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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哲許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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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哲許願

李明哲許願。

時光的膠片在腦海中飛速倒帶,那些斑斕或灰白的畫面一幀幀掠過。

五歲的盛夏,蟬鳴聒噪,大院裏的老槐樹下,許願跌跌撞撞地跟在一個清瘦的少年身後,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等等我”,而他總會不耐煩卻又放慢腳步。

十歲的黃昏,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她依舊喜歡跟在他身後,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周季白哥哥”叫得又脆又響,仿佛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名字。

十五歲的窗前,心事如同悄悄舒展的藤蔓,纏繞著少女敏感的心房。

許願終於明白,那種追逐的目光、加速的心跳,名為喜歡。

她偷偷在日記本裏寫:想和周季白永遠在一起。

十八歲的站臺,汽笛長鳴,許願以為的永遠,卻猝不及防地畫上了休止符。

時光的齒輪,仿佛在她十八歲那年,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被雨水浸泡而生銹,驟然停轉。

七月十日。

許願的生日。

預期中的艷陽天被厚重的烏雲取代,雨水從午後便開始淅淅瀝瀝,到了夜晚,更演變成瓢潑之勢,沖刷著城市的一切,帶來一絲不合時宜的涼意。

晚上十一點,周季白神秘地帶她來到一個飯店包廂。

推開門,震耳欲聾的“生日快樂”和驟然亮起的暖黃燈光讓她瞬間濕了眼眶。

巨大的蛋糕上,“祝許願18歲生日快樂”的字樣熠熠生輝。

家人、好友都在,笑容真摯而溫暖。

零點的鐘聲敲響,在眾人的簇擁下,她閉上眼,雙手合十,懷揣著十八年生命裏最虔誠的悸動,許下願望:希望周季白能喜歡我。

燭光熄滅,掌聲響起。

許願切開蛋糕,分享甜蜜,接受祝福,感覺自己被全世界的幸福包圍。

生日會散場時,已是淩晨,雨勢未減。

父母自然地將她交托給周季白:“季白,麻煩你送願願回去。”

“好。”周季白應得幹脆。

許願跟在他身後,走入雨幕籠罩的寂靜長街。

傘下的空間逼仄,許願能聞到周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雨水的濕氣。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轟鳴的雷聲仿佛都成了伴奏。

許願偷偷側目看周季白清晰的下頜線,心底雀躍得像要炸開一朵煙花。

然而,這絢爛的假象很快被刺耳的手機鈴聲撕裂。

周季白走到一旁接起電話,傘傾向她這邊。

許願只聽得到他壓低的聲音:“……現在?……好,我馬上過來。”

周季白回來得很快,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然後,許願聽到了那句足以將她所有期待澆滅的話: “願願,雨太大了,你自己打車回去,我有急事,先走了。”

周季白甚至沒有多看許願一眼,轉身便快步離開,黑色的傘影迅速融入更深的夜色,消失在下個街角。

走了?他就這樣……走了?把她一個人,扔在淩晨雨後空無一人的街頭?許願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她的衣衫,她卻毫無知覺。

巨大的茫然和難以置信過後,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和心碎。

周季白知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他知不知道她許了什麽願?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他?為什麽……為什麽可以這樣毫不留戀地轉身?淚水決堤般湧出,混合著冰冷的雨水,鹹澀難辨。

許願蹲下身,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靠在冰冷的墻角,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雷聲轟鳴,完美地掩蓋了她崩潰的嗚咽聲。

世界那麽大,卻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被拋棄在這無邊無際的雨夜裏。

許願腦子亂糟糟的,像塞滿了濕透的棉絮。

寒冷和絕望一點點侵蝕著她的感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昏黃的路燈光線下,積水的地面上,忽然映出一道斜長的影子,緊接著,一把黑色的傘穩穩地停在了許願的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絲。

一個略帶清冷,甚至有些不耐煩的年輕男聲從頭頂傳來: “餵,別哭了,一個人蹲在這哭,怪嚇人的。”

許願茫然地擡起頭。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撐傘的人。

那是一個極其英俊的少年,看起來比她稍大一些,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

他的眉頭微蹙著,眼神裏沒有多少暖意,甚至有點被打擾的不耐,但那雙眼睛格外深邃,像藏著星辰的夜海。

他看著她,又重覆了一遍:“我送你回家。”

許願抽噎著,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你真肯送我回家?”

少年像是聽到了什麽廢話,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更沖:“不然呢?看著你在這裏淋雨哭到天亮?走了。”

他的態度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粗暴,但在那一刻,對於瀕臨絕望的許願來說,這把突然出現的傘和這個語氣不善的少年,卻像溺水時抓住的唯一浮木。

許願懵懵懂懂地跟著他走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旁。

他拉開後座車門,示意她上去。

許願小心翼翼地坐進去,盡量縮在角落,生怕自己濕透的衣服弄臟了車內看起來昂貴潔凈的座椅。

她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雨景,車內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雪松的冷冽清香,和她此刻狼狽的心境格格不入。

“住哪?”前座的他開口,聲音透過雨聲傳來,依舊沒什麽溫度。

許願小聲報出自家的地址。

車廂內再次陷入沈默,只有雨刮器規律擺動的聲音。她偷偷從車內後視鏡裏看他。

他專註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緊,似乎心情並不愉快。她鼓足勇氣,聲音細若蚊蚋:“那個……謝謝你,我……我怎麽把傘還給你?能不能……”

“不用。”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幹脆地打斷,“一把傘而已。”

許願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再次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著濕透的衣角。

車子很快停在了許願家小區門口。

“到了。”他提醒,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許願連忙道謝,手忙腳亂地打開車門下車。

許願剛站穩,想再次鄭重道謝,黑色的轎車卻已毫不留戀地駛入雨幕,尾燈閃爍了幾下,迅速消失不見。

她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把黑色的、材質做工都明顯不菲的雨傘,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周後。

陽光晴好,仿佛那個崩潰的雨夜從未存在過。

許願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天上車的地點附近,又詢問了周邊的店鋪,才大致確定了那一片高級公寓樓。

許願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拿著那把已經小心晾幹整理好的黑傘,按著模糊的記憶敲響了一扇門。

她等待的時間心跳如鼓。

門開了。

出現的正是那張英俊卻冷淡的臉。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微濕,似乎剛洗過澡,身上那股雪松般冷冽的氣息更明顯了些。看到是她,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是你?”他語氣平淡。

許願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傘遞出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我來還傘。謝謝你那天晚上幫我。”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傘上,似乎才想起這回事。

他伸手接過,動作隨意。

“嗯。”他應了一聲,並沒有要多說話的意思。氣氛有些尷尬。

許願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比如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或者至少問一下他的名字。

但他已經往後微微退了一步,手握住了門把,顯然送客的意味很明顯。

“傘還了,還有事?”他問,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沒,沒有了。再見。”許願把所有話咽了回去,搖了搖頭。

“砰。” 一聲輕響,門在她面前關上了。隔絕了兩個世界。

許願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防盜門,心裏空落落的,卻又奇異地記住了一那雙深邃的眼睛和那股冷冽的雪松香。

她不知道,門後的少年,在關上門後,背靠著門板,看著手中那把失而覆得的傘,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

那場婚禮盛大而溫馨。

合歡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合歡挽著許元的手臂,一步步走向花廊的盡頭,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真切,刺痛了臺下某些深藏的心事。

李明哲坐在賓客席中,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又像一個被無形繩索束縛的囚徒。

他看著她宣誓,看著她交換戒指,看著許元低頭親吻他的新娘。

每一個環節都進行得完美無缺,如同排演過千百遍的童話故事。

而他,只是這個故事外,一個寂寥的看客。

十年。

整整十年。

從他情竇初開的年紀開始,那個笑容明媚、性格堅韌的女孩就像一道光,不由分說地照進他心底最深處。

李明哲沈默地註視著合歡,追逐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為另一個人歡喜憂愁,看著她歷經磨難,最終走向她命定的幸福。

這份感情,他從未宣之於口,也深知永無可能。

它更像是一種習慣,一種漫長的、無聲的自我陪伴。如今,這陪伴也該走到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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