知道這個問題太過逾越，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只是靜靜地陪著，希望這片寧靜的夜色，能多撫平一些他眉宇間的倦色。
星空之下，露臺之上，兩個身份地位天差地別的蟲，以一種奇特而暫時平和的方式共處著。微光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片刻的溫暖，而冰山在夜色與星輝的籠罩下，似乎也暫時收斂了鋒芒，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真實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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