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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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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心結。

婚禮結束後,合歡和許元手挽手沿著街邊漫步,享受著晚風,討論著婚禮的細節。

忽然,合歡的腳步頓住了。

合歡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身影,那個穿著深色風衣、面容俊朗、神情冷峻地站在路燈下等車的男人,不是蔣不寧又是誰?

蔣不寧看起來變化不大,只是氣質更加沈郁,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合歡下意識地松開了許元的手,快步走了過去。

許元默契地停在原地,給她空間。

“蔣不寧?”合歡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男人聞聲轉過頭,看到合歡,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又恢覆了古井無波的冷漠。

蔣不寧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合歡,許元,好久不見。”

合歡心裏五味雜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真的是你啊,今天俞清歡結婚,我們剛參加了她的婚禮。”

合歡緊緊盯著蔣不寧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蔣不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

蔣不寧沈默了幾秒,才用那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平淡至極的語調開口:“好,我知道了。”

仿佛聽到的是一個陌生人的消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帶著些許急切從他們身後傳來:“歡歡,你的手包忘拿了。”

是俞清歡,她提著婚紗的裙擺,手裏拿著合歡落下的手包,追了出來。

當她跑到近前,看清和合歡站在一起的人時,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蔣不寧的目光也落在了俞清歡身上,落在了她那身刺眼的潔白婚紗上。

江不寧的嘴唇抿得更緊,下頜線繃得僵硬。

俞清歡先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將手包遞給合歡,然後目光轉向蔣不寧。

俞清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哥哥。”

這個稱呼似乎很久遠,又似乎一直在心底。

“今天我結婚了,還有就是我從來不怪你怨恨我,就算到現在也一樣。” 俞清歡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看著蔣不寧那雙冷漠的眼睛。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終於讓蔣不寧冰山般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不怪她?明明應該是他恨她才對,恨她的母親破壞了他的家庭,恨她的存在分走了父親的關註,恨她那副總是沈默受氣卻仿佛更值得同情的樣子,可此刻,她卻說,她不怪他了?怪他什麽?怪他的冷漠?怪他的遷怒?怪他從未給過她一絲一毫兄長的溫暖?

蔣不寧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更加冰冷的幾個字,重覆了之前的話: “嗯,我知道了,我已經不怪你了。”

將不您直到現在才發覺,他似乎從來沒有怪過她。

說完,蔣不寧深深地看了俞清歡一眼,那眼神覆雜到無人能讀懂,然後猛地轉身,快步走向剛好停下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沒有絲毫留戀。

出租車絕塵而去。

俞清歡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提著婚紗裙擺的手微微顫抖。

合歡擔心地扶住俞清歡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俞清歡才緩緩轉過頭,對合歡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真的,我們回去吧,客人還在等著呢。”

合歡和許元對視一眼,心中充滿了唏噓。

這場意外的街頭重逢,短暫得像一場幻覺。

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抱頭痛哭的和解,只有寥寥數語和更加深沈的沈默。

但那句“我從來都不怪你怨恨我”,或許就是俞清歡能做出的、對自己、也對這段畸形兄妹關系的最終和解與放下。

而蔣不寧那句冰冷的“我知道了,我已經不怪你了”,或許也是他唯一能給出的、關於這份覆雜情感的回應。

有些心結,纏繞了太多年,早已無法輕易解開。

他們最終,還是走上了截然不同、永不相交的兩條路。

合歡和許元結婚兩年後的一個春天午後,陽光和煦,微風拂過新綠的枝芽。

合歡正在家中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的是周歲。

周歲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穿著剪裁利落的職業裝,妝容精致,手裏還提著一盒合歡喜歡的甜品。

“突然過來,沒打擾你吧?”周歲笑著走進門。

“怎麽會,快進來。”合歡笑著把她迎進屋,給她倒了杯花茶。

兩人坐在灑滿陽光的客廳裏,先是聊了些最近的趣聞。

周歲興致勃勃地分享: “聽說了嗎?今年出了個超級學霸,高考滿分,叫沈唯安,是沈家嬌生慣養的小公主,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個狀元,現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

周歲語氣輕松,如同往常一樣分享著資訊。

合歡附和著,聊著現在教育的內卷,聊著工作上的瑣事。

但敏銳的她漸漸察覺到,周歲今日的談笑風生底下,似乎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不在焉和低落。

周歲的笑容沒有完全到達眼底,偶爾還會看著茶杯出神。

終於,在一段短暫的沈默後,周歲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周歲不再強撐,目光看向合歡,眼圈微微泛紅。

周歲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歡歡,我……我好像有點撐不住了。”

合歡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到周歲身邊,握住她的手:“怎麽了,歲歲?發生什麽事了?”

周歲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學神、職場精英,而是一個為情所困的普通女孩。

“我和江淮……今年……就到第十年了。”周歲哽咽著說,“從初三到現在,整整十年了。”

合歡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不是非要那一紙婚書不可……”周歲抽泣著說,“你知道我的,我不在乎那些形式。可是……可是那代表一種態度,一種計劃,一種……想要共同走下去的、堅定的決心啊,看著身邊的朋友們都相繼結婚,我也會很焦慮的。”

“他從來……從來沒有提過,一次都沒有。”周歲的聲音裏充滿了委屈和困惑,“哪怕他只是跟我說,‘周歲,我們有空聊聊未來的計劃吧’,或者‘等什麽時候我們攢夠錢就考慮買房結婚’,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構想,我都會信他,我會等,我可以跟他一起規劃,一起努力。”

“可是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周?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兇,“就好像……我們的未來裏,根本沒有‘結婚’這個選項一樣,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想娶我,還是根本沒想過要和我有以後?”

“十年了……歡歡,人生能有幾個十年?我看著你和許元,看著清歡……我……”周歲說不下去了,將臉埋在手心裏,肩膀微微顫抖。

這是合歡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失態的周歲。

那個永遠理智、永遠有計劃的閨蜜,原來在愛情裏,也會因為對方的不確定性而焦慮不安,也會因為漫長的等待而感到疲憊和害怕。

合歡緊緊抱住她,心裏也為好友感到心疼和一絲不平。

十年的感情,確實需要一個更明確的未來了。

“我明白,歲歲,我明白。”合歡輕聲安慰她,“這不是你的問題,你需要的是一個答案,一個清晰的方向。”

這個春日的午後,充滿了溫暖的陽光,也彌漫著閨蜜淚水中的苦澀與迷茫,合歡知道,周歲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如何面對這段長達十年卻似乎陷入停滯的感情,而這個問題,最終需要江淮來給出答案。

看著好友周歲如此痛苦,合歡感到十分心疼。她輕輕拍著周歲的背,等她情緒稍微平覆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歲歲,你聽著,逃避和猜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值得一個明確的答案,無論是好是壞,十年的感情,你有絕對的權利去問清楚江淮到底是怎麽想的。”

周?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不要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內耗自己,去找他,坦誠地告訴他你的不安和期待,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會給你一個交代,如果他給不了,那長痛不如短痛,你也該為自己做打算了。”

周歲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合歡,眼神中漸漸褪去迷茫,生出一絲勇氣。

合歡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今晚就去找他問清楚。”

當晚,周歲鼓起勇氣,撥通了江淮的電話,約他出來見面。

周歲的語氣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見面後,周歲沒有哭鬧,只是平靜地、清晰地闡述了自己這十年來的付出、對未來的期待,以及近期因為他的毫無表示而產生的巨大焦慮和不安。

“江淮,十年了,我需要知道,在你的未來規劃裏,到底有沒有我?我們到底還要不要繼續走下去?”周歲的目光直視著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江淮聽完,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懊悔和心疼所取代。

江淮猛地將周歲拉進懷裏,聲音充滿了愧疚:“對不起,歲歲,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你這麽沒有安全感,讓你這麽難過。”

江淮嘆了口氣,坦誠道:“我其實早就計劃好了,我偷偷看了很久的戒指,甚至偷偷量過你手指的尺寸,我聯系了你我一直想去的那家北歐極光玻璃屋酒店,想在今年你生日的時候,在那裏向你求婚,我想給你一個最大的驚喜。”

江淮苦笑了一下:“我以為我把情緒藏得很好,沒想到,卻讓你胡思亂想了這麽久,受了這麽多委屈,是我的錯,我光顧著準備驚喜,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這回輪到周歲楞住了。

周歲完全沒想到,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所有的焦慮、不安、委屈,瞬間化為了驚訝和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

江淮看著懷裏依舊有些發懵的周歲,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看來,我的驚喜計劃是徹底泡湯了。”

江淮松開周歲,然後,就在這個或許並不那麽浪漫的、普通的夜晚,江淮鄭重地單膝跪地。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他原本就打算今晚帶著,給自己一點勇氣,卻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拿出來,打開,裏面躺著一枚設計簡約卻無比璀璨的鉆石戒指。

“雖然場景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沒有極光,沒有雪山,可能還有點倉促,但是,周歲,我的心意是真的,從未變過。”江淮的目光無比真誠,帶著歉意和深深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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